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那片混沌的意识深处，只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清晰得刻骨铭心。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


    虽然只是一惊鸿一瞥。


    但那种源自血脉的悸动，骗不了人。


    “妈……”


    楚凡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昏暗潮湿的岩壁。


    头顶，倒挂着几根嶙峋的钟乳石，滴答滴答地落着水珠。


    “呼——”


    他大口喘息，试图坐起来。


    但身体刚刚一动，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便席卷全身。


    像是无数把钝刀子在割肉。


    又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人打断，然后胡乱拼凑在了一起。


    经脉枯竭。


    丹田黯淡。


    那条曾经咆哮奔涌的金色真龙，此刻也萎靡不振，蜷缩在丹田一角，光芒微弱如豆。


    惨。


    前所未有的惨。


    这是楚凡重生以来，受过最重的伤。


    越阶挑战金丹强者，哪怕是借助了“界匙”的空间法则，代价依然大得惊人。


    “少爷！你醒啦！”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喜呼喊，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凑了过来。


    是阿蛮。


    她身上也缠满了布条，那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还没好利索。


    但她的右手，却正抓着一颗不知名的青色野果，啃得津津有味。


    腮帮子鼓鼓的。


    眼角还挂着泪珠。


    看到楚凡醒来，她嘴里的果子都忘了嚼，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呜呜呜……少爷你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没人带我吃肉了……”


    楚凡看着这个傻丫头。


    心头微暖。


    他艰难地抬起手，想去揉揉她的脑袋，却发现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别哭。”


    楚凡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我还没死呢。”


    他闭上眼，神识内视。


    虽然伤势极重，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但在他的心脉处，却有一团柔和的白色灵力，正在缓缓流转。


    这股灵力，温润，纯净，浩大。


    它就像是一盏护心灯，死死地护住了楚凡最后的一丝生机。


    若没有它。


    楚凡早就经脉寸断而亡了。


    “这股气息……”


    楚凡猛地睁开眼。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抑制的激动。


    熟悉。


    太熟悉了。


    这和他小时候，母亲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是她。”


    “真的是她。”


    楚凡挣扎着转过头。


    目光落在了身侧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那里，放着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简。


    玉简旁，还放着几瓶丹药。


    楚凡颤抖着手，抓起那枚玉简。


    神识探入。


    没有长篇大论。


    没有嘘寒问暖。


    只有简简单单的七个字。


    字迹清秀，透着一股决绝。


    **【勿念，速离，活下去。】**


    “啪嗒。”


    玉简从手中滑落。


    楚凡看着那虚空中的七个字，久久无言。


    勿念。


    速离。


    活下去。


    这七个字里，包含了多少无奈？


    又包含了多少深沉的爱？


    他懂了。


    那个被称为“飘渺宫圣女”的女人，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真的是他的母亲，林婉容。


    或者说，是觉醒了前世记忆，被强行带回上界的林婉容。


    她是禁忌。


    是飘渺宫乃至整个修真界的禁忌。


    她不能认他。


    甚至不能见他。


    一旦两人的关系曝光，等待楚凡的，将是比金丹强者追杀更恐怖百倍的毁灭性打击。


    所以，她只能在最后关头，出手救下他。


    然后留下这七个字。


    让他跑。


    让他活下去。


    “妈……”


    楚凡攥紧了拳头。


    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滴落。


    “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安心离开吗？”


    “你以为这七个字，就能斩断我们的血缘吗？”


    楚凡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


    笑得有些疯狂。


    眼底，那团即将熄灭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


    越烧越旺。


    “飘渺宫是吧。”


    “禁忌是吧。”


    “既然这天不让你认我。”


    “那我就把这天，捅个窟窿！”


    “既然这规矩不让你见我。”


    “那我就把这规矩，踩在脚下！”


    楚凡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


    现在的他，还太弱。


    弱小到连母亲的一道背影都追不上。


    弱小到连一个断了臂的金丹，都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他。


    “那个红袍杂碎，没死。”


    楚凡眯起眼。


    他很清楚那一剑的威力。


    虽然斩断了对方一臂，但也仅此而已。


    金丹强者的生命力，远超想象。


    “他一定会回来。”


    “而且，会带着更疯狂的报复。”


    “此地，不宜久留。”


    楚凡咬牙。


    忍着剧痛，扶着岩壁，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身体在摇晃。


    像风中的残烛。


    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如枪。


    如剑。


    “阿蛮。”


    楚凡声音低沉。


    “在！”


    阿蛮抹了一把眼泪，连忙站起来，想去扶他。


    楚凡摆了摆手。


    拒绝了搀扶。


    他看着洞口外那苍茫的原始丛林。


    眼神变得无比锋利。


    “把东西都带上。”


    “我们走。”


    “去哪？”


    阿蛮背起那个沉重的剑匣，一脸茫然。


    楚凡低下头。


    从怀里掏出那几个在黑塔里搜刮来的储物袋。


    那是天罚分部几十年的积累。


    是无数人的血汗。


    也是他现在，唯一的翻盘资本。


    他掂了掂手里的分量。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贪婪的弧度。


    “去哪？”


    “当然是去吃饭。”


    他看向阿蛮。


    眼神里，透着一股饿狼般的绿光。


    “走。”


    “找个安静的地方。”


    “把那座塔里搜刮来的东西。”


    “全部。”


    “消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