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操纵了图灵？！！”


    乔利亚咬牙切齿。


    陶文慈噎住，面上不动声色，“我没有图灵的代码。”


    蓝色的投影愤怒至极，怒发冲冠，栩栩如生。光影流动间，宋峤轻眨眼睫，眼前的投影像是投屏“失灵”一样，出现了影像的波动。为什么会这样，她想。


    她的目光落在乔利亚身后的背景上——无数还存活的“大脑”在菱形容器里运转起来，忽得，眼神在某处聚焦，她眯着眼努力看清容器右下方的几行小字。第一行是人名，第二行是身份ID。


    眼神移动，每个容器上都有这样的标注。


    周围一圈，除了厚重精制大门的位置，少说也得上千个大脑。


    形态不一，属于不同的人的，大脑。


    乔利亚要这些大脑做什么？


    宋峤混乱不已，悄悄伸手到后方想要拉住陶文慈的袖子，被她一把按下。


    乔利亚没注意到小动作，他定定盯着陶文慈几秒，挥手。巨大的光屏展现在二人面前，上面是一个个的视频，自动播放，星系里属星发生的一切在她们面前“重演”。


    这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属星上，兽人与机械人联起手来，共同对抗城邦安全局派出的部队，比起曾经的D06上发生的，有过之无不及。中央星上发生的更是重磅，相当多的一等公民手无寸铁之力，在城邦安全总局的压制下乖乖“俯首”，直到内环无数的牢笼暴露，失智失能的生育容器，与数不清的幼崽，以及一旁配备的机械人管家。


    录像里的脸庞，迷茫无知、脆弱稚嫩，昭显了他们的无助。


    无助化作震惊、惊恐与愤怒，类似的情绪在星系里看到这幕的人们脸上显现。


    不分属星，不分公民等级。


    距离中央星最近的B03属星，是星际生物（二等公民中的大多数，除了例外，如塔多族，被降级，如雪萄族，仍旧在被迫服役）的聚居地。


    它们停下了手中的活，三三俩俩聚在一处，望着属星里随处可见的屏幕，小声交流。


    尤利普托也不例外，它眯着眼沉吟，随后唤来从四季星接回来的塔多，嘱咐了几句。随后，匆匆带着一批同伴，登上专属星舰往中央星而去。


    人类在某种特定场景下是特殊的，他们往往会一时忘却个体的阶级差异，拧成一股绳，成为命运共同体，为他们代表的群体争取利益。


    通常是关乎生死存亡的时刻。


    比如说战争。


    对外，是人类种族与“外星人”之间的斗争。


    对内，是不同的人类群体之间的斗争，划分因素有国家、种族、性别、阶级等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属星的这场反抗已经变了意味，联手的兽人与机械人们选择用流血与牺牲讨要一个结果。


    宋峤平静地望着眼前眼前这一切。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过去她见过了太多。


    “这是你一手造成的，你还满意吗？”陶文慈哈哈笑出声，眼泪流了出来。


    “你终于露出了马脚，毁掉我的心血，毁掉我一手创立的辉煌，就为了替她报仇？”除此之外，乔利亚想不通还有什么缘由，会让陶文慈这样做。


    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陶文慈哑然，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憋闷。乔利亚的心里只能想到这些，他认为星系的未来就是现在这样的。直到这一刻，她才完完全全地理解莉泽当初的那句话，以及莉泽对宋知韫的那份包容。


    “你们还有机会。”乔利亚冷笑。


    新的光屏叠加出现，上面赫然是中央星的几处场景，分头行动的反叛军在火力压制下节节败退，仍旧不放弃，甚至当场冲着旁边看戏的一等公民大喊，解释中央星私底下做了什么。乔利亚命人留下活口，同时不忘狠狠地折磨他们。


    分屏的最右边吸引了宋峤，无它，画面过分熟悉，不久前她刚刚经过那里——脚下的这座巨型囚笼里，[黎明]、[黑鸦]正在与怪模怪样的东西交手。宋峤的视线在那处长久地停留，眼眸闪了闪，掩去眼底一晃而过的波澜。


    “如果他们停手，你们交出手上的东西，我可以考虑给他们个痛快。”乔利亚道。


    五、六处屏幕同时播放。陶文慈眼底泛红，屏幕上有些老面孔她是认识的，多年不见，再见时却是这样血淋淋的画面，她不忍地闭了闭眼，强压下愤怒与不忍的情绪，再睁眼时，眼里什么都没了。


    “宋峤”，陶文慈望着前方，语调平和，“毁了这里。”


    轻轻应声，尽管不明白这里大脑的用途，宋峤也清楚，能够藏在中央星最深处的必然是乔利亚最在乎的。


    “你们敢？”


    两人不为所动。


    顿时，乔利亚慌了，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弄得他措手不及，连任后的顺风顺水，拥有决定接近95%人类命运的权能，这些使他高高在上，飘飘乎忘了一切。中央星是他打造的乐园，他当然有资格主宰乐园里所有生物的命运！


