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火

作品:《我在汴京做绒花

    长刀劈进燃烧的房椽,横刀往旁一斩,卡住的房椽顿时有些松动。随之而来的其余几把刀亦竭力在门口劈砍着燃烧物,终于将门口清理出了一个可余一人通过的空间。


    铺天盖地的火星散去,常春见到门口隐约立着数个黑色的身影,仿佛是侍卫打扮。


    打头的侍卫伸出手来:“常娘子,请将您妹妹交由在下,火势实在太大,属下们无法开辟更大的出口了。”


    常春将云雀从背上放下来抱在胸前,正要将她交过去,却忽生警觉,她的声音因火焰炙烤而格外嘶哑,盯着侍卫一字一句道:“你们究竟是谁?我怎么知道火是不是你们所放?”


    那侍卫见她俨然宁愿烧死在房中,也不愿轻信他们,微微叹了口气。这女子,果然还是同去年在太湖中杀水匪时一样,悍勇狡狯,如此生死关头,竟还能镇定盘问他们的来历。


    他自怀中掏出一块牙牌递到她眼前:“我是凌世子的亲卫,长风,常娘子这下可信了否?”


    掌心大的牙牌上,以篆书刻着一个“凌”字。


    又一块燃烧的木材自房顶掉下来,溅起丈高的火星,常春咬牙将云雀递给长风,门外的人七手八脚的接过了她。


    长风还欲伸手去扶常春,却见常春将外衫裹在头脸上,又反身向自己的房间跑去。


    凌肃匆匆赶来,甫一进门便看到这样一幕,他惊得目眦尽裂,用尽全身力气大喝一声:“常春!”


    那个单薄的身影顿了一顿,随即头也不回的冲进了火里。


    院中静了一瞬,谁也不知道常春为何要回火场去找死。


    凌肃大步走进小院,边走边随手提起井边水桶往自己身上倒去,又撕了条袍角打湿蒙在脸上。


    他沉声问:“可通知了潜火铺?”


    长风立即回禀:“一起火便通知了,只是风借火势,属下们救火不及,此处又甚偏,官兵赶到还需一会儿,火才燃得如此般大。”


    凌肃回身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去叫街坊,打取井中水不间断浇这堂屋的前门。你们几个,在这窗边候着,若有东西堵住窗口便立即将之清理开。”


    说完,他一把抽出身旁侍卫的长刀,携着劈山之力,一刀砍开常春房间窗户,纵身一跃,同样冲进了滚滚烈焰之中。


    屋中一切都变成了赤红色,他几乎被浓烟与烈焰烤得睁不开眼睛,滚烫的高温裹挟着他,却并未见他退后半步。


    凌肃勉强环视了一圈,屋内没有人影,只余各处深红的火苗,如同附骨之疽,疯狂舔舐吞咽着一切能接触到的东西。


    强作镇定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喊了一声:“常春!”


    房中无人应答,他抖着声音,又喊了一声:“常春!过来!”


    只有火焰燃烧的嘶嘶呜鸣。


    再往前走便是床铺,棉被同纱帐构成了烈火的中心,凌肃没有迟疑,忍受着高温炙烤的剧痛,依旧一步步朝前走去。


    “常春……”


    或许有一滴泪掉了下来,但转瞬就在高温中蒸发了。


    在他绝望之际,一抹白色的身影自床铺后面的柜子边冲了出来,怀中抱着一个檀木盒子,一把拉起他,就向窗边冲去。


    ……


    因云雀小女孩儿爱装饰,常春在她屋内张挂了许多灯球儿、贴画儿,还有各式纱罗帘子,因此常春这间屋子的可燃物并没有云雀那间那么多,也就没云雀那边火势那般大那般急。


    常春原想同云雀一道出去,却突然想起明日荷花会比选的锦鲤游荷还在自己屋内,她在心中迅速判断了下火势,和自己房间的起火路径,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回去。


    发钗不是她一个人的,还有临章的心血,荷花会也是她一力揽下的,发钗若毁在火海中,那大家的努力便全都付诸东流了。


    因此若是自己什么都不做就放弃,飞瑶和临章固然不会怪她半个字,但她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刚刚转身的一瞬间,她听到了凌肃的声音。但她相信,如果凌肃知道她是回去拿发钗,一定会拼尽全力拦着她。


    他不会理解的,而且,他是那么的想保护我。


    常春心中一酸,但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了回去。


    ……


    她拿到了盒子,从床后奔出来,牵着凌肃冲至最近的窗前,这是她先前觉得最有可能的一条逃生路径,此时却发现窗框早已燃烧变形。


    纵使几名侍卫一直在尽力清理燃烧的杂物,但由于窗框本就较小,再加上此时已然变形,从窗口出去的路彻底被封死了。


    凌肃一拉她的手:“走那边。”


    他高大的身影挡在她前面,像要带她穿过一个高烧的梦境。


    “嘶!”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截燃烧断裂的木茬划过他的手臂,顿时冒出一阵血肉烧焦的气味。


    他却浑然不觉痛一般,将她换了一边揽在怀中,避开了那截还带着血腥的木茬。


    一路跌跌撞撞,短短几丈距离却仿佛在烈火地狱中走了数个来回。


    常春垂眸,在满室的赤焰黑烟中,看见他持刀挡在身前的手。


    这只手本是修长的、矜贵的,应该轻慢地执着一支笔,或端着一杯茶,此刻它却遍布燎泡,衣袖被烧焦了,小臂上的血痕流下来混着灰烬,揉在伤口里,红的黑的血肉模糊。


    常春闭眼不敢再看,随着凌肃一步步艰难挪至堂屋的正门。


    好在正门的侍卫街坊们人多力量大,源源不断的井水一桶接一桶地泼往火场内,虽然此处依旧还在燃烧,却比常春屋内的烈焰冲天要好多了。


    又到了那个仅余一人通过的洞口,凌肃将她往前一推:“走!”


