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状告(一)
作品:《柔弱小丫鬟彻底杀疯了》 雪越下越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卷着,在皇城巍峨的红墙黄瓦间肆虐。
凌青跟在韩锐身后,一步一步走在通往紫宸殿的御道上。
她左臂的伤口并未包扎,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雪地上,化成零星的几个血点。但这些血点又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给她搜身。”
搜身的嬷嬷动作粗暴,细细检查了她全身。幸好凌青早已将那把匕首丢弃了,所以她此刻身上再无他物。
韩锐盯着她的胳膊看了半晌,回过头叫来一个小太监,嘱咐了几句。
那太监福身下去,很快便拿过来些布条,在凌青手臂上缠了几圈,草草止住流血。
“…………”凌青抬眸看向韩锐,沙哑道:“多谢韩将军。”
“面圣,不宜见血。”韩锐的声音没有温度:“走吧,陛下在紫宸殿等你。”
当那两扇沉重的朱漆殿门被内侍缓缓推开,外面的风雪呼啸都似乎被压了下去。龙涎香的香气顺着暖气扑面而来,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前面,便是皇帝召见近臣的紫宸殿。
此时已近申时,殿内光线昏沉,只燃着数盏宫灯。巨大的梁柱投下森然的影子,竟显得这偌大空荡的殿宇,有几分压抑。
皇帝端坐于高阶之上,面容在光影中半明半暗,看不真切。丹陛之下,只立着寥寥数人。六部的尚书、几位宰相、御史大夫汪清源,以及领内侍卫大臣逄佐和他身后的………
逄楚之。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逄楚之的眸光剧烈地一颤。
但他很快便垂下眼帘。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错开了视线。
韩锐将凌青带至大殿中央。
“还不跪下参见陛下。”
凌青依言跪倒在地,哪怕左臂的伤口随着动作被狠狠牵扯,她也面不改色。
韩锐上前一步,拱手奏报:“陛下,敲响登闻鼓者,已带到。”
“嗯,你下去吧。”
“是。”
高阶之上,久久无动静。
“………抬起头来。”
许久之后,皇帝终于开口。
凌青缓缓抬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可知………登闻鼓非滔天奇冤不可鸣,欺君罔上不可敲?”皇帝的目光从高处落下,如山峦一般沉沉压在人的心上,“鸣鼓惊动天下,若所告不实,便是欺君之罪,凌迟处死,亦不为过。”
皇帝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就是比雷霆震怒却还要让人胆寒。
“民女知道………”
凌青抬起头,在那张苍白到极致的脸色下映衬的漆黑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之意。
“但陛下是贤明的天子,只因民女敲响登闻鼓,陛下便亲自召见。民女相信,陛下定会明察秋毫,若民女真有冤屈,陛下定会为民女惩治。若此事是民女诬陷,民女也………”
她低头,重重叩在地上:
“……民女甘愿受死!”
“………哦?”
随着皇帝这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殿内所有人的心都随之一跳。
“那你所状告之人,是谁?”
凌青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毅然决然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民女要告………当朝礼部尚书———陆鼎风!”
话音落下,陆鼎风三个字在空旷的大殿内久久回响。
殿内一片死寂。那几个官员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而汪清源瞳孔猛地一缩,握在袖中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笏板。
逄楚之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皇帝的动作也停住了。
他没有如预想中那般震怒,反而定定看着阶下的身影,眼神更是晦涩不明,多了几分琢磨不定。
“说吧………状告他什么?”
“陛下,民女本名叶清澜,原是青州清水县主簿叶景崧的养女。民女有一姐姐名叶清涟,却莫名在京城失踪,父亲为寻姐姐,也来到京城,却突然惨死!民女发现父亲最后留下的线索指向陆府,便化名凌青在陆府做侍女,只为查明真相。”
皇帝眉头微蹙:“……陆家的下人?”
他身边的常公公立刻躬身,低声道:“回陛下,奴才记得。此女正是上次翰林宴上,当众检举陆家主母林氏毒害陆二小姐的那个侍女。”
“哦?”皇帝眼神一凝,透出几分审视,“是你……”
“是民女。”
凌青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悲愤与恨意在宣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
“民女今日状告陆鼎风,是因为这位被天下士子奉为‘风骨清流’的陆大人,背地里却是一个作孽多端之人!”