    “图灵的运行程度已经处在预销毁状态了，你们没有了帮手！”


    乔利亚狞笑，自以为抓住了两人的把柄。他可与以前那些执政官不同，他不会轻信科技发展到顶端的产物，变革纪元绝不会在他手里重现，他会定期迭代人工智能。他早已做好了两手准备。


    话音落下，宋峤垂下的手指动了动，乔利亚的情绪起伏明显，这说明陶文慈的“威胁”起了作用，他惧怕这里被毁，他的弱点就在这里！


    她勾起唇角，灵活上前，靠近离她最近的一面“脑”墙，旋身一脚，侧踢。


    颤了颤，玻璃巍然不动。


    一丝裂痕也无。


    宋峤僵在原地。


    “轮到我了。”乔利亚发出一条命令。


    .......


    下方五层处的走廊。


    [黎明]、[黑鸦]、反叛军小队被堵在此处。


    拦住改造人的法子起了用处，但庭院里的绿色植株发了狂，连她们也开始攻击，几乎每个人都负伤。


    多亏十七发现它们面对育体速度会慢上几分，无奈下，几人沿着走廊用遛狗的方式东躲西藏。隐匿在房间里的机械人见状，冲出来保护育体，与变异植株交手，给一行人赢得了喘息的机会。


    走廊的一角，一行人守在一起，脸色凝重。


    “麻烦了”，焦驰拿着从房间里找到的绷带给自己简单处理，道，“没想到这里藏着变异生物，怪不得这些庭院里的绿植长势如此喜人，过分茂盛了。”


    她说的不错，交手后猎人们全都发现了。就在刚刚，反叛军队伍里的一人慢了一拍，整个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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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硬生生“咬”断，所有人亲眼目睹一片巨大的叶子表层张开了一张嘴，举着手臂嘎吱嘎吱开始咀嚼。


    “不止，你们不觉得那些后来的改造人，与兽人有相似之处吗，都有兽人兽化的特征，太像了。”林说。


    “的确。”阿德里附议，近距离接触时他也发现了，毛发、肌肉、手脚，以及攻击的状态像极了兽人狂化的状态。


    “改造人是那位名下专属的人形兵器，很少露面......知道的人不多。至于那些孩子......不，叫它‘育体’吧，神智退化，缺乏理智。”左肩鲜血淋漓，女人倚靠在墙壁上，仰面喘息。


    “该想想我们怎么才能脱离这片区域，目前看每层都有这样的庭院，上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我们。”鸦青翻找了几支止疼剂递过去，别开眼，不忍。


    这时，不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机械人走过来，约莫十人，装备统一，怀抱武器，黑色的枪口冷冷地瞄准她们的方向。


    哒哒哒响起。


    ......


    宋峤身体停住，她盯着眼前的那个名字，眨了眨眼。


    秋叶。


    失踪已久的秋叶竟然在这里，她还以为会是佟家的人带走的。


    肉色的大脑仍在搏动，近距离看，这样的画面难掩恐怖，尤其是，这里有至少上百成千的大脑。


    为什么？曾经她在蓝星，有看过超前的科幻片，顶尖的科学家以人的大脑作为研究对象，脑机端口、精神钢印、全息游戏等等，甚至将其开发到百分百成为超脑。


    宋峤想不明白。


    沉浸在思绪里，一时间忽略掉了乔利亚的话语。


    颈后呼啸而来的冷风刺激到宋峤，身体本能地躲避。


    皮肤上传来轻微的刺痛，宋峤抬手抚上去，是血。


    ——陶文慈握着她给的短刀在攻击她。


    对面的人咬着牙，拼命与脑子里的力量对抗，“你，快，躲。”


    一瞬间，宋峤明白了，刚来中央星时，她就中过招的，这是乔利亚的能力，可以操控人的精神。


    现在，他用同样的手段在对付她俩，让她们自相残杀。


    说不清的烦闷与怒气袭上心头，宋峤冷着脸飞快地闪避。


    “你竟然可以不受影响？”


    “为什么？”


    乔利亚不解。


    “这是你的异能？是每日科技，还是未来集团研究出来孝敬你的？”宋峤合理猜测，毕竟星系里早有异能转移与继承的研究。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乔利亚嗤笑，“怎么可能是异能那么垃圾的东西，只有你们才会奉为宝贝。”


    “这可是比异能还要了不起的东西，它可以——”乔利亚止住话头。


    “......所以，你之前是演戏？”


    沉默。


    “那你更得留下了。”乔利亚放缓了节奏，陶文慈的攻击慢了下来，道，“你的脑子会更好用。”


    微笑，乔利亚吐出惊悚之语，似乎是确认宋峤已是囊中之物，“怪不得，佟石之前想要留下你。”


    闻言，宋峤冷眸抬起，精准地刺入乔利亚虚拟的身体。


    “这里面，藏着你的脑子吧？”


    她恶意地说，如愿地看到那张得意的脸上晃过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