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44 错位
作品:《温带气旋》 他口腔里有酒的味道,并不如梁知予想象中的那么浓烈,只一点点,应是未尽的余味。
她很少这样主动而热切地吻他,像任性无度的索取,却又在这种绵密交缠里,毫无保留地奉献出她的一切。
舒橪反应过来的时间很短。
或者说,这根本就像他的蓄谋已久,一旦被得逞,就退无可退。
手掌宽厚,扣住她的腰身和后脑勺,不容置疑地迎合上去,碾着唇瓣,撬开牙关。
跌跌撞撞几步,房门在他们身后甩上。
落锁。
舒橪吮着她的下嘴唇,含糊不清地说:“……是你主动的。”
梁知予被他亲得有点缺氧,仰头偏过脸,去寻求一丝新鲜空气。
“是又怎么样?”她破罐破摔,“你可以拒绝我。”
舒橪轻轻一笑,啄吻她的脸颊和下巴:“我有那么不解风情?”
身体相贴,听见对方说话的声音都与平时不同。他字字低沉,凿在她心上似的,有点酥,有点痒。
“别忘了,你有前科。”
梁知予愤愤咬了他一下。
舒橪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他们的最开始。
他无奈:“非要这么记仇?”
梁知予自恃拿住他的小辫子,傲气地挑挑眉。
可她到底低估了舒橪。
只听他不急不缓道:“其实……不解风情也没什么。”
“我们,可以解点别的。”
一声惊呼来不及出口,便被彻底吞没在汹涌的湿/吻当中。
从门口到床边,几步路之间,衣服落在地上,空调冷气激起皮肤上的细密战栗,可身体却滚烫,像有一簇火苗,从里至外,燃烧得肆无忌惮。
唇吻游移,她刚洗过澡,身上处处萦着沐浴露的素雅香气,盈在舒橪的呼吸之间,仿佛陷进一种温暖的馥郁。
他俯首的样子很虔诚,偶尔抬头望向梁知予,眼里有毫不遮掩的欲色。
对待床|事,他一向喜欢主动,却也从不抗拒耐心地服务于她。看着她失神掩面,乃至完全不能自已,他确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仿佛脑海里有个开关,与梁知予紧紧相连,更甚于身体。
推进的过程,比从前要漫长一些。
他们太久没有好好感受过彼此,沉溺在窒息一般的契合里,互相在对方的耳边留下情难自禁的喟叹和喘息。
汗水顺着舒橪的鬓发蜿蜒往下,他慢慢停住动作,喃喃问:“这么多天……你有没有想我?”
梁知予的眼神有些许茫然,她还没从刚才那一场几近失掉理智的绮丽感受里出来,懵懵地反问:“……你说什么?”
舒橪吻她:“我问你,有没有想我。”
“……”
这回倒是听清了。
“诚实一点。”他说。
梁知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半晌才把脸转向另一侧,闷闷说道:“我不知道。”
舒橪笑了笑,缓缓把手覆上她的小腹,气声撩拨:“真不知道?我可以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梁知予喉咙一紧,危险临头的直觉顺着脊背攀上来。
紧要关头,她突然急中生智。
“你呢?你有没有……想我?”
舒橪的眼神,像一片探不到底的幽深湖水。
“这种问题的答案,用说的,也太轻飘飘了。”
他起身,重新从床头盒子里拿了枚未拆封。
“我还是更喜欢——”
“用做的。”
*
夜晚时间,流逝得浑然不觉。
梁知予醒来时,意识尚有些朦胧,直到触碰到身边来自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昨夜的回忆,骤然浮现在眼前,清晰到让她脸热。
“早安。”
舒橪慵懒的声音从枕边传来。
“休息得还好吗?”
他竟然还有脸问。
梁知予腰痛腿痛,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好,比我大学体测跑完三千米还好。”
舒橪忍俊不禁,横在她腰上的手施了力,温柔地按了按:“怪我,没控制好。”
他要将功补过,梁知予却并不被这小恩小惠收买,绷着脸推开他起床,一边问:“我吃完早餐就去退房,你是什么打算?”
“一样。”舒橪说。
“钟昱刚才给我发微信,说已经启程和你表姐度蜜月去了,昨晚留这儿过夜的不多,今天是统一的退房时间。”
梁知予背对着他穿衣服,淡定地表示知道。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是舒橪起床穿衣。梁知予头也不回,弯腰穿鞋,余光瞥见地上散落的安全套包装袋,一时心虚,过去拾起,丢进垃圾桶。
“梁知予。”
舒橪忽然在她背后叫她名字,语调平常得宛如商量早餐菜单,“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她定住了脚步,回头看他:“试什么?”
