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空气，凝固了。


    不是形容词。


    是物理意义上的凝固。


    楚凡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瞬间变成了坚硬的水泥。


    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每一寸骨骼，都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咔”作响。


    这就是金丹期？


    这就是上界的真正强者？


    楚凡抬起头。


    眼角甚至崩裂出了鲜血。


    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高高在上的红袍男子。


    眼神里。


    没有恐惧。


    只有一团燃烧的火。


    一团想要焚天煮海的怒火！


    “想杀我？”


    楚凡咧嘴一笑。


    牙齿被鲜血染红。


    狰狞如鬼。


    “那你最好……现在就动手。”


    “否则……”


    “死的一定是你！”


    “聒噪。”


    红袍男子眉头微皱。


    像是听到了一只蚂蚁在叫嚣。


    厌恶。


    不屑。


    他缓缓抬手。


    对着下方的楚凡，轻轻一按。


    “跪下。”


    “轰隆隆——！！！”


    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海的力量，从天而降！


    就像是一座泰山，被人以此为印，狠狠砸落！


    “砰！”


    楚凡脚下的塔顶地面，瞬间粉碎。


    不仅是地砖。


    连同下面的钢筋混凝土结构，都在这一掌之下化为齑粉！


    楚凡整个人，被硬生生地轰进了楼板里！


    护体罡气？


    在那股力量接触的一瞬间，就像是肥皂泡一样，啵的一声，碎了。


    连阻挡哪怕0.01秒都做不到！


    “噗——！”


    楚凡仰天喷出一口鲜血。


    其中夹杂着暗红色的内脏碎片。


    他的双腿，深深陷入了楼板之中。


    膝盖骨裂。


    全身的毛孔都在往外渗血。


    瞬间成了一个血人！


    差距。


    令人绝望的差距。


    在这股力量面前，哪怕他是曾经的杀手之王，哪怕他有龙气护体。


    也依旧……


    脆弱得像个婴儿。


    “少爷！！！”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阿蛮疯了。


    她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理智彻底崩断。


    “我要杀了你！！！”


    阿蛮双目赤红，那股潜藏在血脉深处的蛮荒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没有管那个恐怖的威压。


    她抡起那个已经有些变形的巨大剑匣。


    不顾一切。


    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朝着半空中的红袍男子冲了过去！


    跳跃。


    挥击！


    这一击。


    凝聚了她全部的力量。


    足以砸碎一座小山！


    然而。


    红袍男子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甚至连手都没抬。


    只是衣袖轻轻一挥。


    “滚。”


    “嘭！”


    一声闷响。


    阿蛮那娇小的身躯，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火车头正面撞中。


    那个坚不可摧的剑匣，竟然被这一袖子直接抽飞，砸穿了墙壁，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而阿蛮。


    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


    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废墟中。


    “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身体抽搐了几下。


    不动了。


    生死不知。


    “阿蛮……”


    楚凡看着远处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心脏。


    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个只会喊饿的傻丫头。


    那个背着剑匣跟在他屁股后面的跟屁虫。


    那个说“死也不松手”的憨货。


    倒下了。


    “呼……”


    楚凡低下头。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


    是红色的。


    那是血雾。


    “你……”


    楚凡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


    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你千不该。”


    “万不该。”


    “动我的人。”


    “嗡——”


    楚凡体内的龙气。


    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然后。


    逆转！


    疯狂地逆转！


    燃烧！


    不仅仅是龙气。


    他在燃烧自己的精血！


    燃烧自己的寿元！


    燃烧自己的一切！


    原本已经萎靡的气息，在这一刻，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暴涨！


    练气……


    筑基……


    还在涨！


    楚凡缓缓从废墟中把腿拔了出来。


    每拔一寸。


    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隐约间。


    竟然有雷鸣之声，在他体内炸响！


    “嗯？”


    半空中的红袍男子，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诧异。


    “燃烧精血？”


    “垂死挣扎罢了。”


    “蝼蚁就算拼命，也还是蝼蚁。”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


    掌心之中，凝聚出了一团耀眼的血色光球。


    那是金丹期的真火！


    沾之即死！


    魂飞魄散！


    “结束了。”


    红袍男子淡漠道。


    手掌下压。


    然而。


    就在这时。


    楚凡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


    已经完全变成了赤金色！


    没有瞳孔。


    只有无尽的疯狂与杀意！


    他从怀里。


    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那张在黑虎门得到的，残缺的古地图。


    也是……


    “界匙”的另一半！


    “空间……”


    “法则！”


    楚凡低吼一声。


    手中的地图与他体内的界匙产生了共鸣。


    一股玄奥到极致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手中的龙渊剑。


    那不是力量。


    那是……


    规则！


    “龙渊剑诀。”


