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哑巴

作品:《小庭落满霜

    月庭,花草茂盛。


    一窗春色之后,屋中的小人正在打盹。


    丹瑛正在为庭逸解惑,无暇估计庭舒。庭舒睡得并不正大光明,扭头背着丹瑛,面朝着窗闭眼休憩。


    丹流一来,就看见这副场景。


    他手中凝结出了一粒光团,砸向了庭舒的额头。


    庭舒被砸醒,一睁眼就看见窗外站着的丹流。她心下一惊,嘴巴张大——在声音将要从喉咙里跑出来的那一刻,丹流赶紧用术法噤住了她的声。


    庭舒一愣。


    随即,不顾丹流眼神中的警告,庭舒慌忙去拉丹瑛的衣裳。


    丹瑛转过头,就看见庭舒嘴里“咿呀咿呀”的指着自己的嘴,动作慌乱,神色慌张。


    她的身后,丹流早就躲得不见了影子。


    庭逸起先并没反应过来,他看了一会儿,发现庭舒好像是说不了话,竟然比丹瑛还要快的蹲到了庭舒面前。


    “阿舒,你、你——”他手足无措,一边不断地转头去看丹瑛。


    丹瑛看起来并不意外,“庭公子,龄月没事的。”


    她伸手拉起了庭逸,转而自己蹲在了庭舒面前,轻轻抚过庭舒的头,问:“龄月好些了吗?”


    庭舒尝试张口说话,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庭舒目光呆滞片刻,动作全停顿下来,随即眼睛忽然泪光盈盈的,眼泪跟线似的掉了下来。


    “哎、哎……”丹瑛见她哭,亦有些意外。


    她尽量压下嘴角上扬的弧度,轻柔地为庭舒擦去泪水,安慰道:“别哭别哭!”隐约还能听见她声音里的笑意。


    庭舒的眼泪却是越擦越多。丹瑛满手水渍,将庭舒擦成了个花脸猫。


    她正想着什么能拿来擦干净庭舒的脸,环顾四周,没找到。她刚想用清洁术法给庭舒净面,一旁,一方帕子就已经递到了她的手边。


    丹瑛道了声谢,就接过帕子要往庭舒脸上擦。


    “我来吧。”庭逸出声制止,将庭舒抱进了自己怀里。


    见状,丹瑛就拿着那方帕子给自己擦手了。


    “阿舒不怕,阿舒不怕啊……”庭逸抱着庭舒,晃啊晃啊,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庭舒的后背,“丹瑛姐姐说了,没事的啊。”


    庭逸边安慰庭舒,边看向丹瑛。


    他自然是相信丹瑛的,说了没事,那大概就是没事——况且看丹瑛的反应,她也不像只是在安慰庭舒的样子。


    但庭舒哭成这样,庭逸还是希望丹瑛能够早点解决。


    莫名其妙的,好好一个孩子就说不出话来,做哥哥的怎么能不心慌?


    丹瑛表情为难:“是阿姐无能。”她顿了顿,“术法啊……你大师兄比我厉害。”


    ……


    丹瑛和庭舒,手拉手,一大一小两个人站在丹流的院子外。


    丹流是抚云的第一个弟子,就连第七峰,还是丹流从丹家带来做拜师礼的一座仙山化身而来的。他的院子是自己精心建造的,自然巍峨漂亮,不像谟无向红,还有庭舒,他们的院子终究也只是装扮得当。


    丹流的院子就跟他这个人一样,在第七峰中独树一帜。


    丹瑛蹲下身,说:“龄月,阿姐还有事,不能陪你去找大师兄,龄月自己去可以吗?”


    庭舒摇头。


    “……”丹瑛哭笑不得,“那阿姐陪你找到大师兄再走,可以吗?”


    庭舒如今这个年纪,是最相信别人的年纪。她也没怀疑丹瑛是不是骗自己,丹瑛既然有事,那也不能强求她陪着自己。


    她是亲眼看着丹流出现在月庭的,那他自然不在自己的院子里。


    可惜自己还不会写很多字,不能告诉丹瑛丹流不在这里。庭舒第一次这么后悔自己不好好学字。


    没法,庭舒只能点头。


    “好。”看嘴型,应当就是说的这个。


    丹瑛站起身,抬手正准备敲门,在第一声敲门声还没有截止的时候,院门就被人打开了。


    见到丹流的那一刻,庭舒眼睛都瞪大了——丹瑛拉着她离开月庭的时候,丹流可还是在月庭的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溜进去了!


    这就是仙人吗?


    “往常你的门可都是要三请四请才能开的,今天怎么则么快?”丹瑛惊奇地看着他。


    丹流喘着粗气,或许是因为赶路太着急,脸也泛着红。他装作镇定,假装潇洒,实则歇息靠在了门边。


    他笑了笑,“这、这不是怕让小师妹等久了。”他又看向庭舒,朝他笑了笑。


    庭舒是亲眼看着丹流让自己变得说不出话的,不管丹流笑得多么和善,庭舒都觉得他不安好心。


    “哎呀,那你这个大师兄当得不错。”丹瑛拉着庭舒往丹流那边走,“龄月不知为什么,忽然说不出话来,阿流你的术法比我精湛,这件事,阿姐只能拜托你了。”


    她冲丹流眨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丹流沉默着,硬着头皮点头,“行!”


