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比较

作品:《小庭落满霜

    “我不学了!我再也不学了!”


    “我就是不想学了!!!”


    “为什么我非要学!?为什么我非要和她学!?我不学了!——”


    ……


    殿中,除了庭舒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


    丹瑛的藤条还悬在空中,没有落下。


    除了喊着自己不学了,庭舒其余什么话都没说。


    丹瑛站在庭舒面前,垂眸看着庭舒,一言不发。良久,庭舒的哭声渐小,丹瑛这才蹲下身。


    手中的藤条消失不见,她两只温暖的双手放在了庭舒的两臂。


    丹瑛仰着头,看着庭舒哭得涕泗横流的脸,问:“龄月,这是你和阿姐说好了的。你去之前,阿姐是不是问过你的意见?这是你自己选的,既然选了,就该好好面对,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


    “龄月,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要修仙,怎么可能连一点痛都不受呢?”


    丹瑛丝毫没有因为庭舒的哭泣而心软。


    她抹去庭舒要落下的眼泪,却被庭舒撇开。


    她只能收回手,看着庭舒狼狈的将自己的泪水擦去,继续道:“你必须去。”她的语气坚决。


    面对哭得如此凄惨的庭舒,显得那么不近人情。


    这么一句话,叫庭舒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庭舒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打不过她!她天天打我!我好痛!我就是不想学了,我不想去了!!”


    “她打你!?”向红拍案起身,语气里带着怒气。


    丹瑛看了她一眼。对上她的目光,向红压下心中怒意,不情不愿坐下。


    她快速平复了情绪,道:“狂妄无礼,亏得她跑得快!”要是此刻农春怜还在,向红早就提剑砍了!


    “阿红。”丹瑛并没看她,目光始终盯着庭舒泪光盈盈的脸,“她如何打你的?你好生说。”


    庭舒抽噎着,好久,终于能断断续续说出话来。


    ——————————


    那日农春怜第一次教庭舒,教的就是对打。


    庭舒幼时体弱多病,入了第七峰被向红几个好好照顾着,除了丹瑛偶尔看着自己锻炼,其余时间,过得比人间千金小姐还要娇贵。出门在外,只要她张开手,就有向红和谟无抱。


    她哪里是农春怜的对手?


    在农春怜手下,她连一招都没撑过,那把丹瑛四人亲手给她做的小木剑就被挑落在地。


    庭舒此人,平日里乖巧可爱,实际上极其看重脸面。


    当日和农春怜比试一上午,庭舒便输了一上午,她自觉没脸——哪怕她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打过农春怜的。


    回来之后,庭舒失落不已,没跟其他人说起。


    但庭舒并未灰心。出了第二峰,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练剑,总有一天自己能打得过农春怜。


    第二天,农春怜依旧什么都没说,拿着剑和庭舒比试了一上午。


    与昨日不同的是,这一次,庭舒的剑每被她挑落一次,农春怜就要让她站在一边挥剑几百下——至于究竟是几百?全看农春怜的心情。


    庭舒起初并不明白农春怜罚自己挥剑的规律。每次她挥剑,农春怜就坐在一旁休息喝茶,庭舒只意味是农春怜累了,起初心里还觉得不忿。


    后来她知道了是只要自己的剑被打落才会受罚。


    那时她已经被罚挥了好几千下的剑,手上力道已经不可与刚与农春怜学习时相提并论,加之庭舒实在是不想再挥剑,在发现这个道理之后,农春怜再怎么挑,庭舒都死死握住自己的剑。


    就这么平静度过几天。


    庭舒原本以为自己终于熬过了,那成想她没高兴几日,当农春怜又一次近身,她紧紧握住自己的剑——下一刻,农春怜的剑却没有向庭舒的手臂下伸去,而是种种落到自己的手腕。


    “啪——”


    力道不轻,庭舒吃痛,剑落到了地上。


    “挥剑。”农春怜语气淡淡。


    她将剑背在自己身后,没有看庭舒,转身走到一边阮回专门修来为自己休息的石凳坐下。


    庭舒手上的痛楚还没消失,但盯着农春怜的目光,她却不敢停歇,认命地见捡起剑,在一旁一下一下的挥剑。


    “你跟我学了这么久,每日只想着怎么能不被罚,就没想过怎么才能在我手下多撑过几招吗?”喝着茶,农春怜忽然开口。


    庭舒生着闷气,没说话,一下一下的挥剑。


    大概是将所有的气都撒在了剑上,隐约还能听见空气被划破的声音。


    “你的手劲增长不少。”农春怜夸赞道。


    庭舒还是没有说话。


    她仿佛一心挥剑,直到手臂渐渐麻木酸痛。


    一千三百四十二下。


    这一次,是农春怜罚她罚得最多的一次。


    农春怜刚喊停,庭舒手中的木剑应声掉落。


    她瘫倒在了地上。农春怜记得,庭舒刚与自己学习的时候,庭舒还会担心自己的衣裳被弄脏,如今却是半点不见初见时的模样——她发丝凌乱,头发沾染了汗水黏在了额头上。衣裳的颜色鲜亮,却因为上边沾染的灰变得灰蒙蒙的,就连脸上都沾了灰。