    “禁忌篇。”


    楚凡双手握剑。


    剑尖指天。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弑！”


    “神！”


    “唰——！”


    这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甚至。


    没有轨迹。


    它仿佛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在楚凡挥剑的那一瞬间。


    剑锋。


    就已经出现在了红袍男子的面前！


    空间跳跃！


    必中之剑！


    “什么？！”


    红袍男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变得惊恐。


    变得骇然。


    他感受到了。


    那一剑上附着的，不是普通的灵力。


    而是一丝……


    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空间法则！


    那是只有元婴期的大能，才能触碰的领域啊！


    这个练气期的蝼蚁。


    怎么可能？！


    “给我挡住！！！”


    红袍男子疯狂嘶吼。


    身上的血袍光芒大盛，一面血红色的盾牌凭空浮现。


    那是他的本命法宝！


    然而。


    晚了。


    那一剑。


    太快。


    太利。


    太绝！


    “咔嚓！”


    血色盾牌。


    像是一块脆弱的饼干。


    被一剑斩碎！


    剑锋去势不减。


    带着楚凡所有的精气神。


    带着他对阿蛮的愧疚。


    带着他对这个操蛋世界的愤怒。


    狠狠地。


    斩落！


    “噗嗤——！！！”


    血光崩现！


    一条手臂。


    连同半个肩膀。


    高高飞起！


    红袍男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从半空中跌落。


    重重地砸在塔顶的平台上。


    鲜血。


    瞬间染红了他的长袍。


    金丹强者。


    断臂！


    “呼……呼……”


    楚凡拄着剑。


    单膝跪地。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刚才那一剑。


    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


    甚至连生命力都透支了大半。


    此时的他。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线开始模糊。


    意识开始涣散。


    但他还在笑。


    看着那个在地上打滚的金丹强者。


    笑得无比快意。


    无比狰狞。


    “金丹？”


    “神仙？”


    “也不过如此嘛……”


    “啊啊啊啊——！！！”


    红袍男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捂着断臂处。


    脸色扭曲得像是一个恶鬼。


    他看着地上的断臂。


    又看着那个已经油尽灯枯的蝼蚁。


    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世界焚烧殆尽！


    耻辱！


    这是奇耻大辱！


    堂堂金丹真人。


    竟然被一个下界的练气期蝼蚁，斩断了一臂！


    这要是传回宗门。


    他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我要你死！！！”


    “我要抽你的魂！炼你的魄！”


    “我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红袍男子疯狂咆哮。


    仅剩的右手抬起。


    恐怖的灵力再次汇聚。


    这一次。


    他不打算留手了。


    他要将这个该死的蝼蚁，轰成渣！


    “死吧！！！”


    就在这必杀一击即将落下的时候。


    “戾——！！！”


    一声穿金裂石的禽鸣。


    突然从九天之上传来！


    声音之大。


    甚至盖过了雷鸣！


    震得整个罪恶之城都在颤抖！


    红袍男子的动作。


    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


    原本漆黑的夜空。


    突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所覆盖。


    遮天蔽日！


    那是一只鸟。


    一只体型大到不可思议的巨鸟！


    羽翼展开，足有数百米宽！


    浑身燃烧着青色的火焰。


    那一双眸子，如同两轮金色的太阳，俯瞰着大地！


    高阶妖兽——


    吞天雀！


    而在那吞天雀宽阔的脊背上。


    站着一道身影。


    一袭白衣。


    胜雪。


    风华绝代。


    虽然看不清面容。


    但那股清冷、高贵、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那是……”


    红袍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眼中的怒火。


    瞬间变成了无尽的恐惧！


    比刚才面对楚凡那一剑时，还要恐惧一万倍！


    “飘……飘渺宫……”


    “圣女？！”


    “该死……她怎么会来这种脏地方？！”


    他想都没想。


    转身就跑！


    哪怕是断了一臂，哪怕是颜面尽失。


    他也必须跑！


    因为那个女人……


    是这片天地间，真正的禁忌！


    地面上。


    楚凡努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已经模糊不清。


    但他还是隐约看到了那个站在巨鸟背上的白衣女子。


    那个身影。


    那个轮廓。


    那种熟悉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感觉。


    “那是……”


    楚凡的瞳孔，在这个瞬间，猛地放大。


    一段尘封的记忆。


    一张藏在枕头底下的老照片。


    在他的脑海中，与眼前这个如神女般的身影，缓缓重叠。


    “妈……”


    “是你吗？”


    黑暗袭来。


    楚凡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


    他的嘴角。


    却勾起了一抹。


    孩子般的。


    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