谟无回到向红身边，摸了摸鼻子，莫名还有些心虚。向红还只顾着和怀中的庭舒说话，究竟是没有注意到他，还是不想理他，谟无也不知道。


    庭舒搂着向红，问：“刚才的姐姐是谁啊？”


    “沈汀雁，她是第五峰的人。”向红一顿，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没有人跟庭舒说起过青云台的情况，“除了我们第七峰的人，青云台的其他人你见了都可以叫师妹师弟的，只要你乐意——哦对了，刚才那个看起来冷冷的哥哥不可以喊师弟，容易挨他师父揍。”


    向红模样认真，的确是在提醒庭舒。


    见此，庭舒点头，郑重道：“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向红欣慰摸了摸庭舒的脑袋。


    “所以师姐，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找一个师妹，叫徐泱泱。她会做很多好吃的。”


    听见“好吃的”，庭舒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真的！”谟无十分赞同向红说的话。


    听谟无插嘴，向红扔了一记眼刀给他。她警告说：“你要是找徐泱泱要酒喝，就别想回第七峰了！”


    闻言，谟无赶紧发誓：今日绝不沾一滴酒水。


    虽对谟无遵守誓言这件事已经不抱希望，但向红还是没有继续警告下去。


    怀中，庭舒看着两人的互动，头还靠着向红的脑袋呢，就咯咯笑了起来。


    耳边的笑声笑得太过欢快，向红一听，抬手敲了敲庭舒的脑袋，“还笑！都不知道帮帮我！你三师姐都要被他欺负惨了。”


    向红的力道很轻，庭舒连痛都没感受到，但她还是在向红的手离开自己的脑袋后，揉了揉被她敲打的地方。脸上的笑还没有散去，一看就死没打疼的样子。


    谟无借着庭舒的反应向向红“发难”，他一脸心疼，伸手将庭舒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孩子还小，不兴动手的啊！”他又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


    向红心里来气，手上将庭舒抱得更紧，身子一斜，一脚踢到了谟无的脚腕。


    谟无没注意，一个踉跄，险些摔得个脸着地。


    他堪堪站稳之后，也没来找向红讨个说法，反而又将他的蒲扇拿了出来。往日里，谟无衣衫不整，衣领大敞开，胸口露出一大片——庭舒来之后，向红日日看着他的衣领，他这保持了百年的习惯，硬生生给改了过来。


    如今谟无穿着整齐，除了头发还是花白的一片、还是只用一根不知道哪条路边捡的破树枝当簪。


    现在蒲扇一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向红又觉得谟无不像个正经人了。


    她将谟无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遍，终于发现了这种感觉的由来：“你这扇子，换个好点的吧！”


    谟无这把扇子破破烂烂——比他头上顶着的那根树枝还烂！堂堂第七峰的弟子，整日拿着这把扇子招摇过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第七峰穷成什么样子呢！


    谟无听不得向红诋毁自己的宝贝扇子，他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可不像你们，个顶个的财大气粗……”


    向红摸了摸自己的腰带，随手扯下一个玉佩扔给了谟无。


    谟无眼疾手快接住了。


    “那就多谢三师妹了。”他眉开眼笑，冲向红做了个揖。


    向红翻了个白眼，不再看他。


    她抱着庭舒，径直往第六峰走，路上遇到好多弟子，无一不向他们问好的。他们不像沈汀雁和楚宵，都认得庭舒，“师妹”叫得无比亲热，还有几个性格开朗些的女修，想伸手拉庭舒的手，却都被庭舒躲开了。


    华发、红衣、孩子。三个招摇的人就这么一路走到了第五峰。


    原本以为还要爬上山才能看见徐泱泱，却没想到，在山脚下就看见了。


    彼时，不仅仅是徐泱泱，乌泱泱一堆人在第五峰山脚下，有扎马步的，有烤东西吃的，有喝酒的……看过去，没几个像正经人的。


    谟无一看见这场面，立马两眼放光往他们那边跑。


    “哪里抓的鱼，这么大一条！”谟无边说便往火坑边凑。


    众人一见谟无来了，纷纷问好。他们人人手中握着一串鱼，不方便起身，也就没有起身。谟无并不在意他们究竟是怎么跟自己问好的，只是一凑近，就挑了个人，将他的鱼给“抢”走了。