“他暗中在府内设下私牢,专门掳掠那些孤身在京、无家可依的女子!他将这些女子视作牲畜,囚禁折磨,再高价卖与那些信奉歪门邪道的权贵!”
她抬起头,声音颤抖:
“陛下可曾听闻过……‘美人壶’?”
此言一出,高坐龙椅的皇帝不由微微前倾了身子。
凌青凄厉地笑了一声:“将活生生的女子,断其四肢,置于特制的巨瓮之中,只留头颅在外,用秘药吊着性命,使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陆鼎风与那些禽兽,便以此等惨绝人寰的手段,豢养所谓的‘祥瑞’,以女子终日不绝的怨气与痛苦,来滋养他们的官运财运!”
………!!!
“什么………?!”
一语既出,满殿人皆惊!
陆鼎风是谁?那是天下文臣之首,士林楷模,被誉为“风骨清流”的当朝大儒!哪怕他之前闹过一些传闻,可那也是小打小闹,怎么可能和掳掠民女这等腌臜之事扯上关系?!
“而民女的姐姐,叶清涟。她便是无意中得知了这个秘密,前去救人,却被陆鼎风……杀人灭口!民女的父亲,为寻找姐姐下落,一路追查至京,眼看就要触及真相,也被他麾下爪牙察觉,残忍害死,抛尸河中,伪造成失足溺毙的假象!”
“大胆!”
还没等凌青说完,有一位官员当即出列,怒喝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此污蔑朝廷三品大员!我看你就是受人指使,意图动摇国本!陛下,此等妖言惑众之徒,理当就地杖毙,以正视听!”
“大人!”凌青猛然抬头,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他。她不知道他是谁,但所有阻拦她之人,她一律视为同党!
她冷声道:“我一介草民,烂命一条,当然死不足惜。可事情都没说完,证据都没呈上,陛下都没有开口,你如此武断,是否有失偏颇?”
“你…………以民告官,本就是有失体统!”
“杨大人稍安勿躁。”一个略显温和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年纪大约未到四十,相貌俊雅的男子走出来。
他并未看凌青,而是对皇帝拱手道:“陛下,此事太过骇人听闻。陆大人乃国之栋梁,岂会亲手犯下这等自毁长城之事?小姑娘,你可有证据?”
此人转过脸,眼睛看着凌青。
“…………”
凌青心头一动。
她当然不知道他是谁。这人话里话外都在偏袒陆鼎风,可那眼神深处,却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动之意,似乎……很想让她继续说下去。
这人身穿紫色官袍,胸前补子上绣着仙鹤翔云之纹,乃是当朝一品大员的服制。容貌俊秀,又与陆鼎风素有嫌隙……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当今宰相之一,范阳卢氏,卢昉初。
也就是她之前狐假虎威,在周明德面前装作其部下的……卢相。
“证据………”凌青沉声道,“当然有。民女知道,那些还未买卖出去的女子在何处。”
她伏下身,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求陛下速速派人去陆府,救出那些无辜女子!”
皇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那么定定地看着阶下那个伏地的女子,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里,有审视,有惊疑,更有权衡。在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一个臣子的性命、一个家族的荣辱、乃至朝堂的稳定,都在这个女子泣血的控诉之间。但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似乎都想从她这里分辨出这桩指控的真伪。
许久,久到殿内鸦雀无声。
皇帝才缓缓向后靠去,长叹一口气。
“常德。”
“老奴在。”
“传朕旨意,宣————陆鼎风,即刻入宫。”
—————
陆府,书房。
窗外大雪纷飞,将整个庭院的亭台楼阁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素白,天地间一片寂静。
陆鼎风背着手,立于窗前,目光却并未看向外面雪景。不知为何,他今日总觉心神不宁,心脏一下下跳得沉重,仿佛预兆着什么。
或许是午时那遥遥传来的登闻鼓声,又或许,那个派去灭口的死士,没有半点回音。
总之,这种掌控之外的烦躁,如蚁噬心。
就在此时,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风雪中的宁静。
陆鼎风眉头紧锁,积压的火气瞬间找到了出口。他不耐烦地朝外喝道:“什么动静!王管家,什么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王管家的声音。
只见王管家脸色惨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门边闪到一旁,一队身披玄甲、手按刀柄的左金吾卫,匆匆涌入院中,随时围了整个院子。
为首之人,是左金吾卫大将军韩锐。
陆鼎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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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方才所有的不安与预感,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刺骨的寒意。
金吾卫直接入府,还是韩锐亲自带队……这不是传召,这是拿人!
