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阳光带着暖意照射进帐篷内，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泛着金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重生后第一个安稳觉的缘故，夏星临觉得自己睡得格外香甜，似乎有点找回自己曾经还是人类时候的感觉了。


    夏星临一醒来，就感觉到一道幽深的隐秘目光。


    他扭头看过去，萧铮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明，似乎已经注视了他很久。


    “腿伤怎么样了？”萧铮开口。


    夏星临闻言，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姿势，再次确认已经回到了原本的位置，这才回答道。


    “好多了，谢谢萧队关心。”有了昨晚的润泽，夏星临觉得自己的声音似乎都清朗不少。


    萧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里面好像蕴含着什么夏星临看不懂的东西，不过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起身整理好装备后便出了帐篷。


    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夏星临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轻轻活动左腿，发现不止疼痛已经减轻大半，连那恐怖的肿胀都已经消了不少。


    ……


    帐篷外，朝阳将云层染成淡淡的金色，空气中飘荡着清晨特有的湿润气息。


    队员们已经按照分配的工作各自忙碌起来。


    萧铮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色。


    他不自觉地抬起右手，轻轻摩挲着左手手背，唇角抿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末世前多年特殊行动的经历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时刻保持着警觉，从夏星临第一次翻身开始，他就已经清醒。


    萧铮并没有睁开眼睛，倒是要看看这人大晚上不睡觉想干什么。


    他感受着少年笨拙地靠近自己，听着他那因为忍痛压抑的吸气声，甚至在他险些摔倒在他身上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身上清冷的月光和淡淡的药草味。


    萧铮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此时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两人交缠的鼻息。


    当那只手悬停在他手上方开始汲取能量时，一股奇异的暖流从他的手掌心蔓延开来。


    当时闭着眼的萧铮有些哂然，竟是在打这个主意。


    明明有过心照不宣的合作约定，自己也从未说过拒绝的话语，却不知是什么原因少年还是选择偷偷摸摸地汲取能量。


    萧铮莫名地没有揭露少年，选择了纵容。


    也许是因为那笨拙的动作太过可怜，也许是因为那小心翼翼的能量流动他也并不排斥，又或许……萧铮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下意识放松了对能量的控制，让那股力量更容易被汲取，甚至在夏星临收回手后他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很久，直到确认少年真的睡着了，才轻轻地翻了个身。


    萧铮感受着清晨微凉的空气，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能量流动的痕迹。


    夏星临来到队伍的时间还不长，却屡屡出现让他无法理解的事情，从两人第一次接触引动异象，到少年加入的当晚自己那奇怪的梦，再到两人一起净化水质，以及最后消除了污染的源头……


    甚至……


    那次在潜龙涧中，陈逸说自己看见了人影转眼间就消失无踪，那时候他反驳说是陈逸眼花了，但是其实他也看见了。


    陈逸就算视力再好，也尚且是个普通人，他虽然不是视觉强化系的，但到底是个异能者。


    但是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的是，这么一个怪异甚至有些诡谲的事情，他竟然刻意忽略放过了，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他又想起之前在去潜龙山前一晚做过的一个梦。


    他很少做梦，那次却不一样。


    梦里世界昏暗不明，灰黑色的天空，黑乎乎的大地，似乎模模糊糊的映出一个背影，他看不清是谁，只隐约觉得熟悉。


    醒来之后却觉得自己浑身的力量似乎有所增加。


    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异能又精进了，毕竟这也不算什么偶然事件。


    但是现在结合夏星临自来到他身边之后发生的事情，他越来越觉得和这个神秘的少年有关。


    他回头看了眼帐篷，帆布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正在慢慢起身。


    “夏星临，你到底是什么人……”萧铮不自觉地喃喃道。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营地，萧铮转身走向指挥帐，步伐稳健如常，丝毫看不出他刚才心中经历了怎样的波澜。


    这个平凡的清晨，太阳一如既往地照向了这片阴霾的大地，似乎一切都如往常一样。


    但又好像某些东西已然在缓慢改变，就像破土而出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默默发芽。


    ……


    排队领物资处，夏星临接过负责后勤的队员递过来的物资，低声道了句谢。


    见萧铮还没有回来，就准备意识联通死域，看看大半个月的时间死域的工程进度怎么样了。


    分出一丝精力注意着现实世界的情况的同时，夏星临的意识缓缓沉入死域。


    只见死域平原处原本空旷的荒地上，已经立起了两座奇特的建筑。


    左边那座形如沙漏，通体主要由幽暗的黑晶石、幽冥黏土和一些夏星临叫不出名字的死域产物垒成。


    石缝间填充着深褐色的幽冥黏土，表面刻满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隐隐流动着希望草特有的微光。


    右侧的建筑状似倒扣的茶杯，黑晶石打造的骨架间，缠绕着无数由希望草纤维编织的导管，像爬山虎一样沿着杯壁似的外墙蜿蜒而上。


    这些柔韧的草绳与坚硬的晶石完美契合，关键节点处移植的希望草和其产出的净尘正在散发着温和的净化气息。


    幽冥黏土将这些结构牢牢固定在一起，让整座建筑既稳固又充满生机。


    曹教授站在两座建筑间，正对骨蚓讲解着什么，后者魂火专注地跃动着，粗糙的骨爪在石板上认真记录。


    夏星临带着惊讶的神色走近时，曹建华正好结束讲解。


    见到夏星临，曹建华镜片后的魂火微微闪动。


    “您来得正好，”他指向左侧的黑晶石建筑，“这是‘炽能容纳核心’，专门用来安全储存您从外界带回的特殊能量。”