    常春不敢看他可怕的脸色,躬身刚刚准备穿过去,却听得门外众人同时大声惊呼:“小心!!!”


    她面色一变,还未来得及抬头,一道身影就于瞬息间扑了过来,严严实实地将她遮在了身下。


    随即,火光缭绕下的巨大房梁,伴随着泥砖石瓦纷纷垮塌、如同骤雨急打的声音,轰然落下。


    天地寂然。


    不知青年身上的哪几处骨骼发出了沉闷的碎响,他伏在常春身上,咳出了两口鲜血,顺着常春的脖颈汩汩流了进去。


    随即那张端丽的面容再也支撑不住,埋在了她的颈间,那双总是冷如冰雪的眼睛,也随之闭上了。


    常春十指紧紧抠着身下灼烫的地面,她是如此用力,十指指甲尽数翻开,血流如注了也浑然未觉。


    常春啊常春,你这么刚愎自用,老是觉得自己牛逼得不行,想在火场搞英雄主义,那你就该有本事自己出去啊?


    窗户既然变形了,出不去了,就说明你赌输了,你就该认命烧死在里头,牵连别人算什么英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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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觉得自己一腔孤勇吗?不是觉得自己单挑翠园小意思吗?醒醒吧大英雄!那个宁愿被你气到吐血,也要来警告你的人,现在已经被你连累得生死未卜了!


    常春仰头看天,没有勇气伸手去探凌肃的鼻息。


    身边人一拥而上,刨砖瓦,泼井水,七嘴八舌商量着找医者的声音俱都隐去了,尘世的喧嚣在耳边俱都化为了朦胧的杂音,仿佛隔着水膜般听不真切。


    常春推开搀扶她的人,跌跌撞撞跪在凌肃身边的地上。


    他们将他安置在井边,常春伸手轻轻放上他的胸膛,感受到其下微弱的心跳,才感觉到有新鲜空气一点点灌入自己的胸腔,整个人随之而活了过来。


    她端详着地上昏迷的青年,他平素清冷端肃的脸上,此刻沾满了黑灰,发尾被烧得焦枯,黏着唇边血渍一直延续到颈间,既凄惨又好笑。


    于是她果然笑了一声,轻轻骂他:“笨蛋。”


    怀中传来尖锐的疼痛,常春低头才发现自己尚且牢牢抱着檀木盒子,她随意将盒子递给身边一名侍卫:“烦请大人替我将此物送给天工阁的江朝奉。”


    那侍卫却迟疑道:“常娘子,你的手……”


    手?什么手?常春恍惚着抬起手,在她看到自己血肉模糊的十指之前,就已力竭昏迷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次日的晚上。


    常春盯着头顶十样锦绣草虫花卉的罗帐,苦楝树、梦境、大火……连绵不断的记忆碎片涌出来,令她大脑有些过载,盯着花纹出了好一会儿神。


    猛然想到云雀,她急忙翻身下床,匆匆穿上鞋子便要朝外跑,却被一名婢女拦住了。


    这位圆团脸儿大眼睛,生得甚是可爱的婢女对她盈盈一礼:“婢子名叫麦冬,娘子要什么只管吩咐了婢子去取便是。”


    常春听到熟悉的名字,这才反应过来:“我这是在国公府?我妹妹呢?”


    麦冬将她扶到铺着锦褥的矮榻上坐好,又替她倒了一杯茯苓枣仁茶,方才轻声道:


    “娘子请喝这个,安神的。这儿是国公府后花园的枕霜馆,您这儿是正房,您的妹妹已安置在西厢房了,她今日守了您一日,婢子们方才劝了她去睡了。”


    常春舒了口气,随即又立即提起心来,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世子……如何了?”


    麦冬觑着她的神色,这位常娘子虽然不认得自己,自己之前可是看到过郎君因为她,发了好大的脾气的。


    此番世子半夜冲出去救火,再回来便是被抬着回来的,又是延医问药又是正骨治伤的,折腾了足足半夜。


    岂料世子人才刚醒,便立即挣扎着起来,吩咐将本来已安置在官寮内的常娘子姐妹接来府中,又点了禾夏和自己来看顾着。


    她们四个婢女,自小同世子一起长大,何曾见过他对哪位女子如此另眼相待过。


    麦冬思及此,对常春更加恭谨了几分,垂首道:“据太医说,世子外伤并无多严重,只是划伤烧伤多些,但因胸腹间受了重击,断了数根肋骨,可能伤及了脏腑,因此需静养数月。”


    她见常春面色惨白,忙宽慰道:“太医说并无要命的伤情,娘子不要过于忧心。”


    常春抬起头来问她:“我能否去看看他?”


    麦冬却面露难色:“世子吩咐了,他说……他不想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