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锁] [此章节已锁]

作品:《饲蛇

    之后的两日,连猩被赶出去了。


    他既不敢擅入黎昭妍的车厢,又不愿远离,便固执地守在车外。


    只有黎昭妍休息了,他才敢稍稍探去一个尾尖,掀开帘子,看她背对自己的睡姿。


    赤土权势滔天的话事人,此刻竟甘愿当一个马夫,如此不顾体面,引得随行修士频频侧目,眼神交汇间不□□露出几分复杂的意味。


    但顾及顾衡在场,不便多说。


    赤土的风,带着一股荒凉的铁锈味。


    顾衡和所有的修士一起坐在队伍后方的车内,他的视线穿过长长的队伍,落在前方那辆巨大的玄骨兽车上。


    之前不可一世、嚣张着说要杀了他的连猩,此刻却像一只被呵斥的恶犬,固执又愤懑地盘桓在车外。


    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自然是怨恨黎昭妍的。


    她利用两人的婚约,利用他的身份,一开始就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局,而他,几乎就要心甘情愿地踏入那片温柔的沼泽。


    多亏了连猩——这个半点委屈受不得的蠢货。


    他才没有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此刻目睹连猩被拒之门外,哪怕明知不是因为自己,他心中那口郁结已久的浊气,竟也似松动了几分,泄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原来,你也一样。”


    他想。


    同样是被利用的棋子,连猩又何尝比自己高明?甚至,更不堪。


    这种快感卑劣却又极其舒畅。


    两个时辰后,车队抵达了焚层殿。


    巨大的宫殿仿佛一头巨兽蛰伏在赤红的大地上,殿体以暗沉材质筑成,高耸笔直,生硬地切割出昏黄的天际线。


    所有檐角与脊线处,像是被饱蘸猩红颜料的巨笔勾勒过一般,划出清晰浓烈的弧度。


    暮色中,黑与红两种极致的色彩相撞,在渐沉的天光下,散发一股令人不安的妖异美感。


    能进入赤土的机会不多,进入焚层殿的机会更是罕有。


    因此,随行的修士们皆睁大了眼,想将此处看个分明。


    但随着殿门开启,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众修士的好奇神色彻底僵在脸上。


    这殿内的布局,回廊的式样,甚至栽种的灵植……竟都与九霄剑宗内的景致一模一样。


    主车厢内的帘子短暂地掀开了一瞬,连猩刚想要凑过去,帘子又被重重放下。


    他也不恼,唇角噙着一丝笑意,从容跃下车辇。


    进入赤土,便是进入了他的领域。


    为了这一天,他筹谋已久。他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将黎昭妍带回,即便现在是以“合作”的名义归来,他依然难掩志得意满的亢奋。


    他信步来到众修士面前,碧绿的眸子缓缓扫过一张张强自镇定的脸,慢条斯理问道:


    “诸位,觉得此处如何?”


    众人在他的视线下屏息,想到此行的成败全在赤土的配合,如此,就算是多说几句好话,又有何不可?


    “能在赤土见到如此品相的灵植,实属难得。”


    “布局精妙,灵气盎然,瞧着比我们宗内的还要好。”


    ……


    听着这些谨慎的恭维,连猩眼底的亢奋愈盛亮。他轻笑一声,道:


    “都说九霄剑宗是人间仙境,我看……也不过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黎昭妍车驾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可只要我想,赤土就能造出一模一样的……甚至,取而代之。”


    听到这般近乎宣战的挑衅,众修士面色一阵青白,却终究无人出声。


    一番周折后,众人被引入殿内安顿下来,被告知需待明日更换特制车驾,方能继续深入赤土腹地。


    黎昭妍被引至一处华美宫室。她抬步踏入的瞬间,身影在门廊下微微一顿。


    此处的布局、陈设,甚至廊外的灵植,都与她在丹霞峰的寝殿布局一模一样。


    缓步走在殿中,目光掠过熟悉的景致,假山、曲水、廊下植着的花木。她走下细看,那些灵植因植根于赤土,瓣缘染着一圈若有若无的红。


    如此强求,她也不觉得意外。这的确像是他的性格——执拗、彻底,不计代价。


    就在这时,两名身形细瘦、下巴尖尖的侍女吃力地提着一桶东西走过。


    黎昭妍冷眼瞧着,见桶中盛满切割整齐的上品灵石,两人蹲下身,熟练地挖开土,将灵石埋入,再浇上水。


    “这些花,是靠这样活下来的?”黎昭妍忍不住出声问。


    两名侍女互望一眼,小心答道:“回贵客,是的。大人吩咐过,要这些花一直开成最好的样子,所以每日都需浇灵泉,不能懈怠。”


    “这本不是此处的花,”黎昭妍语气平淡,“强植于此,岂能长久?”