    农春怜走到她身边,庭舒那把被扔到地上的木剑飞到了她的手中。


    她擦去了木剑上的灰:“作为剑修,连剑都拿不稳,还能做些什么?”她的语气不近人情,在庭舒耳中,甚至带上了些嘲讽意味,“下次,你的剑要是再落下,就不止是这么多了。”


    “起来。”


    农春怜没有留给庭舒休息的时间。


    当天,庭舒握剑的手又疼又酸。回到第七峰,她不敢让别人看见,晚上换衣裳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一眼——手臂青紫一片,惨不忍睹。


    次日,农春怜依旧手下毫不留情。


    昨日被打的地方还没好,当天起来仍旧在隐隐作痛。伤上加伤,痛上加痛,甚至都不用农春怜用力,庭舒就痛的失了力气。


    剑落之后,又是更艰难的挥剑。


    庭舒的伤一日比一日严重,农春怜下手的力道却不增反减,一日比一日重,她罚庭舒挥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庭舒终于想起了农春怜的那句话——


    “你跟我学了这么久,每日只想着怎么能不被罚,就没想过怎么才能在我手下多撑过几招吗?”


    她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承受得住农春怜的打了。


    农春怜每次打她,都是指着上一次打得青紫的地方下手,直到那一处已经无法再承受下一次的打,农春怜才换了一个地方继续。


    没多久,庭舒那只握着剑的手臂已经几乎看不见一块好肉。


    某日,在农春怜又一次提剑闪到自己面前时,庭舒仰身,终于第一次躲过了农春怜的一招。


    趁着农春怜转身的瞬间,庭舒拿着剑朝农春怜挥去,却在剑刚刚要碰到农春怜的那一瞬间,农春怜抬脚向后踢——庭舒的剑又一次落下。


    庭舒的虎口发麻,但她眼睛却异常明亮。因为激动,她的气血翻涌,甚至能感受到衣裳下那条惨不忍睹的手臂,青紫的地方的骨肉正在激烈跳动。


    农春怜转身看着她,勾了勾唇,随后说道:“挥剑。”


    “啊?”庭舒似乎并未想到农春怜是这样的反应。


    但她还是认命捡起剑,走到一边挥剑。


    至少今天没有挨打。


    因为被打了太多次,庭舒竟然觉得满足。


    这次,农春怜只让她挥了一百次剑就叫停。她给庭舒喝了一杯她不知从哪里拿来的凉茶,道:“天越来越热,今日就到这里,你回去吧。”


    那一日,庭舒不到正午就被农春怜放过了。


    她没有回第七峰,而是跑到青云台山下乱逛,直到太阳高照,她才掐着时间回到了第七峰。


    向红还以为她是和农春怜学到了那个时候。


    当夜,庭舒很高兴。


    农春怜今天的反应虽然平淡,但庭舒多日与她相处,知道她对自己是满意的。


    再一次到农春怜面前,她难得自信。


    农春怜的剑刺来,庭舒再次艰难躲过,她又一次准备攻向农春怜,农春怜却用剑挡住了她的一招,与此同时,那条昨日踢开庭舒木剑的腿,踢到了庭舒的胸前。


    庭舒被踢飞数丈远,还不见有停下的架势。


    农春怜掐诀,她的袖间便飞出几缕青色的丝线,拉住了庭舒的四肢,将她拉回了农春怜怀中。


    “咳、咳!”


    庭舒眼前一黑,口中鲜血吐到了农春怜的衣襟上。


    黑色的血,在青色的衣裳上,显得十分触目惊心。


    ——————————


    “你明明早就知道这些。”丹流看着前边,自家姐姐穿着她最常穿的粉色衣衫,背影仍旧是青云台那个人人夸赞,人人喜爱,待人人皆温柔的丹瑛仙子,“我还以为你很心疼她。”


    丹瑛的脚步并未停下,声音顺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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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飘到了丹流耳边:“我心疼啊。”


    丹流点点头,“看着不像。”


    “……”


    “我瞧你今天下手可没心疼她。”


    丹瑛停了下来。她转身,笑意盈盈看着丹流:“你小时候犯错,我不也是这么对你的吗?”