    那被抢了鱼的人也没说什么，只是一看见谟无，就赶紧往他来的方向看去——和庭舒面面相觑。


    少年赶紧拍拍身上的灰：“这就是第七峰新来的小师妹吧！”少年在见到庭舒的瞬间，心中就已经有了判断。


    向红没有像在沈汀雁面前那般，没有对少年口中的“小师妹”提出什么质疑。


    她放下了庭舒，趁着弯腰的瞬间，在所有人没看见的地方，偷偷去看谟无有没有喝酒。那边的人除了谟无，全都因为庭舒的到来站了起来，目光殷切的看着这边，层层叠叠的脑袋遮住了向红的视线。


    向红只得放弃。


    她直起身，把庭舒向前推：“他们想见你好久了，你快去问问，有没有给你准备见面礼！”


    庭舒被向红推着，只得一边回头，一边蹑手蹑脚的往前走。少年始终盯着庭舒，等到庭舒走到了距离自己还有五六步的地方，少年向前走了两步，走到庭舒面前，拉起了庭舒的手腕。


    “走走走，师兄带你去玩！”少年拉着庭舒向前走，“小师妹来咯！”


    十五六岁的少年体格，纵使比不上同龄人，也要比庭舒这个才几岁的小孩子要高上许多。哪怕少年已经为了照顾庭舒走得很慢，但他一步就抵得上庭舒的几步，庭舒走的也急。


    随着少年人的呼唤，那些原本就盯着这边情况的所有人立刻蜂拥上来。


    顿时，所有人都一齐蹲下向庭舒介绍起了自己。“师兄”“师姐”两个词此消彼长，在所有人的耳中回荡，杂乱的声音连树上的鸟儿都惊飞了几只。


    最终，在不知道是第几个人让庭舒叫自己，庭舒终于在人群中央，讷讷开口：“泱泱师姐……”


    这位被庭舒最先叫出口的人，正是徐泱泱。


    徐泱泱听见庭舒叫自己，激动得像是要立刻跳起来。她从身边随手抓了个人乱晃：“听见没？听见没听见没！？小师妹叫我了！——天哪我第一次听人叫我师姐！！！”


    “我听见了我听见了，你别晃我了，徐泱泱我头要被你晃掉了！！！”


    闻言，徐泱泱立刻松手，满含歉意地看着被自己抓住的人。


    她讪笑：“抱、抱歉啊……”


    “没事！”那人摆摆手，将自己被徐泱泱晃落肩膀地外衫整理好，“你小心点，别吓到——”


    这人要说的话顿住，他看向渐渐向他们走近的向红。对上这个少年的视线，向红像是能读懂他心中所想一般：“叫龄月吧。”


    “龄月——对，别吓到龄月。”少年将自己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但在他话音刚落下的那一刻，徐泱泱就凑了过来，炫耀道：“龄月是号哦，小师妹姓庭名舒！”


    “哟！徐泱泱你这又是从哪里打听到的？”向红歪过头，目光从面前少年越过，眯着眼看向了徐泱泱。她用手隔空点了点徐泱泱，“来过第七峰了是不是？”


    徐泱泱：“我前几天上第七峰给你们送了酒，丹流不让我去看望小师妹，我就问了他小师妹的名字嘛。”


    向红闻言，大彻大悟。


    她又将头歪得更下去了一点，这次不像刚才——这次，层层叠叠的人头心有灵犀一般给向红的视线让了条路。


    路的尽头，是一个狼狈蹲在地上烤鱼的老头。


    “嗯？”老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谟无一抬头，就看见向红盯着自己。不知为何，他心里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向红：“徐泱泱送来的酒，我怎么没有啊？”她眯起眼，语气幽幽，“谟——无——”


