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38 浪费

作品:《温带气旋

    人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总会发生最意料之外的事。


    梁知予怔怔看着舒橪,脚下忽如千万根藤蔓束缚缠绕,怎么也迈不出去一步。


    他们有几天没见了?


    ……好像也不是很久。


    可为什么,她竟然恍惚,仿佛已过去了整整一个世纪。


    “不好意思,借过。”


    舒橪的声音传来,温度很冷,甚于大楼里过分低温的空调冷气。


    梁知予回神,挪开了视线,低低说了声“抱歉”。


    她后退一步,让出通道,他旋即走出电梯,与她擦肩而过,没有毫秒的犹豫或停留。


    气流被翻动,留下来的风里,全是他的气息。


    梁知予的睫毛颤了颤,好像那阵风笔直穿透了她的心脏,顺着血管涌上指尖末端,隐隐胀涩。


    她下意识循他的方向回头,但为时太晚,目之所及,早已不见舒橪的背影。


    空气平静,如死水一潭,刚才那几秒钟的慌乱与无措,好似只是她的一场幻梦。


    梁知予有些怅然。


    坐电梯下楼,外头倒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梁知予在一楼咖啡店买了杯加浓冰美式,等待制作完成的间隙,给还在楼上的关瑜打电话。


    “我们公司,是不是来了访客?”她镇定地明知故问,“刚才在电梯口碰见了一个人,好像往我们那儿走了。”


    关瑜:“你还真是料事如神。要不要再猜猜来的是谁?友情提示——和我们几分钟前说的事情有关哦。”


    梁知予张弛有度地装傻:“是谁?猜不到呢。”


    关瑜倒也不卖关子,“就是最近风口浪尖上的那位,未朽工作室老板,舒橪。”


    她说完突然反应过来,“诶,不对,去年国庆档,你和我一起去的首映礼,我采访提问的时候,他就在台上站着,你不认识他?”


    梁知予还真没想到这层,愣了一会儿,才圆谎道:“那时候离得远……我没认真看。”


    所幸关瑜也未深究,顺着往下说道:“他也挺有意思,居然是专门来给我们杂志社道歉的,说是因为他自己的缘故,连累我们的报道被骂,很过意不去。这会儿刚从主编办公室出来。”


    透明的冰饮杯,冰块装了十分满,双份的咖啡浓缩液倒进纯净水里,烟雾一样地缓缓晕散开。


    梁知予拿了个杯套垫着,一边惊诧地问:“真的?他专门来给主编道歉?”


    “是啊,我们部门都挺震惊的,”关瑜说,“不管怎么说,这事确实怪不到他身上,大家也没想计较什么。说实话,如果换作是我,恐怕真放不下来这个面子。”


    梁知予听着,渐渐沉默下去。


    液化的水汽迅速沾湿了杯垫,凉意沁上指尖,让人有些握不住。


    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舒橪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亲自来给受牵连的杂志社道歉。


    尤其是刚刚,那冷淡的匆匆一瞥之后。


    杂志社的公用车辆,停在负一层的固定车位里。梁知予搭乘电梯下去,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她常开的那辆小白车,坐进驾驶位,插钥匙启动。


    车子却毫无反应。


    她疑惑地看向仪表盘显示,并未发现提示故障的标志,便又试了几次,可车身仍纹丝不动,安安稳稳地趴在原地。


    梁知予心说不好,连忙打电话给公司前台,问过才知道,原来这辆车的电瓶已损坏,今日本要送去维修,大约是此前登记有所疏漏,才让不知情的梁知予拿了钥匙。


    “还有其他车能用吗?”梁知予拔了钥匙下车,“我现在要去采访,赶时间。”


    “梁记者,实在不巧,除了送去维护保养的,其他车辆都在使用中。最早能空出来的,也得等到下午五点钟之后了。”


    前台同事语气歉然。“如果你实在着急,可以先打车,回来再走报销。”


    梁知予看了眼时间,叹气道:“行吧,也只能这样了。”


    她把背包从后座拎出来,挂断电话,往电梯间的方向折返。


    上班早高峰已过,此时的地下停车场里,几乎没有再进车,除了头顶通风管道的运作声,便是浓稠黏腻的闷热空气。


    梁知予还未走出几步,视线里,忽然有一道颀长的影子逐渐接近。


    她微微一愣,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惯性使然,咖啡液面还在杯中晃荡,纸质杯垫被浸透,隔绝的作用已然微乎其微,掌心是凉的,脸上却是热的。


    “好巧。”


    舒橪径直走来,目光并不躲避。


    手里的塑料杯被捏得变形,仿佛是她此刻唯一的支点。借着这支点,梁知予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是啊,好巧。”


    舒橪看了眼她的装备,“出去采访?”