    两个侍女却摇了摇头,笑了笑道:“贵客,赤土本就是一片死地。大人说了,只要肯用心血去浇灌,便没有种不活的东西。”


    黎昭妍闻言,静默了片刻,未再言语,转身步入殿内。


    赤土终究是赤土。


    顾衡盯着面前这丛本该生长在极寒之地的凌霜花,为了让这些娇贵的灵植存活,地底甚至埋了灵器强行扭转地脉。


    他信手折下一朵,这花开得硕大妖艳,瓣尖隐隐透着紫红,再无在剑宗的清冽风骨。


    “顾道君,觉得此处景致如何?”


    幽缓的嗓音自身后响起。连猩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一袭黑红交织的长袍,碧瞳闪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顾衡本不欲理会,可指尖却不受控制微微一捻,将那变异的花瓣碾出汁液。


    “阁下竟有闲暇,来过问一个阶下囚的看法?”他缓缓侧身,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莫非是在别处未能如愿,才需要来此……寻些慰藉?”


    他的视线越过连猩,扫视周围殿宇:“此处如何,她是否喜欢才重要,不是吗?”


    “她自然会喜欢。”连猩踏前一步,“我能在这片死地之中,为她建造一模一样的丹霞峰,而你,唯一的用处,就是乖乖去幽都山引路。听明白了吗?废物。”


    顾衡站在那一株凌霜花前,沉默不语。


    连猩盯着他垂头的模样,眼底的讥诮与快意几乎漫溢,拂袖转身离去。


    “连猩。”顾衡忽然开口。


    连猩脚步一顿。


    顾衡抬起眼,那双古井死水般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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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静落在陡然僵住的背影上。


    “你很害怕。”


    连猩倏然回身,嗤笑:“你说什么?”


    “你建了这座假宫殿,模仿宗门的一草一木,可假的就是假的。”


    “她之所以没走,并非你的景造得多好,而是这赤土的风沙太大,她恰巧需要一个容身之处,而这里,碰巧是你的地盘罢了。”


    “那也比你强!”连猩冷笑,“你有什么能给她?”


    顾衡微微勾唇,笑里带着自嘲和冷诮:“你说得对,我如今或许只剩‘铺路’这点用处。可等外面的风沙停了,你猜,她是会继续欣赏你的这些假盆栽,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你?”


    连猩脸上的笑戛然而止,碧瞳骤缩:


    “你找死!”


    妖力陡然爆发,脚下的红土瞬间裂开深缝。


    ……


    寝殿的门被无声推开。


    黎昭妍自榻上起身,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连猩站在门前,一袭长袍曳地,看向她笑了笑,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阴翳。


    “殿下,喜欢这里吗?”他漫步进入殿内,“待从幽都山归来,你便与我长居于此,可好?”


    黎昭妍蹙起眉,不明白他在发什么疯。


    “出去。”


    这一次的厉斥,却没有得到回应和退让。


    “去哪里呢?”连猩走近,碧绿的眸子深不见底,嘴角是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里,本就是我的寝宫。殿下没发现吗?”


    话音未落,他已逼近榻边。黎昭妍未及反应,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按倒在锦褥之间。


    “顾衡说,我和他是一样的。”他将头埋在她颈侧,呼吸灼热,“我不信……他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黎昭妍被他禁锢,心念一转,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顾衡……在故意挑拨?


    “你既然信他的话,”黎昭妍忍不住开口,“那还来找我做什么?”


    “正因不信,所以我才来找殿下。”


    连猩的动作却骤然凶狠起来,比起欲望,更汹涌的是不安。


    他扣住她的手腕压在漆黑的锦缎上,头抵住她:“我和他一样吗?嗯?在你心里,我和他……是不是一样?”


    身体受制,黎昭妍的心神却抽离,冷静地盯着他。


    他的嫉妒是弱点,他的不安是弱点,他此刻的“确认”,更是彻底被顾衡的言语牵着走。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一种荒谬的悲悯竟奇异地压过了被冒犯的怒意。


    “不一样。”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哪里不一样?”他凑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你比他蠢。”


    黎昭妍挣不开,索性侧过脸,闭眼不再看他。


    这副恼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竟诡异地熨帖了连猩心中翻腾的恐慌,比解释还让他开怀。


    他低笑一声,兴奋地缠紧她,长尾如潮水般覆拢。


    “殿下,婚服我已备好了。”


    “明日便带你去瞧……等你从幽都山回来,我们就成婚。”


    “殿下,你今日,可有一点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