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25 上药

作品:《温带气旋

    孟晔在当地的一家粤菜馆订了桌子,乳鸽叉烧蒸膏蟹,各类菜色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眼见着上菜如流水,梁知予惊讶道:“你实在破费了。我吃不了多少的。”


    孟晔伸手帮她转桌子,笑着说:“今天我做东,千万不用替我省钱,敞开吃就是了。”


    叉烧切得均匀,入口的一瞬,肉与酱汁混杂的鲜美顿时充盈口腔,的确是正宗的粤式风味。


    “试试这汤,”孟晔站起身,替她装了一碗,“我在京州尝了那么多馆子,难有比得上这家的。”


    梁知予伸手接了,连说谢谢。


    她吃饭的动作很斯文,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看得出从小家教好,即便是膏蟹这种需要实打实上手拆解的,也做得行云流水一般,赏心悦目极了。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孟晔突然开口。


    梁知予一顿:“什么?”


    “你们杂志社,向我发出了特约撰稿人的聘书,我答应了。”


    迎着梁知予震惊的目光,孟晔坦然道。


    “所以,我过几天要启程去松川一趟,见见你们的谢主编。”


    “……原来是你?”梁知予久久才缓过神,“我知道这个消息,但从没想过,会是我认识的人。”


    孟晔微笑:“以后,我们也算是同事了。”


    梁知予点头:“文娱部的同事都很好相处,虽然特约不是正职,不过公司有活动的时候,我们都会邀请,只要他们有时间,基本都能参加。”


    “还有这种福利?看来我是选对了。”他半开玩笑道,“这也是没成家的好处,去哪儿都自由。”


    此话很明了,梁知予抬眸,看到他无名指的空荡,“你还没结婚?”


    “没呢。”


    孟晔斟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梁知予,“刚工作那年谈了个女朋友,一年不到就分了手,单身到现在。”


    梁知予低头处理乳鸽的筋骨,附和着说了句:“那是挺可惜的。”


    餐馆赠饮大麦茶,最能解腻,孟晔见梁知予的那杯放在手边,久久未动,便把自己的也搁置一旁。


    “我住京州大学附近,傍晚下楼,经常能看到校园情侣牵着手散步。”他摩挲着手里的餐巾,眼前犹如浮现回忆,“现在看来,人心也会随着时间而变,还是学校里的情谊,最单纯可贵。”


    梁知予吃饭的动作停了。


    傻瓜也能听明白,这句话里的“情谊”,绝不仅仅是同窗之情那么简单。


    更何况,在她大三那年,孟晔和她表过白。


    还被她拒绝了。


    “可我觉得,真心无关时间。”


    梁知予淡然说道。


    “有些词汇的通货膨胀太厉害了,明明一开始就并非全然的真心,早注定要一拍两散,最后反倒要宣称,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真心这回事。何尝不是一种自欺欺人呢?”


    孟晔听得怔怔。


    良久,他才说:“你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的……”


    “理想主义。”


    梁知予:“我当作你在夸我了。”


    “本来就是。”


    两人相视一笑,话题算是揭过。


    又吃了一会儿,孟晔问她:“这几天的采访还顺利吗?”


    “其他都还好,有个当事人一直不肯配合,”梁知予轻描淡写,“打算再等几天,看看有没有转机。”


    孟晔说:“需要帮忙吗?我在绥城刚好有点人脉。”


    经过舒橪的那一回,梁知予如今对“帮忙”二字阴影深重,连忙婉拒:“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孟晔见她如临大敌,反而笑了。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便签本,递给梁知予。


    “你落在我车上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梁知予接过来道谢。


    本子的使用进度快要过半,保存得却还有八成新。上面记的东西大多散乱,虽说都是单看不通顺的词句,但一想到有可能被人翻看过,梁知予就莫名觉得不自在。


    她谨慎地把小本子塞进包包的隔层里,拉上了拉链。


    *


    饭后,孟晔开车把梁知予送回酒店门口。


    “这次没落下什么吧?”他问得幽默。


    梁知予还真的依言检查了一遍,直至确认无误:“都带了,没落下。”


    她开门下车,隔着车窗和他挥挥手,算是告别。


    转身走进酒店大堂时,梁知予忽然想起来,前两天买的矿泉水已经喝完,便折回门口的便利店,准备顺手拎一桶回去。


    大容量的桶装矿泉水被放在进门第二个货架的最底层,梁知予弯腰提了一桶出来,刚走到收银台准备结账,忽听耳边一道熟悉的男人声线:“结账。她的一起。”


    梁知予吃惊地回头望去。


    舒橪手里拿着几罐啤酒,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很深,照不见她的的影子。


    一句“不用”堪堪卡在喉咙里,尚未来得及说出口,梁知予手上骤然一轻,那桶水已被舒橪接了过去,和他的啤酒一起,放在了收银台上,接受店员的扫描。


    “总共是三十元。”


    舒橪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利落干脆地扫码付钱。


    啤酒被装进白色塑料袋里,看起来沉甸甸的。


    舒橪一手提袋子,一手拎桶装水,朝店门口偏了偏头,问梁知予:“还不走?”


