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嫡出的姑娘田馥道：“哎，从马车里探身出来和霍公子说话那个女的是谁？她通身上下好气派啊，虽然是异族服饰。”


    方才说初代镇国公杀戮太甚的就是她。宫里的田贵人是她胞姐。


    田家庶女田蜜道：“据说是北戎公主。她不会看上霍公子了吧？”


    “别胡说，这种来朝觐的公主应该都是来嫁给天子的。”


    田馥放心了。既然是来朝觐的异族公主，那应该不是霍公子的妻子人选。


    实际上，林舒颜退出竞争，她在家老高兴了。她还真有些怵跟林舒颜去争。尤其她还有个救命之恩在。


    今天的场景很多人都津津乐道，毕竟是异族来朝觐我朝。


    霍宇很周到的把客人送到了四方馆的北方馆。


    “各位客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朝陛下三日后，将在御苑池旁举行宫宴，为诸位接风。”


    北戎王子笑眯眯道：“好，小王兄妹一定准时赴宴。对了，听说京城除了霍公子这位青年才俊，还有原镇国公的一位后人林三姑娘也十分的出挑。我们兄妹最好结交天下英才，不知道方不方便递拜贴去拜见？或者，宫宴的时候就能见到？”


    霍宇道：“林三姑娘之前为了救我受伤了。这样，我先替你问问。”


    他是用了极大克制，才若无其事说完的。这是一来就挑衅他啊！


    忍字心上一把刀！


    霍宇带着人往外走，交代四方馆的人好生照料。


    他现在还没有正式的职事，但这趟来可以算是钦差。更何况他还是湖阳长公主亲子，天子亲甥。发了话，四方馆的人自然不敢不当回事。


    再说了，照顾好远道来的异族客人，本来就是他们的份内事。就南方馆，如今还长住着心慕汉化的南越王子呢。


    当下忙不迭应了声是。又随口说起南越王子在这儿住了大半年了，没事就泡在太学里听课。


    汉人对于这样爱学习的客人，一贯还是很有好感的。何况南越和我朝一贯交好。


    霍宇问了下知道人不在，去太学了。这才打消了顺路去打个招呼的想法。


    他进宫把北戎王子兄妹想去拜访林舒颜的事说了。


    天子道：“一来见了你，还要见救人的。他们是真不怕走不脱啊！”


    北戎这次差一点就精准打击，废了他苦心调教十来年的两个弟子。他正一肚子的火气没处撒呢！


    一旁的萧凛道：“北戎王儿女众多，丧两个在这里根本就不怕。还能找到由头向咱们索赔。”


    “行，那就让他们见见。不到黄河不死心！”就算北戎真的提出和亲，不过是费事回绝而已。


    镇国侯府便得到了旨意，让林舒颜跟着进宫参加宫宴。原本，老太太只准备让长子、长孙去。他俩是避无可避的。


    如今，她老人家也是要一同去了。不然，这两父子回头给她带份旨意回来，说三丫头被指婚和亲了怎么办？


    她也去了，在旨意未下之前好歹还能争一争。


    想到这里，老太太也叹气。长子、长孙都不得用。


    长子幼时还是国公府世子，那时候求的是退。而且他是打小被婆母抱走，溺爱大的。但当时还有老二可以指望。她不想和婆母起争执，就默认了对长子的放任自流。


    哪晓得才三十年，林家已经退无可退了。


    至于长孙，是田家刻意诱导养成这样安富尊荣的。而且他才具不在文武之道上。所以，如今她也只想在次孙、三孙身上下功夫。


    林舒颜得到通知，高高兴兴的便让人准备穿戴。


    她真挺开心的。胎穿来此，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每月只能去玄都观放回风。


    然后就是偶尔老八家有什么喜事，老太太身体好、有兴致的话可能带她去凑凑热闹。


    三天后终于可以去皇宫看看了。


    皇宫离她家其实真的很近。她在绣楼上都能看到里头比较高的建筑顶部。但她之前看了十来年，愣是没机会进去一次。


    舒雅道：“元元，你就不担心会出事么？”


    林舒颜正在梳妆镜，对比着两只不同款式的珠钗，闻言道：“不会的。我要是被讨了去，多打朝廷的脸啊。”


    再说了，道长费心教导她，肯定不可能送她去资敌！


    舒雅想了想，“倒也是。”


    于是也放宽心，和锦绣一起帮着搭配起衣服、首饰来。


    老太太舍得给林舒颜花钱，出席正式场合的穿搭她是不缺的。


    中途，童嬷嬷来提醒，“三姑娘把太后长公主赐下的首饰带上吧。”


    领了赏总要戴给太后、长公主看看。同时也是提醒天家那三母子，三姑娘可是为了救你们的宝贝疙瘩才坏了北戎人的事。成了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还有当年，初代镇国公也是为太祖爷和朝廷尽忠，才招致北戎几代人怨恨。


    林舒颜点头，“好，锦绣你去拿来。”


    装她东西那个柜子的钥匙，是锦绣在保管。


    “是。”


    赵氏脚步匆匆而来，看到林舒颜兴致勃勃的还在搭配穿戴。脱口道：“你心怎么这么大啊？外头都在传北戎会指定你去和亲呢！”


