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祸不单行

作品:《小庭落满霜

    与此同时。


    庭舒在大殿中哭诉完后就跑出去了。向红总算忍不住,赶紧追着庭舒离开。谟无紧随其后。


    向红从没发现庭舒能跑得这么快,出了大殿,拐了个弯就再也没看见庭舒的身影。


    她心中着急,在谟无的陪同下开始到处找庭舒。


    兜兜转转,她最终却是在大殿周围找到的庭舒。


    大殿旁有一条溪流。所谓水往低处流,此处太过陡峭,水也流得湍急,哗啦啦的水流声中夹杂着少女低低的哭泣声。


    看见她的背影,向红松了口气——至少还知道在家里哭。


    向红抖了抖衣裳上沾染的落叶灰尘,走到了庭舒身边,


    “还在哭哇?”她弯下身,想去看庭舒的脸。


    在听见向红声音的那一刻,庭舒立刻将脸埋在了膝上。


    她坐在溪边,衣角被湍急飞溅的河水打湿了一大片,向红将那些浸在水中的衣料拎了出来,在出水的一瞬间,水渍瞬间消失不见。


    她的术法在小溪边筑成一面看不见的结界,隔绝了溅来的水滴。


    向红坐到庭舒的身边,笑着问:“还痛吗?”她拉过庭舒那只挨了打的手,仔细看了看。


    已经红肿了。


    向红的手心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随后,手心贴着手心,覆盖在了庭舒手上。


    庭舒只觉得手心传来一阵刺痛,但向红拉着她的手,让她想缩也缩不回去。庭舒挣扎没有多久,便不再挣扎。


    刺痛之后,庭舒感到手心堵塞的鲜血重新流动。


    向红收回手,庭舒的手心已经恢复如初。


    她又问:“还痛吗?”


    庭舒摇了摇头。


    她泪水已经打湿了整张脸,眼睛红红的,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向红摸了摸她的脑袋,问:“你怪丹瑛吗?”


    “……没有。”明显还在生着气。


    向红没有戳穿她的口是心非,接着问:“受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丹瑛知悉青云台中所有事,向红不信她不会关心庭舒,大概早在庭舒第一次挨罚的时候丹瑛就知道了。不告诉他们,就是丹瑛默许了农春怜如此。


    庭舒找丹瑛肯定是落得和今日一样的结果,但她若是告诉了向红,向红估计早就背着丹瑛找农春怜理论了。


    庭舒沉默片刻:“丢人。”


    其实今天丹瑛跟她说的那些话,庭舒没有一点觉得是错的。向红和丹瑛都问过她是不是真的愿意和农春怜学习,她都答应了。


    正因是反复问过自己,正因是自己反复答应过,因此之后受伤,庭舒才不好意思找丹瑛,告诉她自己不想和农春怜学了。


    她只能逃学,只能逃避。


    今日被抓,她哭只是因为觉得丹瑛太严肃,还有就是真的很痛。


    她不怪丹瑛,她知道自己是错的,但她还是心里有怨气——怨这个平日里对自己多有关心的姐姐在自己哭的时候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但她终归是直到丹瑛是对自己好的。


    庭舒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向红只是静静听着她的回答。


    “说什么呢你们?”谟无此时也找到了这里来。


    庭舒赶紧把自己脸上剩余的泪水擦干净,转过头冲着谟无甜甜一笑,唤道:“二师兄!”


    谟无拿着扇子的手冲庭舒挥了挥。


    “得亏你聪明,这要是去外边哭,你得被晒出一脸猴屁股了。”谟无指着庭舒的脸笑道。


    天渐渐热了起来,进了夏季。庭舒这些日子日日都要离开第七峰,不像是曾经,日日都在第七峰山内玩耍,对四季来去浑然不觉。


    庭舒的确是怕热才不跑出第七峰的。


    谟无笑了笑:“你还挺聪明的。”他用扇面轻轻打了打庭舒的脑袋。


    “今天农春怜说你进步不少。如何,想不想和师兄比试比试,让我看看你这‘进步不少’究竟是多少?”


    “不要。”庭舒没看他,“我现在手还疼呢!”


    “还疼啊?”谟无似乎不可思议,“来来来,衣袖捞起来,给师兄看看那农春怜究竟下手有多重!”


