茅清兮看着清韵，心中了然。


    这丫头，只怕是心里还憋着别的事呢。


    她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陪着清韵挑书。


    直到清韵心满意足地抱着一大堆书，两人才离开了书局，往贤王府的方向走去。


    贤王府外，一个穿着素净的丫鬟正恭敬地候着。


    茅清兮的目光在那丫鬟身上一扫，心中微微一动。


    她记得，石芷凝从前用的，并非是此人。


    进了府，绕过几道回廊，便看见石芷凝正斜倚在软榻上，脸色有些苍白。


    见茅清兮和清韵来了，她挣扎着想要起身相迎。


    身旁的嬷嬷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住，那副小心谨慎的模样，仿佛石芷凝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茅清兮和清韵快步上前，扶住了石芷凝。


    “你身子不适，还起来做什么？”


    茅清兮轻声责备，语气中带着关切。


    “躺久了，身子都乏了。”


    石芷凝勉强笑了笑，


    “正好你们来了，我也能趁机活动活动。”


    她转头吩咐身旁的嬷嬷，


    “去，把那套白玉茶具拿来，摆在西边的暖阁里，今儿个我要和臧夫人、清韵公主好好聊聊。”


    那嬷嬷听了，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王妃，王爷他……”


    “怎么？”


    石芷凝的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


    “本王妃使唤不动你了？”


    “奴婢不敢！”


    那嬷嬷连忙低下头，


    “奴婢只是……王爷吩咐过，您这几日身子乏，不宜多走动……”


    “行了，下去吧。”


    石芷凝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


    她扶着茅清兮的手，缓缓起身，


    “走吧，咱们去暖阁里说话。”


    三人来到暖阁，分宾主落座。


    茅清兮细细打量着石芷凝，见她虽然消瘦了些，但精神头还算不错。


    “前些日子身子不爽利，总是恶心想吐，吃不下东西，便没请你们过来。”


    石芷凝解释道，


    “这两日好些了，胃口也开了些。”


    “那就好。”


    茅清兮点了点头，


    “我来时还担心你呢，如今瞧着，倒是没什么大碍。”


    她替石芷凝把了脉，脉象虽有些虚弱，但还算平稳。


    “你这身子，平日里还是要多注意些。”


    茅清兮叮嘱道，


    “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万万不可大意。”


    “嗯，我知道。”


    石芷凝点了点头，


    “宫中御医也这般诊断。”


    “贤王还给你请了太医？”


    茅清兮有些惊讶。


    石芷凝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贤王哥哥可真是体贴入微啊！”


    清韵在一旁感叹道，


    “芷凝姐，你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换了，想来也是贤王哥哥的一番心意吧？”


    石芷凝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从前那些……都犯了错，被王爷打发了。”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啊？”


    清韵愣住了。


    这时，那嬷嬷端着茶具走了进来。


    石芷凝示意她将茶具放下，便开始亲手煮茶。


    那嬷嬷站在一旁，看着石芷凝的动作，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几次欲言又止。


    “闲杂人等退下。”


    石芷凝却像是没看见似的，淡淡地吩咐道，


    “这里不用你们伺候，我与臧夫人、清韵公主说些体己话。”


    “王妃……”


    那嬷嬷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石芷凝打断了，


    “怎么，你是怕我毒害了她们不成？”


    她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向那嬷嬷。


    那嬷嬷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


    “奴婢不敢！奴婢该死！”


    “出去。”


    石芷凝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嬷嬷不敢再多言，带着几个小丫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石芷凝垂下眼帘，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茶具。


    水汽升腾，模糊了她的眉眼。


    茅清兮看着石芷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总觉得，石芷凝似乎有什么心事。


    茶香弥漫，石芷凝亲手为她们斟了茶。


    “清兮，”


    石芷凝突然开口，


    “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去了趟城外的庄子？”


    茅清兮一愣，没想到石芷凝会突然问起这个，


    “是啊，去瞧瞧。”


    “庄子上的人，可还安分？”


    石芷凝又问。


    茅清兮更觉得奇怪了，


    “都挺好的，怎么了？”


    “没什么。”


    石芷凝摇了摇头，


    “只是……我总觉得，这王府里，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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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劲。”


    “哦？”


    茅清兮挑了挑眉，


    “怎么个不对劲？”


    “我也说不上来……”


    石芷凝的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就是……感觉所有人都怪怪的。他们对我好，却又好像防着我……”


    她顿了顿，又道：


    “我娘家……也有好些日子没来人看我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来过……”


    茅清兮明白了。


    石芷凝这是被软禁了啊！


    她身边的人，看似是在照顾她，实则是在监视她。


    而那些陪嫁的丫鬟，只怕早就被贤王寻了各种借口打发了。


    如今的石芷凝，在这偌大的贤王府里，当真是孤立无援。


    “皇兄为何如此？”


    清韵忍不住开口，


    “他难道还怕芷凝姐你不成？”


    “我不知道……”


    石芷凝苦笑，


    “他待我很好，事事都顺着我。可这府里的事，我却一点儿也做不了主……”


    她抬起头，看向茅清兮，


    “清兮，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


    茅清兮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贤王到底想做什么。


    或许，他只是想掌控一切吧。


    可这样的掌控，对石芷凝来说，未免也太残忍了些。“罢了。”


    石芷凝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茶杯口那圈细细的金边打转，眉眼低垂，像笼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今儿天气好，难得你们来，咱们好好喝茶。”


    她勉强提起一丝笑意，声音却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


    这是贤王府内部的事情，茅清兮和清韵对望一眼，都很知趣地没有追问。


    有些事，像堵在心口的石头，说不出来，别人也搬不走。


    更何况，贤王在人前总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模样，把面子上的功夫做到了十足。就算石芷凝娘家人来了，怕也只能看到和和美美，挑不出半点不是，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石芷凝特意请她们来，也不是为了倒苦水。她现在有了宝宝，不方便出门，难得能和茅清兮、清韵说说话，心里也觉得敞亮了些，仿佛积压许久的阴霾都散开了一点。


    茅清兮端起茶盏，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茶叶缓缓舒展，像一朵朵小小的花。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又将茶盏放回桌上，动作优雅而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