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青霉素与牛吃草(二十六)

作品:《全民穿越后失忆(探案)

    暖阳之下,翘起的明黄檐角与朱阁泛着金光,宫道蜿蜒出几辆装扮简单的马车,渐渐消失在宫门口。


    马车在一座府邸门前停下,“首辅韦府”几字无声悬于众人头顶。协理东宫事务的正三品詹事江敛下了马车,走到前头的马车旁。


    府邸门前的守卫对江敛抱拳行礼,在看清马车上下来的人后连忙屈身跪下,随即有人迅速跑去里头通传。


    “太女。”江敛伸出手,轻声道。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探出,搭上江敛的手下了马车。苏承昭身着玉色广袖衫,鬓边玉石步摇轻晃,款款踱步而来。


    远远的,苏承昭瞧见在湖边菩提树下饮茶对弈的几人,她弯唇笑了笑,扬声道:“韦老。”


    所唤之人乃是内阁首辅韦氏韦赐光,是朝中的老臣了,如今年近花甲,可德高望重,绕是苏承昭也十分敬重此人。今日前来,以表敬意,苏承昭特地换了偏素色但不失稳重的衣饰。


    她向来如此,只有对利用价值足够大的人,她才会花心思。


    闻声,除去韦赐光的几人齐齐起身拱手行礼,“拜见太女。”


    苏承昭摆摆手示意免礼,随即接过茶,向韦赐光敬去,淡淡道:“想不到户部尚书与工部尚书也在,那便都坐吧,随意些。”


    三人落座,四人两两相对,每人手边都放有黑白棋子的棋奁。


    那杯茶没有被接下,苏承昭面色依旧,放在棋盘一侧,曲腿坐下。韦赐光仍是一言未发,目光全然落在那块金丝楠木棋盘上,待一子落下后便凝神静坐。


    秋风扫过干云蔽日的菩提树,菩提树不同寻常树,一树可有三季同在。金黄色的老叶纷纷而落,如水上浮金,枝头嫩绿新叶已初露锋芒。此菩提树栽于湖中央,清澈见底的湖中,丝丝凉意无声卷入水中的盘根错节。


    苏承昭惯是倨傲无礼,但并非是无理取闹之人。见韦赐光落子,她垂首端详棋盘上的落子。苏承昭的棋艺师从韦赐光,虽称不上从无败绩,但也是百里挑一的难得。


    眼下这盘棋局分明是险局,行差踏错一步,便无半分生机。她思考几瞬,执起一黑棋,放入局中。


    “是棋艺不见长,还是落子无悔。”韦赐光终于把目光移开棋盘,拿起苏承昭适才放在她手边的那杯茶。


    妇人声线平稳,处之泰然,如万年不曾起波澜的深湖。


    二人身侧的户部尚书李殊与工部尚书徐一渊默契抬首,相视而笑。她二人时常与内阁首辅过招,两人合力也才能偶尔赢的韦赐光一回。


    两人本还在皱眉思考该怎样破局,因为韦赐光那一子分明是诱敌深入之意,而太女苏承昭这一子便是自投罗网。她二人都看得出来,韦赐光又怎会不知,只听这声询问“棋艺不见长还是落子无悔”,摆明了是问苏承昭自认技不如人还是识破了棋局但仍执意如此。


    “落子无悔。”苏承昭收回手,目光如炬。


    韦赐光放下茶,玉盏扣响。“你落子无悔是因为棋艺不精。”


    察觉到被训斥的苏承昭敛了笑容,正色道:“是,韦老。”她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商,本还想另寻机会去笼络这两位尚书,没曾想今日碰巧,都在一处。


    “韦老,昨日江南水患的折子,是您递的。秋时将近,雨水丰隆,不止江南水患一事惹人忧心。西北战事吃紧,十七州之一的歧州,官员尸位素餐,贪污受贿诸事之多竟无人敢报。近年来,国库的银子多半花去了西域商贸之事,朝中大臣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而如今,钦天监也上书父皇,禀告星位转移,荧惑守心之事,韦老您是朝中重臣,”苏承昭偏头看向其余二人,江南水患事关水利建造,工部尚书徐一渊不可能不知道此事。


    而官员贪污一事与掌管赋税,财政支出的户部尚书李殊脱不了干系,知而不报乃是大忌,若不是苏承昭放心不下,在各处都留了人手,还真不知道,小小一个歧州,竟能贪污至三百两白银。


    要知道,依照律法,官员贪污行贿达六十两便可处以极刑,六十两已是寻常百姓几十年的收入与支出。


    京中拨下的每一两银子,都用不到百姓身上,而是被官员中饱私囊,如何不引得百姓怨声载道。一个歧州已是如此严重,若是细查,保不准还有更骇人听闻的事。


    “荧惑守心,兵戈忽变。李尚书,你与徐尚书皆是我朝忠臣,定然不忍我皇祖父打下的江山社稷拱手让人,况且父皇近日身子愈发难耐,我看着心里也着实难受。”说到这儿,苏承昭垂下眉眼,面上满是惴惴不安。


    在场三人又如何不知“荧惑守心”四字,岂止是兵戈之事,那是帝王殒命,江山易主,天下大乱的不祥之兆。


    被点到名字的二人连忙打起精神,四目相对,李殊率先起身,双手作揖,俯身开口:“歧州此事,臣会立即遣人追查。让太女忧心国事,是臣等无能。”


    话间,徐一渊悄悄观察韦赐光的脸色,见韦老面不改色,她暗忖:看来圣上当真是寒了韦老这般重臣的心。三年前亲王玄轻无故被一介横空出世的江湖组织——麒麟殿断头,圣上却不准彻查此事。要知道,韦老无子,可视亲王玄轻如己出……


    若只是此事,自然还不足以让辅佐圣驾数年的内阁首辅寒心。是接连三年的一系列举措都驳了韦老的谏言,而招致国库空虚,后宫子嗣绵薄,科举舞弊,官员蒙混过关,利民之策不落百姓耳中,更别提身上,朝中人人积怨已久。


    而如今看来,太女这次前来,目的也已经很明确。太女所说之事,韦老早有耳闻,但却不上奏。


    是在等什么?