    闻言,丹瑛展颜。


    “那龄月就拜托你了。”丹瑛将庭舒的手交给丹流,“等晚上,庭公子会来接龄月的,阿流,你可不要让阿姐失望哦。”


    丹瑛将庭舒交给丹流,趁着庭舒背对着自己,冲丹流做出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丹流目睹着自己姐姐走得飞快,裙摆因为吹起来的风,飘得如同朦胧的雾。


    她像是害怕丹流反悔一般,连头都不回,很快就消失不见。


    丹瑛和庭舒,手拉手,一大一小两个人站在院子外。


    这是庭舒第一次牵丹流的手。


    丹流和丹瑛不一样,丹瑛虽佩剑,但并非真正的剑修,不过只是一种风雅。


    作为真正的剑修,丹流手上有很多练剑练出来的茧。


    丹流的手很大,很暖。他紧紧握着庭舒的手,庭舒不舒服,试图挣扎,手被丹流的茧弄得痒痒的。


    “你别动。”丹流说。


    他的语气并不凶,甚至吸取往日的教训,他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就怕被这小孩误会自己是在凶她。


    “痛……”


    他松开了庭舒的手,松开那一刻,他看了一眼庭舒的手——的确是通红。


    丹流表情有些尴尬。第一次牵孩子的手,哪知道一个农家出身的孩子这么娇贵!


    将视线从庭舒的手移到庭舒的脸上,发现她正看着自己,眼神说不出有好,至少比不上面对丹瑛时的喜爱。


    好在,比起那天,自己深夜给她送夜宵被瞪的那一眼,这眼神还算和善。


    这么想,丹流总算给了庭舒一个好脸色。


    笑得很瘆人。庭舒心中腹诽。


    “我怎么觉得你在心里骂我呢。”丹流说。


    庭舒摇头。


    丹流笑出声,“我看像是。”他转身往回走。


    庭舒想出声叫住他,没有发出声,只能赶紧跟上丹流的步子。


    丹流一步比得了庭舒两步,走得又快,庭舒只能跑着才能跟在他的身边。


    庭舒指着自己,“啊、啊、啊——”不断提醒丹流自己还不能说话呢。


    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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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充耳不闻。


    两个人——一个说话的哑巴,一个沉默的正常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进了屋。


    一进屋,丹流径直走到了茶案,灌了几口水,犹嫌不够。他给庭舒使了个眼色,想叫她赶紧讨好讨好自己,给自己倒杯茶。


    庭舒可没什么眼力见。


    就这么一厢情愿盯了庭舒半天,丹流最终受不住口渴,转头打算自己动手,就在此时,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庭舒走上前来,抢过丹流手里的茶壶,倒满,递给了丹流。


    水洒到了丹流的衣服上。


    丹流没在意,惊喜地上下打量着庭舒,“你还挺上道。”他很满意,将庭舒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喝完了,就看见庭舒正一脸怨怼地看着自己。


    “哟!”丹流装作被吓到,“这么凶啊你?”


    庭舒没说话——确切的说,是说不了话。


    丹流眼珠左右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想法。心中如此想,丹流的面上也勾起了笑。


    他坐了下来,如此,却还是比庭舒要高上半截。


    “想求我啊?”丹流俯身凑近庭舒,“是不是想求我让能开口说话?——快点,是就点头!”


    庭舒点头。


    “诶……这不就对了嘛!”丹流满意笑笑。


    庭舒听他这么说话,以为事情有了希望,继续点头如捣蒜。


    丹流学着她的样子,也点了点头,然后无情道:“但是吧,有点难啊!”他拍了拍庭舒的肩。


    庭舒哪里想得到丹流会这么说!


    明明就是他让自己说不了话的!


    她气恼,因为连骂都骂不出口,更加恼怒。


    庭舒一跺脚,作势就要哭着跑出去。都不用丹流动脑子,他都知道这黑心软柿子是要去找丹瑛告状。


    他赶紧伸手将庭舒拉回来,都忘了她如今不能说话,还伸手去捂庭舒的嘴。


    庭舒自然不服,在他怀里胡乱挣扎,往丹流捂着自己嘴的手上吐口水。


    “诶诶诶!”丹流赶紧收回手,“你这人,真不讲究!”


    他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也等不得找方帕子了,直接用了清洁术法,霎那间,一只手干净如初。


    “我说你,急得很!都不听我把话说完的!”


    闻言,庭舒恨恨转头。


    丹流这次不装害怕了,“我呢,心善!好歹是你的大师兄,稍微麻烦麻烦,帮帮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是不可能一天半会儿找到让你恢复的办法,这每天要为了你想的挺多的,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庭舒听完了丹流的话,竟然连心里骂他的声音都没有了。


    她很想问丹流,这一切不是都是他害的吗?


    这么想,她又心里可惜——还是该好好学写字的!


    见庭舒没有反应,丹流又在心里笑她呆呆的。


    他揉了揉肩膀,装作苦恼:“哎呀……肩膀好酸啊……”


    有求于人,庭舒只能一脸不情愿走到丹流身后,移了张凳子,爬上去,刚好能够到丹流的肩。


    她两双手没办法同时兼顾丹流的两边肩膀,力道也不大。但丹流还是装模做样做出了享受的表情。


    “不错不错!很好,换另一边吧!”


    言出法随,庭舒又去捏丹流另一边的肩膀。


    庭舒用尽全力,脸色通红,奈何对丹流而言不过挠痒痒一般。


    “嗯……哎呀!我好像有点想法了!”丹流忽然说。


    闻言,庭舒原本松懈的手,又重新卖力的为他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