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乌银錾金狼毫
作品:《我在汴京做绒花》 飞瑶却没接这茬,反道:“你还说,你知道我都快吓死了吗?三更半夜,一名国公府的侍卫跑到我家来,像托孤一般,把装钗的盒子给了我,只丢下一句‘常娘子家遭逢火灾,现下生死未卜’便走了!”
“我的心都差点给吓停了,”飞瑶伸出手指点点常春心口,“马上喊上伙计们和我去了南斜后街,到那儿一看,只见除了焦垣断壁,什么也没留下,急得我又四处打听,才知道你被安置在府衙的官寮内。”
“我又匆匆赶去官寮,却得知你已被带到国公府了。国公府咱们也轻易进去不得,只好托了相熟的管事问问情况。”
飞瑶也喝了口水,接着道:“岂料这边的路子还没走通,那边便有个侍女出来,说你已无大碍,让我放宽心回去等着……”
她越说越急,仿佛又回到了那晚东奔西跑心急如焚的情境中去,常春按按她的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慢慢说。”
飞瑶喘了口气:“我想着,那日凌大人来此,虽然有些不愉快,但观他神情动作,应当是……极在意你的。”
她觑了觑常春神色,见后者并无太多波澜,便继续说:“我虽仍有些悬心,但还是回来了。第二日荷花会散场后,我又去了国公府,还是那位侍女,出来同我说你尚昏睡着,让我次日再来。”
“于是我就一等等到了现在,你再不来,我就又要跑国公府寻你了。”飞瑶轻轻舒了口气。
“说完了?”常春问她,“荷花会的部分呢?”
飞瑶板着脸道:“还不就是往年那样,比选、投票、夺魁这套流程,倒是你那边,怎么会莫名其妙就起火呢?”
常春顿时收敛了轻松的神色,沉声道:“是有人纵火,而且,我怀疑是翠园干的。”她将云雀所见同飞瑶说了一遍。
飞瑶点点头:“我亦如此觉得,因着我头晚上东奔西跑折腾了半夜,昨日荷花会的比选,几乎都要进行第二轮了,我才堪堪赶到。”
“那翠园的崔朝奉见我去了,倒似吃了一大惊,一双眼睛不停往我身后瞟。见我看过去,他又急忙同身旁的人说话岔过去了,当时我便有些怀疑,现在同你一对这情景……”
飞瑶想通其中关窍,顿时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桌上茶盏都齐齐抖了三抖:“他定以为天工阁的钗已在火中毁了,却没想到我居然还是出现在了比选上,因此他疑心你已从火场逃了出来,才会不停往我身后打量!”
飞瑶气得满脸通红:“好个污糟的店,正大光明的竞争不赢,便想出纵火杀人这套!这口气,我江飞瑶咽不下去!”
常春反倒安抚地摸了两把她的背,给她顺了顺毛,缓缓道:“本来只是商战,大家各凭本事,翠园却来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若是放在从前,我定是要和翠园不死不休的,可是……”
她顿了顿,眸中神色晦暗难明:“可是前晚上只差一点点,我在意的人便会因我的一意孤行而殒命,我……”
飞瑶盯着她:“那晚的侍卫同我说,你本来已经快逃出来了,又折返火场拿荷花会的钗子,再拼着最后一丝清明,托付他给我送来。”
“常春,你做到如此地步,真的想要放弃吗?”
常春盯着茶盏沉思了半晌,缓缓摇头道:“开弓没有回头箭,现下不是我原意退,翠园就能让的。更何况,他们是想要我的命,甚至还因此牵连到了旁人,我若退缩了,岂不是在告诉别人,我常春就是这般软弱可欺?若真是如此,反倒后患无穷!”
她抬头,目光灼灼,似那晚烈焰焚天:“不死不休便不死不休,总之此仇我是非报不可!我们且从长计议,打蛇打七寸,这次定要一举将翠园打得永世不能翻身!”
飞瑶亦道:“春娘,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独自身涉险境了。你的小院已被烧毁,住在国公府也不是长久之计,便与云雀一道搬来,和我同住可好?”