    谟无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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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僵。


    一旁徐泱泱一听，赶紧解释道：“我亲自送到你们屋子里的！”


    “嗯……”向红点头，“那是被谁偷了呢？”


    “呵呵。”谟无尬笑，脖子僵着扭过去去看那条已经因为自己一时的愣神，而被火烤得焦糊的鱼。


    向红收回目光，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边点头边“恍然大悟”：“看来是被谟无偷了。”


    向红这么一说，原本还不明所以的众人立刻明白了。不知是谁没憋住，笑出声，紧接着一堆人都没憋住笑了出来。


    庭舒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知道他们是在笑谟无。


    犹豫片刻，庭舒伸手拉了拉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的衣摆——恰好就是刚才被徐泱泱拉起来的少年——想让他们别笑了。


    少年才站起来没多久，因为庭舒，又蹲了下去。


    “怎么了？”


    庭舒摇摇头，但在那少年以为她无话可说，目光刚刚准备移开的时候，庭舒道：“不要笑。”


    少年愣住，没听明白庭舒想表达什么，“行、行，不笑了。”说罢，他转头低声向众人吩咐道，“别笑了！”


    霎时间，笑声凝滞。


    “师妹在呢！”少年提醒。


    从庭舒惶恐的神色之中，在场人都明白少年为什么忽然发怒。


    向红从人群外走进来，蹲下身捧起庭舒的脸：“哭啦？”


    “没哭。”


    向红笑出声：“你二师兄那性子就该让他们笑笑！把他的厚脸皮磨薄点。”


    听她这么说，谟无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人群外。他懒得挤进来，站在外边喊：“向红，我是你师兄！”


    明知道谟无看不见，向红还是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庭舒只能看见向红的半边脸，她做的鬼脸，庭舒也只看见了半边，但庭舒见此还是笑了出来。


    谟无和向红两人打的岔，被庭舒的笑容拉了回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这个新得的小师妹身上。


    徐泱泱走近，搭着向红的肩，“小师妹想不想吃东西啊？泱泱师姐做的烤鱼很好吃哦~”


    走到她身边半点灵力波动也没有感知到，就知道庭舒如今还是个需要吃饭的凡人之躯。


    要不是因为他们这群人里有人被罚，今日这荤也不会开了。所以——罚得好！


    徐泱泱这么一说，庭舒肚子就叫了起来。她害羞，立马去捂自己的独自，徐泱泱被她可爱到，左手拉起庭舒，右手去拍那个少年。


    “李逾快去烤鱼！”


    少年“嗯”了一声，走到篝火边，娴熟的抓起一条鱼串在了棍子上，架在火上烤。顺便还替谟无将那烤糊的鱼扔了，重新给他串了一条。


    鱼已经架在了火上，徐泱泱给庭舒指：“那就是你的鱼。”


    庭舒看着在火上翻滚的鱼，舔了舔嘴巴。


    “饿了吧？”徐泱泱仰头看她，“师姐还有小点心你要不要吃呀？”


    闻言，庭舒看了一眼向红。向红冲她点头，于是乎，庭舒立刻笑着对徐泱泱点头：“要！”


    “好，那我们就去吃点心！”徐泱泱拉着庭舒的手站起身来，侧身抱住了向红，语气轻快，“我先带着我师妹吃东西去了。”


    向红将她推开，双手环胸，“去去去，少在这里碍我的眼——行了，你们也别围着了，刚才扎马步的那几个，赶紧扎起来，待会你们师父看见你们懈怠，你们又说是我带着你们疯！”


    “吃点心咯！”徐泱泱喊。


    庭舒小跑着跟着徐泱泱的步伐，语气同样轻快：“吃点心！”


    徐泱泱：“点心！”


    庭舒：“点心！”


    ……


    两人就这么重复着一个词跑到了放着点心的桌边，剩下那些没事可干的人也围着两个人跑，


    看见桌上放着的精美的糕点，庭舒惊呼出声：“点心！”


    众人皆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