    “……走。”


    两人前后脚出了便利店,回到酒店里等电梯。


    并肩而立,彼此无言。


    梁知予的视线不自觉地下滑,落在舒橪提着桶装水的那只手上。


    今日绥城天气转暖,舒橪穿了件灰色连帽卫衣,袖子上挽一截,露出手臂微微隆起的青筋,蜿蜒交错,像匍匐在宽广大地上的山峦脉络。


    “给我吧。”梁知予说,“我拿得动。”


    舒橪侧头望来一个眼神,“知道你有力气,可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手腕——”


    “都淤青了。”


    梁知予诧异地抬手,定睛一看。


    果然,就在右手腕,白皙皮肤上,赫然两个青紫色的淤痕。轻轻触碰,便有痛感刺来。


    “怎么弄的?”他又问。


    梁知予一想,便知是阿萍的拖拽所致。


    “大概是今天上午采访的时候,和当事人起了点冲突,一不留神弄的。”


    她答得模棱两可,却也是实话。舒橪听完,惊异蹙眉:“他还和你动手了?”


    梁知予立刻否认:“不是动手,只是……拉扯了一下。”


    拉扯。


    舒橪被气得冷笑。


    如此痕迹的淤伤,这么轻飘飘地带过,当他傻么?


    电梯门开,两个身影先后进了电梯,金属门随之缓缓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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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狭小的空间,迅速被沉默填满,让梁知予有些喘不过气。


    墙上原本挂着循环播放广告的电子屏幕,不知什么缘故黑了屏,缓解尴尬气氛的作用全无,变成一面模模糊糊、只能照出虚影的镜子。


    “给我看看。”


    率先打破沉默的,还是舒橪。


    梁知予难得好脾气地照做。


    近看伤处的视觉冲击力,更是非同一般。舒橪紧盯着那两道触目惊心的淤痕,眉心紧拧,生硬的语气终于软和下来:“到底怎么弄的?”


    手腕处的皮肤薄,轻而易举地将他掌心的热度传进肌骨,是一种令人贪恋的温暖。


    梁知予低声说:“其实也是我自己的原因。未经别人允许,混进受访人的家里,才刚刚亮明身份就被赶出来了。”


    舒橪哭笑不得:“你就不能换个好点的办法,或者别那么着急说自己是记者?”


    梁知予回想起来也是懊丧,“我太急功近利了。没想到当事人的抵触情绪那么强烈。”


    如果她当时再迂回一些,徐徐图之,也许根本不至于闹得这么难看。可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她已经陷入了极被动的局面,再想登刘家的门,怕是难于登天了。


    舒橪把她的手放下来,不动声色地圈在自己掌间,“等会儿先跟我回房间,我有药,可以帮你化瘀。”


    梁知予起初还有些怀疑,但当她真的亲眼见到舒橪从行李中拿出一瓶舒筋活络的药油时,瞳孔震了震:“你出差,怎么还带这种东西?”


    舒橪被她的反应逗笑。


    “我们找取景,不能一直站在平地上,爬高走低是常有的事。偶尔脚下不慎,就会磕碰摔伤,所以一般都会备药。”


    他倒了少许在掌心,用体温焐热揉开,覆在梁知予的淤青处,轻轻地打转揉搓。


    “嘶……好痛!”


    梁知予惊呼。


    “你轻一点……”


    舒橪毫不留情:“再轻就没有用了。”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稍微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克制着力道,严谨而细致,顺时针慢慢打着旋。


    最初那阵捱过去,之后的痛感倒也还在忍受范围之内。梁知予眉头紧锁,正在深呼吸适应之时,忽听舒橪开口道:“你可以靠着我。”


    两人本来在床尾并排而坐,膝盖挨着膝盖,很亲密的姿势,只是上半身还留着稍微的距离。


    梁知予着眼于舒橪宽阔的肩膀,心底生出一点倦鸟停栖的念头,慢慢把头靠了过去。


    舒橪的动作微微停顿,旋即恢复如常。


    揉了五分多钟,舒橪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按摩起她掌心附近的位置。


    “这是什么意思?”梁知予问。


    “劳宫穴。”舒橪说,“按这里,有助于安神宁心,缓解焦虑。”


    梁知予任由他按摩,感受着肌肤之间的直接碰触,哂笑:“占我便宜。”


    舒橪勾唇,混不吝似的,“又不是没占过。”


    浑话从他嘴里说来,竟然并不那么讨厌,梁知予觉得自己大概确实需要凝神静心,不然长久和他待在一起,思想都要变个颜色。


    按着按着,舒橪感到肩上渐渐沉重均匀的呼吸。


    低头一看,梁知予果然是睡着了。


    他轻轻放手,生怕惊醒她,把人打横抱起来,放在了床上,细致掖好被角。


    “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