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文慈拦在宋峤面前，眼神示意她停下。


    越接近那扇门，陶文慈的动作越慢。


    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中央星的这处大楼，位于核心处，比起周边林立的各式建筑，除了神秘还是神秘，少有人进入，至今都没人知晓里面藏着什么，包括最顶端穹顶下的位置。


    是安全的。


    陶文慈的手贴上了那扇冷硬的大门。


    一路上安全，宋峤预想的陷阱并未发生。


    或许是乔利亚对自己过分自信，认为不可能有人闯入这里。


    宋峤定了定神，等待门开。


    陶文慈僵住，“需要密钥——”


    她的话卡在嗓子里。


    宋峤掏出了一样她无比眼熟的东西，那是她在离开安全总局大楼前留在卫生间天花板的东西，以防宋峤离开不了，便于她脱身的压缩炸药。


    城邦安全总局出品，炸开一扇门，轻飘飘的。


    利落安在门上，两人迅速后撤。


    地面摇晃，惊天动地，浓烟滚滚。迟到的警报声在楼内响起。


    耳鸣缓解后，破开大洞的门□□地站在原地。


    与空旷的外面不同，透过厚重的破门，内侧的墙壁上被分割成无数的菱形盒子，肉色的大脑置于其中，几根管道连接着，一端没入大脑，一端通向容器。


    下一瞬，菱形盒子们无声地动起来，无色的管道内注入蓝色的液体，一个接一个。


    这一幕将宋峤阻隔在原地。


    陶文慈推了她一把，轻声提醒，“也许是跟脑矿有关。”关于乔利亚就任后施行的政策，七七八八她都查了个遍，唯独脑矿她至今没有“资格”进入，也什么都没查到。如果是藏在这里的话，那一切就解释得清了。


    “脑矿？”


    宋峤疑惑，她曾在属星B08获得了进入“脑矿”的邀请——广袤无际的星海里，无数的星子明明亮亮，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她只是粗略地参观，就被踢了出去，时至如今，怎么挖矿，如何挖矿，她还不清楚。


    不过，也就是借助那一次的契机，后来的她拥有了“宋峤”的记忆。


    “是”，陶文慈透过破开的门洞望向里面，眼神有一瞬间的缥缈，“还记得绿洲星系？我跟你提过的。实际上，‘脑矿’概念最初也是莉泽提过的，生命体的大脑蕴藏着无限的力量，充分挖掘，能够延长生命体的寿命。”


    “不过，她只是一带而过，时至今日，绿洲文明也没能勘破生命体大脑的秘密，她说‘也许等她们升维后或许才有机会’。”


    升维落入宋峤的耳中，她自然而然想到了最后一次“梦境”中的灰色混沌体。


    或许，一切马上就要得到解释了。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破损的大门，宋峤瞥了眼厚度，不由咋舌，怪不得只能炸开勉强能让人通过的洞口，幸好她将炸药带在身上，否则她们根本进不来。


    眼前一圈，全是开始移动的盒子，数不清的“缸中大脑”上下左右移动。


    宋峤仰头，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关押在菱形盒子里的大脑，别无其他，一直往高处延伸。脖子仰得费力，颈部后方发出骨头清脆的响声。


    高高的穹顶之上什么都没有。


    太高了，宋峤想。按照中央星的城建，核心处的这圈“别墅”楼并不出挑，这里不应该有这么高的。


    随着这个念头的出现，她的左眼再次突兀地涨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面要跳出来。


    “他不在这里？”


    宋峤的思绪被陶文慈唤回，是了，她们进来后，确实没瞧见乔利亚的踪迹。


    蓝色的投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显然，这里面也没有明显藏身的地方。


    她们遇到了麻烦。


    宋峤与陶文慈交换眼神，眼里的意味明确：乔利亚要么躲在这里，要么离开了等着瓮中捉鳖。


    无论是哪种可能，对她们都相当不利。


    .......


