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你心里有我
作品:《我在汴京做绒花》 凌肃冷冷盯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人的脸从来没这么碍眼过,再加上他头顶那只随着他说话一动一动的绿毛鸟,简直让人想当即将他丢出这宝津楼去。
柳贺已不管不顾不怕死地学了起来。
他摘下幞头上的绿鹦哥,作势往胸前一捧,睁大了桃花眼,笑盈盈目视前方:“宋郎君是我在汴京的唯一一位知己,常春以此祝宋郎君仕途坦荡,直上九天。”
又一跳到对面,作垂眸含羞接过状:“景玉谢过春娘,今后我便知这偌大的汴京城内,尚有一人怜我、惜我、信我,这,便是我此生最好的礼物了!”
他学得活灵活现,情感过于充沛,兼之不顾常春死活,自作主张往里增删添改了些与原题差之千里的话,成功让凌肃起了杀心。
他今日之怒比麦冬学舌那日更甚,随即又于盛怒中觉出了一丝好笑:怎么全汴京都要迫不及待地来告诉我,我恋慕的人同别人情谊甚笃?
柳贺尚且还在蹦跶,凌肃阴沉一笑:“柳大人许久没去天工阁了罢,如何,是不想去吗?是否要我给他家大朝奉带个话,说柳贺柳大人缺首饰得紧,让她赶紧送点儿来?”
柳贺顿时噤声,半晌才嘟囔道:“干嘛呀你,开个玩笑,非要往人家心窝子上捅……”
为了缓解尴尬,他欠身去够凌肃身前案上的一杯香泉酒,摸到了正欲举起来往口中送。
只见凌肃斜他一眼:“你不也在往我心窝子上捅?”
手中酒杯一歪,大半杯香泉酒就泼在了柳贺的衣襟上,他顾不上擦,吃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捅、捅你的……心、心、心窝子?”
一句话被他鸡零狗碎地说出来,远不能表达他此刻内心的震惊。
从小到大,凌肃简直就是棵不开花的铁树,柳贺已经同汴京城的美貌小娘子打马春游了,凌肃还在闷头苦读他的四书五经,要不就是摆弄他的刀剑长弓,半点不开窍也不通人事。
由是自己时常被自家长辈耳提面命地拎出来,同凌肃相较,柳贺简直既恨他又佩服他,既佩服他又恨他,对他的感情极其复杂。
上一次他被凌肃半夜从床上翻起来,逼着他连夜写折子,弹劾一伙欺压了卖花女的纨绔。
次日的凌波馆,凌肃又将那卖花女邀至席间,两人互动时凌肃那叫一个做作,看得他那叫一个牙酸。
他还当凌肃终于对男女之事开窍了,有意逗逗他,谁知后续在行首会再见那女子,凌肃却无甚反应,他便也将之丢在脑后了。
今日恰又见那女子同一男子对答,言笑晏晏。
他八卦心起,立时遣了小厮前去探听,就指着将凌肃无疾而终的萌动春心拿出来臊一臊,谁知、谁知……
他小心觑着凌肃的神色,观察好兄弟被自己捅在心上的这一刀伤势如何,却听得宝津楼外一阵欢呼。
揭榜仪式开始了。
宝津楼乃皇家御园,今日新科进士前来赴官家在此楼赐下的闻喜宴,百官俱在此等候,等闲并不许平民进入。可放榜之地恰在宝津楼墙外一射之地,正好在二楼目力所及之处。
凌柳二人的坐席刚好临窗,从窗户间望过去,恰巧能见到围在皇榜前的人群外围两道同样清隽的身影。
左侧女子身量纤细却不显柔弱,腰背极为挺拔,头上挽着个利落的单螺髻,插着绿檀滚珠钗。
右侧男子穿着月白襕衫,黑幞头上簪着一支松梅仙鹤,气质朗润,此时正含笑低头同身侧女子絮絮说着什么。
那女子神情也极是喜悦,舒展了眉目,同他有问有答,隔得老远仿佛都能看到她眼睛里亮晶晶的神采。
柳贺又偷偷看了一眼凌肃,只见他直直盯着那边,紧紧抿着唇,面无表情,不辨喜怒,于是稍微放了点心。
他乖觉地为凌肃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心里:“凌兄,楼高风大,你腿伤未愈,受不得风,且喝杯热茶暖暖。”
凌肃恍若未觉,半晌才感觉到手心一点热意,他垂眸看着淡绿茶汤,端丽眉目间露出一丝自嘲笑意。
柳贺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浑身难受,就像是千万只蚂蚁在爬。
历来冷眉冷目不染红尘的人,毫无波澜地拒绝过汴京无数名门淑女的人,你以为他的最终归宿应该在大相国寺或者宝庆寺的人,此时如同深闺怨妇倚楼自嗟……
鸡皮疙瘩一浪又一浪自颈间爬向脊背,柳贺僵着脖子,同他一起看司礼监长官揭下了皇榜上的红布。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宋时琛和常春均伸长了脖子极力去看,还是常春眼尖率先看到了:“二甲二十名!景玉,你考得好好!”