    “嗯。”


    “不开车?”


    “……车坏了。”


    巧得简直像漏洞百出的谎话。


    “这样啊。”舒橪平淡地表了个态,“所以你打算走着去?”


    他说话隐隐带刺,梁知予眉头收紧,一板一眼地否认:“我打车。公司会报销的。”


    气氛肉眼可察地走下坡,也许再多说几句,又要变成无谓的争论,梁知予不想久留,拎着包就要走。


    “捎你一程?”


    舒橪却在身后叫住她。


    声线平直,几乎没有波澜。


    梁知予停步,回头看着他说:“不用。你应该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呢。”


    好一个“浪费时间”。


    舒橪嘴角勾起冷笑,抱着胳膊漫不经心地说道:“不想见我就直说,不用打这种旗号来拒绝。我给你当免费司机又不是第一回,现在才幡然醒悟,是不是有点晚了?”


    梁知予鲜少在他面前吃瘪,现下却是实打实地无言以对。


    ——因为的确是实话。


    他们浪费了彼此多少时间,哪里能算得清楚。


    她抿紧嘴唇,脚下忽然无比沉重。


    舒橪的眼神停留在她脸上,极其短暂的瞬间,快得仿若只是冗长晨光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秒,即便被发现,也能轻易抵赖得掉。


    他按下车钥匙的解锁键,不远处的车灯闪烁了两下。


    “上车吧。”他淡淡说道,“不差这一次。”


    *


    年初的时候,梁知予做了篇关于老街改造的深度报道,当时就已罗列了后续回访的计划,报送选题之后,也顺利和原先的几位受访者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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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联系,敲定了采访时间。


    老街和老旧小区改造,是松川市政府一直在推进的工程,去年立项,年初动工,分区域推进,现已完成两个街道,共计五百户的改造,梁知予的采访对象,就在这五百户居民当中。


    车程前半段,舒橪和梁知予都无话,唯有车载音响放着音乐,是两人都喜欢的一首R&B,歌词讲爱情,愁肠百结的单向挽留,唱得卑微又心碎。


    单曲循环模式,梁知予正听得入神,节奏却突然停滞,短暂的空白过后,旋律再度响起,已然换了一首歌。


    她往身边投去眼神,问道:“你不是很喜欢这首么,怎么切了?”


    “口味总会变的。”舒橪目不斜视地开车,话里不带感情,“听多了也烦。”


    咖啡里的冰块正在加速融化,外壁不断淌水下来。梁知予满手湿漉漉的,餐巾纸却放在后排背包里,没法探身过去拿取,只能硬着头皮问舒橪:“有纸巾吗?我想擦擦杯子。”


    绿灯闪烁了最后两秒,变换了颜色。


    舒橪刹车等待,抬手锨开主副驾之间的储物格,抽了两张递过去,“一直放在这里,你不知道吗?”


    梁知予当然知道。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们现在,是最需要讲究礼貌的关系。


    信号灯下,梁知予神思恍了恍。


    “……我看到网上的热搜了。”


    她垂着眼帘,终于问出压在心头许久的话。


    “你……还好吗?”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有些僵,舒橪若无其事地换了个姿势,转头面朝窗外道:“挺好的。难为你还操心我的事。”


    梁知予安静几秒,又说:“有些不理智的网友,可能会扒你的个人信息,你这几天要多注意,陌生电话最好别接,还有来路不明的快递,也千万记得拒收。”


    舒橪盯着她在玻璃窗上的倒影,神色复杂地回了一句“知道”。


    临近目的地,梁知予指着一处岔路入口说:“在这里停就好,剩下一点路,我自己走进去。”


    车子的确停了,可随着她下车,舒橪竟也一甩车门,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同行。


    “你跟着我干什么?”梁知予狐疑地回头。


    “顺路。”


    梁知予半信半疑。


    直至她到达采访对象的家门口,舒橪仍没有离开的意思,梁知予终于按捺不住,转身警告道:“我是记者,需要对当事人的隐私负责,你不可以再跟着我了。”


    舒橪却笑了。


    “好啊,那我们不妨打个赌,”他气定神闲,“看看敲开门之后,你的那位当事人,会先认出你,还是先认出我。”


    此话一出,梁知予便明白其中有关窍。


    她可不傻,才不打这种十有八九要输的赌,将信将疑地问:“这家,是你亲戚?”


    舒橪不语,淡定地抬手按门铃。


    不一会儿,一位白发苍苍老媪出现在了门后。


    见着门外并肩而立的两人,她难掩眼中的惊喜,急忙拉开最外层的防盗铁门。


    她上下打量了舒橪一遍,然后高兴地拉过梁知予的手,轻轻拍了拍,和蔼道:“小梁,等你一上午,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