常春却拒绝了,一来这段时间必定是暗潮汹涌,云雀待在国公府,起码比跟着她安全得多。
二来么……眼见凌肃已然非常恼怒,若自己到现在还不能老老实实待在他眼皮子底下,要是他应激起来,恐怕会比翠园还难料理得多。
常春想到他的怒容,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她现在对凌肃的畏惧,并非像一开始那样,是对他手握权柄生杀予夺的畏惧,而是一种混杂了愧疚、亏欠甚至还有些许怜惜的、百味交杂的微妙感觉。
这种感觉绝非束缚,更非威逼,却驱使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好让他安心。
在天工阁待了大半日,和飞瑶密谋完了起底翠园的计划,常春又百无聊赖的看了会儿临章做首饰。
她手伤着,又看得心痒难耐,伸着爪子过去就碰坏了好几个刚做好的金丝编织件。
气得临章随手抄起珊瑚枝就要抽她,立即被爱财如命的江大朝奉惊呼着拦下,万分心疼地将珊瑚枝请进软匣,随即拿着竹尺一人给了两下。
常春被打得抱头鼠窜,哈哈大笑着出得门去。想到荷花会的好消息,她抬首望着夏日晴空,朗朗艳阳映着天边几缕云絮,时有微风拂过,感觉这几日的消沉情绪也稍稍减轻了些。
行至半路,就见一辆国公府的马车停在她身前,麦冬一撩车帘:“常娘子,世子吩咐我来接您回家,纵火之人抓到了。”
常春匆匆赶到眠风楼,这次她被请到了二楼书房内。
凌肃穿着一袭竹枝青道袍,头上随意用一支银簪束着发髻,形容清减,本该是一身极为闲适慵懒的打扮,却因他此刻身上隐隐散发的威压而半点不显。
他身后立着两名侍卫,身前的书案上摆着一沓卷宗,见到麦冬引着常春上来,只淡淡抬了抬眼,示意她坐在一旁。
不一会儿,另一名侍卫便将一名反绑着双手,满面血污的男子带了上来,往地上一扔:“世子,纵火嫌犯陈福生已带到。”
凌肃一手握着卷册,一手持着一支朱笔,边随意勾画着边道:“陈福生,长垣县生人,三年前,因在原籍经商不善,生意难以为继,不得已变卖了祖产,上京来寻自己的远房表亲——崔浚。”
他勾画完毕,将卷册往陈福生眼前一丢。
陈福生定睛细看,只见眼前卷册上竟依照时间顺序,事无巨细记载着他自三年前抵京到现在的所有事情,连何年何月与何人来往交际、在勾栏中请了哪位歌伎唱曲儿都清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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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
他抖着手翻至最后一页,赫然写着他于何日购得货郎担子一副,又于何处买下硫磺、硝石、木炭等物,又是如何引导孩童埋在常春小院的后墙下,只待自己晚上假作醉酒人过路,再悄悄以火绒点燃。
凌肃偏偏头,立时便有侍卫将一副残破的货郎担子丢在陈福生眼前,上面还带着塘底的淤泥青苔。
陈福生如同见了鬼般连连往后缩,他放了火后便将物证尽数沉塘,连夜跑到郊外的一间土地祠内窝着,避开了城中搜捕。
待到晨光熹微,他才敢偷偷混迹在码头的人群中,只差一点便要坐上南下的货船了,不想却被一队身手极好的侍卫捉住,扭送来了此处。
凌肃问:“纵火烧人的事,可是崔浚吩咐你的?”
陈福生抬起头望向上方,目光游移,突然定格在一旁的常春身上,顿时全身一震。
他瞳孔赤红,盯着常春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这个无耻娼|妇,我说你怎么这般横,先搅黄了我的铺子,又同翠园打起了擂台,原来竟是爬了国公世子的床……”
凌肃使了个眼色,长风立即上前,两拳便将他一口牙齿打碎,鲜血霎时四溅开来,浸湿了玉驼织锦毯。
陈福生倒在地上,喉中仍自嘶吼着,但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凌肃嘴角勾起个轻蔑的笑意:“我肯问你一句,是想给你一个留具全尸的机会,现在看来你是不需要了,就是不知道别人需不需要?”
他自桌面上拈起一个拨浪鼓,随意摇了两下,银质的小球撞击鼓面,叮咚作响,正巧让陈福生看清楚拨浪鼓上写的“福生”二字。
陈福生瞳孔骤然紧缩,那拨浪鼓,是他小儿子最爱的玩具,日夜不离手的!
因他不争气的原配生了数个皆是女儿,他这才在汴京新纳了名美妾,谁知一进门便为他生了个大胖小子,故而他爱若珍宝,连日常玩器都是自己铺中特制的。
“认出来了?”凌肃笑问他,接着好整以暇地对一旁的侍卫道:“去,将陈掌柜的妾室幼子俱都带来,我今日便叫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共赴黄泉。”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常春,眼中莫名神采潋滟,轻笑道:“反正本官也做惯了此等灭人满门的勾当,不差这一条两条的人命!”
陈福生闻言立即挣扎着起身,匍匐跪爬了两步,口中呜呜有声,鲜血流了满身满脸,却只是连连磕头。
凌肃奇道:“哦?陈掌柜这是又想说了?不过现在你应当说不出话来了吧,这可如何是好呢?”
他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朱砂笔,似是突然灵机一动,随意取下笔架上一支乌银錾金狼毫,甩到陈福生面前,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显然重量可观。
接着又丢了本空白卷册给他:“陈掌柜便用此笔,将方才我问的事,来龙去脉好好写在上面,想清楚了再写。交上来的答卷,若是令我不满意了,你的美妾爱子,可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见陈福生略有迟疑,他挑了挑眉:“哦,忘记给陈掌柜研墨了,那便劳烦陈掌柜,蘸着身上现成的‘墨’,将就着写写可好?若是不够,我的侍卫们刀正利着,也不介意再给你多放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