她高兴得原地蹦起来,使劲拍着掌心,宋时琛早在金殿传胪时便知道名次了,此时官方安排的看榜也不过是与民同乐,令天下人同沐圣上文德而已。
因此他并不如何激动,只是微笑着看常春。
她极少如此纵情大笑,眉眼间的神采有种不为外物所束缚的跳脱泼洒,令人极是心动。
由于动作有些大了,绿檀钗稍稍自她鬓边滑出,眼见一头青丝要散不散,宋时琛忙道:“别动!”
他伸出手去,替她扶正了木钗,常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景玉可是没见过我这般没规矩的女子?”
宋时琛笑着摇摇头:“不是没规矩,你这般……极好。”
从楼上看去,他替她扶钗的动作恰似一个温柔的,自鬓角至脸颊的抚摸。
凌肃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一把烈火“噌”地一声燎原而起,好似一座活火山,炽热的岩浆久在地层之下沸腾翻滚,燃烧咆哮,令人不得片刻喘息。
他知道自己的表情定是十分难看,因为柳贺已经收起了方才的戏谑之意,转为担忧地盯着他。
良久,他闭了闭眼睛,将被捏出裂纹的茶盏放回桌面,回手揉了揉眉心。
他作为官家钦点的上一任头甲第一名,闻喜宴后还需对众新科进士作诫勉之语,因此即使腿伤尚未好全,也仍是依诏前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纵使他此刻肺腑间已成一片焦土,连呼吸间亦牵扯着胸腔闷痛,他依旧不可有半分失态。
常春……常春……
他望向宝津楼外犹自亲密谈笑的二人,真是好一对神仙眷侣、如诗如画。而他端坐高楼,强自按捺胸中翻涌,几欲嚼穿龈血,望出去的眼神中仿佛带着无限恨意,又仿佛怀着无限渴慕……
是夜,云雀早已回房睡去,常春仍旧如常在油灯下翻阅着《天工簪缨录》。旁边一叠宣纸上,已记载了密密麻麻的笔记,间以精心描绘的各色首饰图解。
“叩叩”,小院的木门被谁敲响了。
常春警醒地抬眸望去,并未起身。片刻后,那敲门声似是不满被怠慢,又急切的响了几声。
常春往衣袖中塞了一把绣花小剪,往院门走去。
那敲门声久等不到回应,变成了连绵不断的叩叩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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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里面的人不开门,他便要将这门敲穿,敲烂,直至敲成齑粉。
常春手中剪子银光闪烁,她缓缓将门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以气声探问:“是谁?”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探进来,攫住她的腰肢,将她往一侧的墙上一推。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覆在她前面,投下一个深重的,意味不明的阴影。
他的气息太有侵略性。
常春瞳孔紧缩,条件反射照准了来人的心口,持剪便刺。凌肃手腕一翻,轻轻巧巧将她的攻势化解,握着她的左手压在墙上,同她十指缠绵交扣。
一股馨烈的佛手香息铺天盖地,带着一缕不够鲜明,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酒意,她直到此时才闻见。
剪子脱手。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在她耳边,似一把羽毛小扇子轻轻搔着,他以火热掌心扣着她的后颈,吃吃笑道:“春娘的手段果真如此狠辣,半点活路都不给人留。”
佛手香有如实质般自四面八方向常春挤压而来,令她头晕目眩。
这一刻,仿佛与那一晚的苇荡,一同交汇在了微妙的一点。
那夜苇荡中她也是这般,照准了他的命门当头便刺,不曾有过半分手软。
那么此刻,她无法再拿稳剪刀的原因,是什么呢?
她想,她该马上逃开这柑橘香调的陷阱,可她的身体却自这天旋地转中嗅到了一种刻入本能的、危险的诱惑。
不行,不能再任由自己一步步泥足深陷。
她蹙眉问道:
“你喝酒了?”
身前的人不答,她于是微微有些恼怒,斥道:“你腿不想要了?!”
仍是没有得到回应。
她的怒气逐渐积累,受了如此多罪才勉强治好的伤,半点没得到应有的珍惜呵护,她终于忍不住:“凌放之!”
凌肃低低一笑,将脸埋在她的颈项间,湿热吐息擦过她颈侧肌肤,带起一阵身不由已的战栗:“是‘放之’好听,还是‘景玉’好听?”
常春语气中含着薄薄的怒意:“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凌肃终于不笑了,他抬头,沉沉黑瞳直直望进她眸中,薄唇轻启:
“常春,你是否恋慕于宋时琛?”
常春瞪大眼睛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凌肃继续说下去:“你若说一句,你心悦他,不希望我再来打扰,我从此以后,便不再出现在你面前,凌某说到做到!”
常春很想如他的愿。
一直以来,他为她带来的困扰实在太多,‘以后不再出现在你面前’,这明明是她最渴望的承诺,她应该当即承认她对宋时琛有意,让他这样骄傲的人死了这条心才对。
可那句话在唇边盘桓半晌,最终却一字也未能出口。
她的指尖剧烈颤抖着,目光闪躲着不肯与他的相接,仿佛想要说出口的话是一剂见血封喉的毒药般,由这具身体的本能拼命拉扯着,不让她将之吐出伤人。
凌肃看着她的神情,面孔往她迫近了一些:
“常春,你敢说,你奔波数日劳心竭力,去陈留为我寻医,仅仅只是出于感激和愧疚?”
他整个人笼罩在她身前,令她无处可逃,无处可避,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他伸出一根修长食指,轻轻点在她心口:
“承认吧,常春,无论你愿不愿意,这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