    超出两米的类人生物逐渐出现在眼前，嘴上统一戴着防啃咬的口枷，脊背高高突起，这是中央星研究的改造人，迄今为止，在搜捕宋峤的时候出现过一次。


    [黎明]、[黑鸦]目瞪口呆。走远的反叛军小队手势提醒后，她们迅速往上撤。


    戴着口枷，涎水从嘴角不住往下低，任谁也不会把它们跟好对付扯到一起。


    未知更加恐怖。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迅速撤退到10层，连庭院里爬行四窜的育体也顾不上了。


    高处传来的动静打破了平静。


    口枷两侧的□□亮了亮，随即自动解开。改造人兴奋地扯下束缚的枷锁，四处闻嗅，很快就瞄准了几人藏身的方位。


    反叛军四人迅速向组织汇报，请求支援，得到的结果是分布在不同地方的她们，也遇见了改造人。


    交火声里，炮火轰鸣，队友大叫着提醒，“太难对付，没办法直接压制的话，选择车轮战，熬！”


    很难！


    这在大楼里相当难。


    交战是从一名改造人打碎庭院底下的透明玻璃开始的。


    它借助庭院徒手攀爬到上一层，猛地出现在阿德里附近，落地的震感明显。


    阿德里当即后退抬手攻击。


    能源弹陷进它的身体，它像是无知无觉一样，全身的肌肉膨胀，身形再度扩大，脚下重重一踩，高高跳起，冲阿德里而去。


    阿德里立即后退闪避，整个人被深深地砸入墙壁，碎石簌簌掉下。


    林、十七、焦驰、鸦青迅速救援，四人联手勉强将它的注意力引走。


    离她们不远处，反叛军四人组同样面对着爬上来的改造人，显然她们默契至极，愣是将改造人逗得团团转。


    几人边战边退，瞅着阿德里爬起后，与她们共同将改造人夹击，暂时得到喘息，十七抽空往下方扫了眼，暂时没看见新的改造人。阿德里伤势不轻，动作也慢了几分。


    “幸好这大家伙不多，太难对付了。”十七说的不错，几人联手勉强将它压制住，很难彻底杀死。


    被她们围困住的改造人嘶吼着忍受身上遭受的一切，身上遍布伤口，但行动力不减，甚至能够跳到天花板上试图攻击她们其中一个。


    看到这幅情景，鸦青歪了歪头，轻声道，“不觉得它很像兽化吗？”


    林愣住，是的，兽人出现兽化后，到最后基本会失去理智，一切凭借身体的本能行动，眼前的改造人某种程度上真的很像完全狂暴化的兽人。星系里，针对狂暴化的兽人，通常是就地处决，以免造成更大的危害，极少数幸运的人能够退化成动物被丢到荒芜星。


    不同的是，它们还保留着一丝意识，服从杀戮的命令。


    “如果只有两个的话，尚且能对付，但我们不能一直被耗在这里，还是得......”


    林的话还没说完，底下传出了新的动静。


    熟悉的沉重脚步声，与之前听到的类似。不用确认，她们也明白，有更多的改造人过来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局面更糟糕了。


    受伤、流血，只会减弱它们的行动力，换言之，它们很难被杀死。


    现在的处境十分糟糕，她们所在的楼层是十楼，一行9个人都被拖在这里，无法继续往上，再来更多的改造人恐怕只有一个结局。


    阿德里后背一片血污，他清楚自己身体的状态，基因药剂已经无法压制他的兽化症状，他接受各种任务的原因除了攒星币，试图寻找延缓身体兽化的方法外，还有一个是想要找到兽化出现的根源。


    ——根源在与陶文慈的合作里逐渐明朗。他，以及所有的三等公民的命运都掌握在上位者的手里。基因药剂决定了他们生命的长短。兽化是所有三等公民的宿命，无非早晚，在那之前，对星系的贡献度或许会延长或缩短生命。