    谟无这话,刚好提醒了向红。她用一种赞同的目光看向谟无,随后又落到了庭舒的右手手臂上。


    庭舒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手臂展示出来。


    “嘶……”


    庭舒在他们两人心中的形象是那么乖巧可爱,能把庭舒逼成这样,谟无和向红早就对农春怜下手的力道有所准备——但在看到那一片青紫,甚至已经隐隐有些地方的皮绽开的惨状,还是觉得,自己准备少了。


    “这下手,是太没轻没重了……”


    其实谟无和向红都是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的,只是他们像庭舒这个年纪的时候,一个还在人间读死书,一个在自己父亲身边受尽宠爱。


    作为剑修,这些伤其实并不少见。


    甚至若是其他人因为这样的伤来跟向红和谟无两人哭诉的话,这两个甚至还要劝他说若是这些伤都受不了,就不要学剑了。


    但庭舒是初学者,甚至还没有十岁。


    年幼的孩子,在世人眼中是要被保护的,同样的伤落到一个年幼的身体上,便会显得农春怜丧心病狂。


    “也不知都她在外游历的时候,都学到些什么东西!”向红叹了口气。


    都是为了庭舒好,只是农春怜和丹瑛比她更能狠得下心。


    没什么可怪的。


    谟无看着庭舒的手臂,连扇子都忘记摇了。他沉默着,不置一词。


    庭舒的哭泣声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她定定看着谟无,好奇他为什么忽然变得沉默寡言?


    “二师兄?”庭舒喊道。


    谟无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谟无收回自己显得太过炙热的目光,“袖子放下来,免得着凉。”


    “哦……”


    庭舒放下了自己的袖子。


    许是觉得自己刚才看了那么久有些尴尬,谟无清了清嗓子,问:“你之后还要跟着农春怜学剑吗?”


    庭舒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摇头。


    见她如此,谟无也只是笑了笑。


    毫不意外。


    向红听了亦是如此。她的手放在庭舒的脑袋上,语气温柔,问道:“那你之后还要逃学吗?”


    庭舒听见“逃课”两个字,耳根不自觉红了起来。


    她低着头没说话,脑袋却是摇了起来。


    向红欣慰的笑了,拍了拍她的脑袋:“真乖。”她收回手,“以后有事记得找师兄师姐——跟我们还说什么丢脸不丢脸的。”


    向红以前跟庭舒一样,也是自尊太高,将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倒是并不觉得庭舒这么想有什么不妥。她后来越来越厉害,名气渐长后反而将这些看得不重要了。


    只是,向红可不希望庭舒因为自己的自尊受委屈。


    谟无忽然蹲下身,一脸神秘问庭舒:“那银铃铛你带着没?”


    “……带了。”边说,庭舒边从自己的芥子囊中拿出了那个铃铛。


    自从丹瑛把这东西给了自己,庭舒就日日戴在身上,要不是和农春怜比试的时候显得不方便,庭舒是绝对不会摘下来的。


    谟无看着在庭舒手心轻微晃动的银铃铛,满意的笑了。


    “之后农春怜要是再打你,你就把这个铃铛扔出去——好歹你也是第七峰的弟子,不拿自家师傅压一压人简直对不起咱们这些年打下的名望!”谟无双手环胸,“保管农春怜不敢再打你!”


    “你说什么呢!?”向红赶紧打了谟无一巴掌,“你都在教些什么?——龄月,你可不能听你二师兄的,净说些胡话!”


    “是是是,我的错!”谟无从善如流道歉。


    向红却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谟无在她身边躲来躲去,不停求饶。


    “饶了我吧好师妹!”谟无趁机去抓庭舒的,顺势躲到了庭舒的身后,贴着她的耳朵,“小师妹,你要是救了我,我教你一个法术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算小,更何况向红离他也只有一步远,听谟无这么说,她赶紧出言制止:“教什么法术你!净捣乱!”


    她可是记得抚云嘱咐过的,不许庭舒在十岁之前修习的。


    “这算什么捣乱!?”谟无道,“只说了不让修习,又没说不能动用法术!我们龄月再怎么也是一个炼气期的修士!”