    她听到这种说法，一时吓得魂飞魄散。都顾不得怪女儿下她的面子了。一心急，跑得比林景诚快多了，也忘了先去老太太那里请安。


    林景诚在岔路口看看她的背影。选择没有叫住她，自己先去给嫡母请安。顺便替孩子她娘解释一二。


    赵氏是真的急！元元真去和亲，这辈子就见不到了。而且，去和亲就没听说有命长的。


    王昭君都知道吧，还算是好的了。就活了三十五岁。而且，伺候了匈奴爷孙三代。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最后虽然青史留名，却也是独留青冢向黄昏！


    结果她一口气急得差点上不来，这丫头心大的还在搭配穿戴。


    林舒颜转头，“这种说法已经在外头传开了？谁这么见不得我好，想造成个既定说法？或者是直接给北戎人出主意？”


    “谁让你有很大指望嫁给霍宇啊。外头都传，你要是点头，长公主府立马能来送聘礼。”


    林舒颜挠头，“怕还有人不想看到我做王府世子妃。”


    伴着一阵笃笃的拐杖声，老太太的声音响起，“元元说得没错。肯定是见不得你好的人在外头传的。”


    林景诚跟着嫡母旁边护着些，“这么说，都是以讹传讹？”


    林舒颜点头，“是啊，我这次没危险。都晓得北戎求娶我，是为了复仇、泄愤。朝廷肯定不能让我去。”


    经由老太太和林舒颜一通解说，林景诚夫妇终于放下心来。


    林景诚幽幽地道：“可元元你也是站到风口浪尖了！”而他这个当爹的，完全无力相护。


    老太太道：“无人妒者是庸才。既然元元当时冲了上去，再想藏拙就不可能了。”


    林舒颜道：“不冲上去，于公是国失良将；于私会得罪了湖阳长公主。两害相权取其轻！没事的，至少天家不能坐视我吃亏。外头都怎么说的？”


    赵氏道：“之前几天说北戎人要来的时候，人人自危。好些人家都想赶紧把亲事定下。你舅舅家的表姐赵雪，就提前和她表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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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三书六礼了。其他好多人家，有点眉目的都赶紧走流程。就是你二姐姐不也……但人选默认是你了，就好多人都觉得自家闺女安全了。”


    林舒颜一脸无语，“那回头有人被求娶和亲，岂不是还要怪到我头上？”


    应该，谁都不用去吧？她不知道道长身份的时候，好像信里放肆的说了很多啊。好像戳到他肺管子上了。


    老太太道：“但凡家里人有点见识都会知道，朝廷绝不可能坐视你去。”


    林舒颜道：“不过，要想站得高，还得根基牢。不然，登高必跌重！”


    老太太道：“元元你话里有话啊。想说什么直说，别绕弯子。正好你父母也在这里。”


    林舒颜道：“祖母，我不想被过继给大伯。就算过继了，旁人真会把我当侯爷嫡出千金看待么？”


    她想说的当然不止这个。她想让老八家不要给她打造能高嫁的人设。


    大伯这个镇国侯在男人堆里算老几，她们这些女眷在女人堆里才能算老几。无根基的拔高她，一点用都没有！


    大伯在外头，不，哪怕在老八家他都排不上号了！谁把他真当回事？这次和宁王争男宠，真的是把底裤都露出来了！


    老太太看了看他们一家三口，“这件事，先搁置！”


    到了第三天午后，林舒颜被童嬷嬷亲手打扮。


    她很怕被用细棉绳绞脸，生疼生疼的。


    “嬷嬷，我平时是怎样就怎样吧。再说了。又不是进宫去选秀，打扮那么漂亮做什么？”


    童嬷嬷哭笑不得，“三姑娘你瞎说什么呢。本朝下次选秀还不知道是几时呢。”


    “哇，嬷嬷你好大胆子。私下拿天家私事打趣！”


    童嬷嬷赶紧掌了一下嘴，“好姑娘，你可别给老奴乱扣帽子。”


    不过，倒也不担心三姑娘把这话传出去了。对她自己走什么好处？


    林舒颜心头犯了嘀咕：童嬷嬷说得太确定了！这是知道了宫闱秘辛不成？


    啧，哪怕英明神武如道长，生不出孩子来也被人看不起！


    不是说有高人在调理么？那慈仁太后下的毒应该还是有法子可解的吧。不然还折腾个什么劲儿？


    童嬷嬷去请示了老太太，最后就由得林舒颜带着脸上未褪的胎毛进宫了。


    林舒颜还请示了老太太一事，她里头穿的是劲装。


    “我怕北戎人来者不善，会冲霍宇和我挑衅。”


    老太太想想，穿里头不脱外裙也看不出来，便答应了。


    “尽量避免和人起冲突！”


    “知道。”


    于是，进宫的马车上，林舒颜就穿着今年新制的衣裙，内里着劲装。戴着太后和长公主赏赐的头面首饰。


    首饰不多，她都还没及笄呢。戴的也是小孩儿的首饰。


    林舒颜心头有淡淡的兴奋，这和后世买门票进故宫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而且，今天可以再次见到道长了。不知道他现在长得和她想象中是不是一样？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靠近宫门后，老太太身上开始弥漫淡淡的忧伤。


    林舒颜反应过来，一会儿进宫要按照品级进。以前的镇国公府排在臣子的头一位。如今降为二等侯府，得让其他一品的先进去了。得让十几个府邸吧。


    看她没经历过那个辉煌的年代，压根就没感觉、不受刺激。她只是觉得三房的院子被硬生生分走了那么大一部分，从小住着就别扭而已。尤其是和长房、二房比较。


    林舒颜此时也无言安慰，于是安安分分的坐着。她总不能拍胸脯说，她以后给拉回一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