可他………毕竟是陆鼎风。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清流之首。
电光石火间,他已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愕,强行端起了镇定。
他缓步走出书房,立于廊下:“韩将军,兴师动众,不知所为何事?”
韩锐面无表情地对着他一拱手,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只有例行公事的冷漠。
“奉陛下口谕,请陆大人即刻入宫。”
“…………”
陆鼎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但他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维持着体面:“敢问韩将军,陛下可曾说明,是为何事召我入宫?”
韩锐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抬眼看了看天色,缓缓道:
“陆大人入宫………自然就知道了。”
“………好,陆某悉听尊便。”
陆鼎风临走之前,下意识地匆匆回头,目光扫过王管家惊慌的脸。
他看着他,沉默不语,只一瞬,就转过头。
—————
崔府,庭院。
风雪愈发大了,卷着碎玉般的雪沫,将廊下的灯笼吹得摇摇欲坠。
陆沁独自站在庭院中央,伸出手,仰着脸,任由冰凉的雪片落在她的掌心,化为一片水迹。
一件白狐大氅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身后传来崔令徽温柔的声音:
“回来也不进屋暖和暖和,怎么就站在这风口里,小心着凉。”
他走到她身前,仔细地替她将大氅的系带束好。
陆沁微微一愣,看着他专注的脸。
一滴雪飘进了她的眼睛,迅速融化开,氤氲出一片朦胧的水汽,像是瞬间弥漫起的雾。
“好了。”
崔令徽替她一拢衣服,抬头却看见她泛红的眼眶,立即慌了神。
“怎么了?眼睛都红了。你今日从宫里回来,便一直心事重重。是不是……还在为陆府的事担忧?”
陆沁眨了眨眼,将那点水汽逼退。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大婚刚过,家中便出了这样的事,说不担心是假的。”
”唉………”崔令徽叹了口气,伸手将她鬓边的一片雪花拂去:“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家中,放不下他们。哪怕他们对你………并算不上多么好。”
陆沁垂下眼眸,看着脚下的白雪出神。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他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怎么能不关心呢?我自小受父亲和家中教导……在没有母亲的那些日子里,是父亲亲手教我读书,教我习字,教我为人处事。他告诉我,我是陆府的骄傲,要事事以陆府为重……”
崔令徽看着她纤弱的侧影,看着她被沉重的过往束缚的模样,心中一阵疼惜。他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没有谁是谁的骄傲,”他低声说,“你也不必一定属于谁。哪怕现在,你也不是属于我的。放下那些负担,沁儿,我只希望你自由自在。”
陆沁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僵了片刻,随即紧紧地拥住了他。这一刻,他就是风雪中停泊小舟的港湾。他是她的依靠。两行压抑已久的热泪,终于顺着脸颊悄然滑落,隐没在胸前的衣襟里。
“是啊……”她在他的怀中喃喃道,“我不属于任何人……”
崔令徽抱紧了她。
两个人就在这漫天风雪中静静相拥了许久,久到彼此的心跳都融在了一起。
终于,陆沁缓缓松开了他。
她抬起头,眼眶虽红,神色却已恢复了平静,甚至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凌青这么久没来,我有些担心。”她轻声道,“正好,有些东西想去取,我想出府看看。”
崔令徽不假思索道:“我陪你去。”
陆沁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用了,刚刚听见登闻鼓已响,不知出了什么事,你得待在府里,以防陛下传你。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她深深地看了崔令徽一眼。
那目光里,有眷恋,有不舍,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决绝。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像是要将他的体温刻在掌心。
许久之后,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手。
“我……走了。”
说完,她便将那件温暖的狐裘脱下递还给他,转过身,缓缓走入了那茫茫的风雪之中。
崔令徽站在廊下,看着她那略显单薄的背影被纷飞的大雪模糊,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他想开口叫住她,却又觉得是自己多心。陆沁只是出门买些东西,又有护卫相伴,能有什么事呢?
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