    丹流立刻想起了小时候被丹瑛追着打的场面。


    他脸色黑如锅底:“你怎么总是拿我小时候的事情说事?那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他顿了顿,别过头不去看丹瑛,“再说了,我小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惯着我。”


    丹流出生的时候,丹瑛已经二十。丹家父母对孩子的教养并不上心,准确来说,是因为丹瑛太让人放心,导致他们意味丹流也该是这样的。


    丹流小时候缺乏管教,养成了懒散霸道的性子,等到丹瑛从外边历练回来的时候,丹流已经五六岁了。


    看着自己这个不成体统的弟弟,丹瑛一手包揽了教育他的责任。


    丹家父母乐得清闲,也抱着增进姐弟之间情谊的打算,同意了。


    在得到父母准许的当天,丹瑛就拿着鸡毛掸子把丹流打得屁股开花。


    丹流被丹瑛教育了整整一年,才终于有了人形。虽然人依旧霸道,但至少知道在有丹瑛在的时候装装样子。丹瑛几乎整天跟他呆在一起,装久了,丹流就养成习惯了。


    丹瑛以前对丹流可比她对着庭舒要凶狠多了。


    “龄月可没你小时候那么讨人厌。”她拉过丹流的衣袖,将他拉到自己身边,两人并排走,“再说了,农春怜下手的确太重——我小时候还逃过学呢。”


    “你还逃过学?看不出来啊……”


    “我在学堂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丹瑛停顿片刻,语气中带着意思感慨,“我逃学这事,连父亲母亲都不知道。那时我实在是学得烦了,鼓起勇气逃学,结果才逃一个时辰就被夫子抓了回去,夫子体谅,没告诉父亲母亲,那次之后,我也没有再逃过了。”


    作为丹门未来的门主,丹瑛从小要承受的期望非常人能比。


    她有时候挺希望丹门不要只在嫡系之中选继承人的,虽说那样的话,自己可能不会像现在这般从小在富贵窝里长大,或许还是要每日为银钱发愁……


    母亲怀上丹流的时候,丹瑛比所有人都期待这个弟弟的出生,分担自己的责任。


    事与愿违,自己这个弟弟天生剑骨。


    若是上头没她这个姐姐,丹门门主也是可以给他的。只可惜丹瑛丹道天资不俗,在丹门,一根剑骨抢不过她。


    丹流第一次听见丹瑛说这些,他若有所思点点头,不解问道:“你也算感同身受,怎么不学学你夫子那般体谅体谅她?”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丹流话音刚落,一个巴掌就落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你亲姐姐在跟你诉苦,你却想着跟别人求情?”


    丹瑛佯装愠怒,但并没装多久。丹流还没从那一巴掌回过神,就听见丹瑛解释道:“在修仙界,弱小之人命如蝼蚁,为了变强,每次都要赌上自己的命。丹门有庞大的关系,因此丹门弟子每每外出,都有高人相护。千重炼丹的门派,无人能与丹门抗衡,无论是宗门,或是散修,念及未来要与丹门购置丹药救命,也都不敢对丹门弟子下手。”


    “但阿流,你天生剑骨,无论是我,还是父亲母亲,都不忍心让你舍近求远。”


    “因此我看着你练剑修习,希望你能够有自保之力。而对于龄月,我同样抱着这样的想法。”


    “阿流,庭逸的伤是我带着他治的。”


    那日,她和抚云终于稳定了庭舒的伤势。她身心俱疲,走出屋门,却看见那个伤痕累累的人正蹲在自己妹妹的房门。


    仅管换了衣裳,但庭逸身上还是有血迹。


    丹瑛将他带到了第三峰。庭逸的伤,是青云台最厉害的医修——第三峰峰主台春华亲自治的。


    他脱下衣裳,丹瑛看见了他血肉模糊的后背。


    丹瑛至今还记得。


    “他那时候刚刚来第七峰,父母亲友刚刚惨死,唯一至亲生死不明,他一句话也不说,咱们也都忘了给他治伤。如果不是伤得太重,稍稍一动就要扯开伤口,或许直到那些伤发烂流脓我们都看不见。”


    “那样的伤,比龄月受得要严重多了。”


    “阿流,我们可以护着龄月,但我们是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她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希望她有自保之力,比起死,我情愿她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