    容不得徐一渊细想,她起身先回了苏承昭的话,“太女贤良,江南水患此事,年年都有修缮水利,稳固防水。只是今年的雨水实在是过于丰霈,臣也一直在简阅此事,还望太女莫怪。太女孝心,我等都看在眼里,只是圣上抱恙,许多事情哪怕上奏,也是得不到批奏啊。”


    对面的李殊瞟了徐一渊眼,明显对她这话里期盼太女主事的态度有些忐忑不安。


    因为坐着的韦老还未发话,便是还不表态。最明智的回答只能是把责任揽下,再宽慰太女几句。


    毕竟,朝中势力自然偏向韦老一派,而不是新上任的那一众官员。


    “都坐。”韦赐光仍是盯着棋盘,待二人重新坐下,她再次执棋,只一子落,便将苏承昭被围攻的弃子破开一个出口。


    此举落入三人眼中,心思各异。苏承昭凤眸的势在必得掩在半阖的眼皮下方,李殊则是有些忐忑不安,歧州狗官贪污一事,若是闹大了,她恐难以脱身。徐一渊神色淡淡,似是对韦赐光的态度早有预料。


    “师父厉害。”苏承昭笑道,“是徒弟学艺不精。”


    学棋时,师徒间摒弃君臣一道,幼年的苏承昭对于韦赐光来说,那可是个实打实的刺头。与顾承两人不是逃学就是喊打喊杀,一次偶然,撞上了韦赐光。


    只那一面便治得二人心服口服,硬要跟着韦赐光学棋。而不仅仅是棋艺精湛,韦赐光那副稳如泰山,不疾不徐,对诸事运筹帷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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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气度在幼小的苏承昭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从小到大,苏承昭年岁渐长,韦赐光也逐渐步入半百,可二人间的师徒关系依然如故。


    “学艺不精又该如何,你二人呢,尸位素餐的官员名单里面,可有你二人的一份。”


    一句话,又将三人的心提了起来。这番模棱两可的态度,绕是连苏承昭也有些琢磨不透了。


    她师父救她的棋子,不是要帮她?


    “韦老,”苏承昭无意识地换回称呼,思忖几瞬,她温声道:“学艺不精是徒弟的事,自然也是老师的分内之事。师徒之间况且如此,那我也有一句想问韦老,君臣之间呢?又该如何。”


    苏承昭深深吸了口气,是她思虑不周了。韦老虽持衡秉钧,但毕竟年岁已大,若是有其他心思,作为多年的徒弟,她定会问清楚再做打算。而作为君臣,若是韦赐光想袖手旁观,她也会越过韦老,将其余势力拉拢过来。


    “江上社稷并非一日可成,父皇有他的考量,出于私情还是公理,谁又敢妄自揣度。但韦老比我要清楚,今日我来,只是想要韦老的一个态度。韦老想要告老还乡或是恪尽职守,我都无二话。”


    话音刚落,韦赐光轻笑了一声。落日熔金,映照在迟暮之年上,恬淡安详。


    接着,韦赐光捻起一粒白棋,递与苏承昭。苏承昭不明所以,乖乖伸手让白子掉落掌心,她垂眼看向仍是危机四伏的棋局,扣住白子,指尖微动。


    白子将那唯一的出口再次撕裂,这回的出口更大,更有胜算。


    瞧见棋局大势开始被撬动,徐一渊率先动手,纤纤玉手伸进棋奁,拇指与中指擒住白子。


    “啪嗒”一声,拇指松开,白子被中指轻按扣下。


    中间棋局意图破局之处,自东南方向开了一条路来。


    局势明显,李殊只好浅浅勾唇,在西北方向落子。


    如此一来,破局指日可待。


    夕阳如丹,苏承昭乘上马车离开。马车上,苏承昭让江敛一同落座。


    “瞧太女这面色,韦老仍是不放心您啊。”江敛柔笑道。


    女子眉眼间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倒是那张唇生得极为漂亮。唇形饱满温润,唇色红艳,恍若口衔血珀,让人过目难忘。


    “还不够,有些不识相的东西总得拔掉。”苏承昭闭上眼,一只手在马车内的檀木桌上撑起,抵着太阳穴。


    “江敛,本宫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情。”


    在“嗒嗒”声中,马车内的说话声被隐去了声响。


    “太女虽年幼,但能堪国之重任。”徐一渊侧头看向韦赐光,温声细语。


    而她对面的李殊则是对着棋局在心中兀自叹气:自身难保之人,还要分力去助人,真不知佛祖都有没有这份闲心。


    韦赐光站起身来,面朝夕阳活动了几下筋骨,说了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话。


    “这颗菩提树刚来我府中时,不足几尺高,寻常土里还活不下去,得在这水里才有些出头之日。你们俩看看,底下这树根,盘虬卧龙,容不下了。”


    二人齐齐看去,湖面跃动着金光,连同落下的金叶,风动之间,堪堪露出一角底下的光景。


    深不见底的湖中央,那树根从底下硬生生爬了上来,粗黑狰狞,悄无声息地夺走了所有的凉意。


    可在水面上的树冠与枝叶,已经是遮天蔽日的庞大之物了。


    视线上移的李殊不仅有些担心,这菩提树究竟还要长多大,还不肯罢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