    透支身体机能的代价是加剧兽化，被砸进墙里的那瞬，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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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他主动选择兽化身体，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阿德里找到了他想知道的东西，但他还是答应陶文慈来了，因为她说的一句话，“宋峤会结束这一切”。


    衣物遮掩下的身体，鳞片蔓延。他轻轻喘息，缓慢调整呼吸节奏，兽化应敌得等到最后，而不是现在。


    “有没有办法拖住它们？”他高声冲远处同样在搏斗的几人喊。


    光靠她们几人肉搏，撑不了许久。人体总是会力竭的。


    半晌，那厢传来喊声，“我们先试试。”


    这支反叛军的任务算不上特殊，和其它潜入内环区的队伍一样，她们要尽可能在星网上揭露中央星隐藏的秘密。中央星最大的秘密是执政官实行的新人类计划，如今已经在星网上引起了激愤。


    她们的私心是找到消失的陶文慈。现下很明显，或许她们撑不到找到旧友的时候了，除非解决掉这些改造人。


    她们低声交流着什么。很快，四人合力将人往庭院里引，那里面之前藏着无辜的育体。她们不该这么做的，但别无选择。


    庭院里空荡荡的，没有育体，早在大楼响起警报时，它们已经爬进同楼层的屋子里躲着了。


    无人注意到，绿得异常的植株轻轻颤动。


    反叛军四人组脸色难看，迅速改变行动计划，留下三人牵制追着她们的改造人，令一人冲向最近的屋子，推门，将里面的育体往外驱赶。


    可追逐的目标变多，她们才会有机会。


    这招奏效了。


    陷入恐惧的育体四肢并用，爬出来，四处乱窜，喉咙里发出混乱的“啊啊”尖叫声，刺耳至极。


    被吸引到的改造人改变了追逐目标，往他们追去。


    “我没料到竟会真的能行。”先前离去的那人脸上一派复杂，毕竟被豢养在楼里的算得上是同类。


    “不用管那些，你们刚刚也见到了这些育体，与外面楼里藏着的没什么区别，除了外表相似，他们身上已经没有‘人’的特征了，行动、语言全部退化。”丧失了一切作为“人”的属性，还能称之为人？


    发言的行动队长也不知道，但显然的是，执政官并未将他们当作“人”来看待。


    惊呼声响起。


    育体窜入庭院，寻求藏身之处。改造人兴奋地追上去，没有伤害他们，抓住育体，亲切地凑近，如动物一般本能地嗅闻。


    林这边依法炮制，将追在身后的改造人引入庭院。


    “就这？”焦驰五官挤成一团，满脸嫌弃，“怎么这么亲近，像是从小待在一起长大似的。”


    凶悍的改造人与柔弱无知的育体亲密地贴近在一起，令他们惊诧不已。


    但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楼下新的一群改造人姗姗来迟。


    一部分从玻璃庭院下爬上来，剩下的循着楼梯跑了过来。


    与前一批相似，膨胀的身形，不同的是取下口枷后，獠牙毕露，四肢末端并非是手脚，而是锋利的爪牙。


    改造人，与兽人真的有关系？！


    在场所有人都生出这样的念头。


    已经没时间确认了。


    阿德里对兽化症状十分清楚，他高声提醒大家，“快退。”


    同时，他纵身跃起，将离队友们最近的改造人引入庭院。


    祸水东引，也是实验。


    利爪给了他背部狠狠一击，皮肉再度撕裂。


    令人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生机盎然的庭院里，无数的绿色植株像是活了一般，铺天盖地地往那名改造人扑去。


    缠绕，绞杀。


    搞不清楚的一行人当即往楼上跑，无论是哪一方都很难对付。


    发生的一切，清晰地出现在星网上，展现在星系里的所有属星面前。


    以及顶楼乔利亚的眼前。


    他骤然现身，愤怒到几近变形。


    宋峤上前一步，挡在陶文慈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