    修仙讲究越早越好。毕竟年纪越小,对自然的感受也越发真切。


    按照抚云的说法,是庭舒在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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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兽屠村的时候经脉丹田受了伤,尚且不能承受太过浓厚的灵力,因此只能先保持着低微的修为,等到十岁之后,第七峰的温润灵力将经脉这些调养好了,再学习。


    炼气期能学的法术并不多,其中许多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抚云不让庭舒在十岁之前修习,丹瑛不想让庭舒的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法术上,就什么都没教。


    不能修炼,谟无就教些炼气期能学的法术就行了。


    中看,就足够哄庭舒这个年纪的孩子了。


    庭舒此前看着自己师兄师姐——看着青云台的那么多人都能御剑飞行,隔空取物……心中早就痒痒了,如今谟无说要教她法术,心中自然喜不自胜。


    她凑到谟无面前,眼睛亮晶晶:“那师兄可以教我在天上飞吗?”


    谟无尴尬笑了笑,语气遗憾:“不能。”


    “……那我不学了。”


    庭舒脸上的兴奋瞬间消散,谟无看着这个翻脸不认人的小师妹,气不打一处来。


    “真的?”他看了一眼庭舒,随后双指并拢,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等他张开手,只见手心竟然盛开出一朵幽蓝色的冰花。


    他将冰花拿到庭舒面前晃了晃。


    冷气扫得庭舒打了个喷嚏。


    “啊啾!——”庭舒的脑袋扑向前,差点将谟无手中的冰花打落。


    好在谟无眼疾手快,避免了庭舒这辣头摧花的惨剧。


    庭舒抬开眼,就看见那多散发着寒气的花。她一愣,随即脸上咧出个灿烂的笑:“好漂亮!”


    听他这么说,谟无反倒显摆起来,略带这些可惜的说:“太可惜了,某人不想学啊……”语毕,谟无手握成拳,那朵冰花化作粉尘,从谟无的指缝流去。


    庭舒作势想要阻止,却不比谟无的动作要快。


    她看着盘旋在她和谟无之间的浅蓝色的尘埃。


    谟无看着她,脸上带着笑:“想学吗?”他又问。


    这一次,庭舒点头如捣蒜。


    谟无立刻拿起乔来,头快要伸到天上去,装作没看见庭舒的动作。向红两步走上前,一拳落到了谟无的右肩。


    “要教就教!”


    挨了一拳,谟无老实了。


    他低头看着庭舒,发现她也眼含怨念地仰头看着自己。谟无毫无骨气的认了错。


    他拉起庭舒的手,自己告诉了她要领。


    炼气期可以学的术法难度并不大,谟无只是提点了一下庭舒如何运转灵力,庭舒心里便已经有了把握。


    好歹是庭舒学的第一个术法,无论是庭舒本人,还是向红和谟无,都目不转睛看着她的手心。


    庭舒闭上眼,按照谟无教的运转灵力。


    灵力汇聚在她的右手,途径她的右臂时,还引得丝丝的疼痛。


    庭舒感受到了自己右手掌心的凉意。


    片刻之后,那小小的手心,飞出了几片浅蓝色的雪花。


    那朵雪花又落回手心,融化成了水滴。水滴渐渐凝结,随后越来越大,隐约可以看见花瓣的形状。


    向红和谟无都期待地看着这朵含苞待放的冰花,并未看见庭舒越来越皱的眉毛。


    ……


    眨眼间,一朵冰花悄然绽放。


    虽然比谟无那朵要小了许多,但却更加纯净幽蓝。


    “啪嗒——”


    一滴血落在了冰花的花瓣。落下的一瞬间,那片冰花花瓣瞬间融化。


    “龄月!”向红眼疾手快,扶住了一头就要栽倒下去的庭舒。


    只见,庭舒眉头紧皱,双眼紧闭,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沁处鲜血。


    向红看见,庭舒的心口,有源源不断的黑色雾气涌出,瞬间包围了庭舒——又随着那只扶着庭舒的手,飘到了向红周围。


    “庭舒!”


    谟无一惊,看着已经在向红周边渐渐凝实的黑色,什么都顾不得了!


    在向红还没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谟无赶紧抱起了庭舒跑开。


    “去第三峰,找台春华!!!”


    谟无化作一道烟雾,落下一句话后消失不见。


    向红回过神,赶紧掐诀,同样消失不见。


    一灰一红两道烟雾前后飞入第三峰,其中还有一缕黑雾勾勒出了这两道雾气的动线,在空中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