舒橪套好衣服站起来,直面着她,神情寻不见一丝破绽:“试着交往。”
“和我。”
梁知予的大脑出现了一阵蓝屏。
那两个字被他说得轻巧,让她恍惚,是不是自己长久以来都曲解了这个词的意思——
它可以来得如此随心所欲,而不用经过思考的天平,在两端慎重地加减砝码。
更荒唐的是。
她发现自己居然动摇了。
时间慢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横亘的沉默银河,总要有人率先跨过。
“……为什么?”
梁知予怔怔发问。
“我要一个理由。”
舒橪微微垂了眼,站成一根拉紧的弦,静静地叙述:“我需要一段稳定的关系。而且我们都了解彼此,相处得也足够合拍。”
他的声音像是从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里扩出来,亦清晰,亦模糊。语义诚然能够理解无误,但梁知予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她要严密的、无歧义的每一个字,经得起拷问和推敲,榫卯相契成的震耳欲聋。
不是这样的模棱两可。
梁知予深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她低头,扣上衣服下摆的最后一个扣子,“我不太想改变现状。”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当做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舒橪的眉头渐渐皱起来:“你什么意思?”
梁知予整理好衣服,抬头说道:“我的意思是,我目前不需要男朋友,也不想成为塑造所谓的‘稳定关系’的工具。如果你愿意恢复我们之前的那种状态,那就继续;如果你……”
她顿了顿,眼神不自然地挪移,“那么,就忘掉昨晚。”
舒橪久久地沉默。
房间里积蓄整晚的旖旎,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却,冷淡的人造凉风覆盖过来,把头脑彻底吹了个清醒。
梁知予提步想走。
可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住,沉重如千斤。
她回忆起昨晚那个没出口的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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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劫后余生地庆幸,她没有说出那个“想”字。
——不然现在该有多难堪。
隔着呼吸可闻的短距离,舒橪看向她,像看着一个谜。
他难以理解,眼前这个眉眼如冷焰的人,和昨晚与他耳鬓厮磨的人,是同一个。
“只有这两种选择,是吗?”
他问。
梁知予慢慢点头。
舒橪忽地笑出来。
“……那就继续吧。”
他毫无征兆地给出了答案。
“如你所说,像我们从前那样。”
梁知予有些出乎意料,抿了抿唇,问:“你决定好了?”
“我从不反悔。”舒橪定定望着她,“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们之间,不可以有隐瞒。”
梁知予蹙眉:“可是人总有隐私。”
舒橪:“我当然不会混为一谈,只是特指异性交往方面。不管是哪种关系,我都只想专一。”
梁知予点头,达成共识。
“在此之前,先让我解释清楚孟晔的事。”她补充道,“他之所以和我有往来,是因为有件事情需要我帮忙,而那件事,又和电视台离职的学姐有关系,我不能不管。”
“我和他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之前想和你解释,但你先说了结束,所以当时觉得没什么必要了。现在……还是得说清楚。”
舒橪听她说完,眉头稍微舒展开:“知道你对他没意思。但你相信要相信同为男人的直觉,他对你,可没那么简单。”
梁知予想了想,又说:“大学的时候,他确实和我表白过,但我当时就拒绝了,现在更不可能吃回头草。”
舒橪满脸“就知道会如此”的表情。
“你那个忙,还要帮到什么时候?”他问,“我承认我小肚鸡肠,非常介意。”
梁知予直言不确定。
“牵扯到很多年前的陈年旧案,我也不知道还需要耗费多长的时间。”
“会有危险吗?”舒橪追问。
梁知予一怔。
“我看过纪录片,有的记者假扮残疾民工混进黑工厂,要不是逃命及时,估计真就永远留在那里了。你仔细想一想,孟晔拜托你的事情,确定安全吗?”
舒橪说的案例,梁知予大学期间就看过。她们大四去报社实习,带教老师还专门安排过暗访练习,有个女生被点名表扬了好几回,说是演技逼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可能有一点,但我会小心的。”梁知予诚实地说,“世界上没有百分百安全的事。”
她的道理自圆其说,反倒让舒橪无法辩驳。他心里已经把那个姓孟的骂了无数遍,什么求人帮忙,明明是挑软柿子捏,知道梁知予不会拒绝这样的请求,才敢厚着脸皮来商量。
换做是他,哪怕仅有万分之一的概率,都不可能让她以身犯险。
“你……”
舒橪半天说不出话。
他拿梁知予毫无办法。
局面有些僵持,不过旋即,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破。
“知予,你起了吗?”
小雨在门外喊她。
“纭纭留了礼物给我们,我和蕾蕾帮你拿下来了,一起拆开看看?”
梁知予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舒橪往衣柜边推:“快,你快藏起来!”
舒橪哭笑不得:“我藏什么?”
“她们要进来!”梁知予额头冒汗,“被发现就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