    说着将枯瘦的手掌虚按在建筑表面，黑晶石内部的纹路立即泛起微光，“只需将能量注入，这些由净尘铭刻的回路就能将其稳定封存。”


    随即曹建华又指向右侧那座精巧建筑，“这是‘能量增效矩阵’。”


    “当核心储存能量后，矩阵会通过希望草导管自动汲取能量，随后经过根系节点净化提纯，大大提高能量的利用度。”


    他轻轻触碰一根希望草导管，草叶立即散发出温和的白光，“被净化提纯后的能量我称之为‘守护能量’，守护能量可以形成‘守护力场’，逐步清除死域中弥漫的恶念。”


    在夏星临惊艳的目光中，曹建华抚过矩阵骨架，语气带着研究者的严谨，“目前矩阵唯一确认的功效，就是净化外加能量转化，虽然效率有限，但至少能遏制恶念蔓延。”


    夏星临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黑色雾气，那些正是侵蚀死域的恶念。


    向曹建华确认了两套设施已经可以投入使用，夏星临凝神感应着体内储存的昨晚偷偷“借”来的萧铮的能量，依循曹建华的指引，将意识集中在炽能容纳核心上。


    随着能量缓缓注入，黑晶石建筑表面的纹路骤然亮起，流转的淡金色光芒在幽冥黏土勾勒的通道中奔涌。


    整个核心仿佛被点燃的熔炉，散发出温暖而稳定的能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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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


    与此同时，能量增效矩阵产生了连锁反应，希望草编织的导管依次亮起柔和的绿光，叶片上的净尘辉光与金色能量交相辉映，矩阵中央逐渐凝聚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缓慢地向外扩散。


    曹建华仔细观察着能量流动，“矩阵正在将您带来的能量转化为守护能量，进而形成守护力场，那些被光晕触及的恶念，正在逐渐消散。”


    夏星临注意到，淡金色光晕所到之处，那些原本在空中扭曲盘旋的黑色雾气确实在慢慢变淡分解。


    虽然净化速度不算太快，但确实在稳步推进。


    夏星临感受着附近恶念浓度的降低，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被丧尸们的效率震惊到了。


    他以为这个工作怎么也得至少两个月的工期，毕竟是大型设施的建设，没想到有了曹建华这个智慧大脑的带领，竟然半个月就搞出来了。


    虽然还只是初期阶段，但到底已经有个雏形，后期完善也会事半功倍。


    夏星临的意识巡视了死域，看着丧尸们眼中跳动的魂火，以及远处蜿蜒不断，已经日渐成熟的大型水利工程，心中了然。


    他想应该是时候了。


    来到曹建华工作的地方，夏星临开门见山，“曹教授，您看我们现在水利已经初步建成，我想我们可以发展下一步计划了。”


    曹建华推了推眼镜，看向一旁一只努力在石头缝里扣苔藓的丧尸，思考片刻，“您说的是发展农业吗？”


    “是的，我们不能一直只靠采集低级苔藓勉强维持魂火，还需要更多能够孕养魂火的营养，”夏星临认同道。


    “同时，之后我也会经常传送进来和您一样的同胞，仅仅依靠圣域这片消耗多年的贫瘠土地可无法供养如此多的同伴。”


    “我要你研发一种全新的作物，不仅要能高效供给魂火能量，还要能帮助大家摆脱对人类血肉的渴望。”


    曹建华接下任务，“其实我早就设想过相关研究了，我们现有的食用苔藓虽然能量微弱，但其蕴含的魂火营养基因极具研究价值，若是能够将其优良基因与合适的人类作物杂交，或许能够从某种程度上缓解对人类血肉的依赖……”


    夏星临正凝神思索，眉间微蹙，忽然感知到停留在现实世界的那缕意识传来波动。


    他当即收敛心神，意识回归现实。


    钟苹苹正提着医疗箱站在帐篷口，见他回神，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绷带，“该换药啦！”


    面对钟苹苹灼热的目光与连珠炮似的追问，夏星临只得简略说了些清除水源污染的经历，隐去了关键细节。


    即便如此，钟苹苹仍听得惊呼连连，不住感叹他们这一天竟经历了如此多的危险。


    拆开绷带，钟苹苹仔细检查了他骨折的左小腿，发现伤势已明显好转，新生组织正在快速愈合。


    有过上次的经验，这次她虽仍觉惊奇，却已不再大惊小怪，只笑着夸星星天赋异禀。


    夏星临闻言不由心虚——这次伤势能好得这么快，全靠他昨夜“借用”了萧铮的能量，实在算不上光彩。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多是钟苹苹在说营地近况，夏星临安静听着。


    待她收拾好医疗箱准备离开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提醒道，“萧队今早带人进城探查了，看这架势，估计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进城救援了。”


    夏星临点头道谢，钟苹苹作势要打，“又客气！”


    两人笑闹间，营地恰好传来萧铮通过城中无线电发来的通知，要求众人尽快整备物资，队伍准备连夜进城。


    送走钟苹苹，夏星临独自坐在帐篷里，望着外面忙碌的人影。


    不知为何，尸皇特有的直觉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翳——这次进城，恐怕不会特别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