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


    宋峤的唯一印象便是这个词。


    当机械人队伍从那一架架飞行器冲出来，茫然地在散在四处寻找目标时，宋峤仍旧是傻眼的。


    总之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多亏周箬贴心的引导，宋峤知道了中央星的准则——只允许将机械人当作工具使用——安排在中央星的机械人通常会完成预设的指令，每一位机械人都会定期去管理处上传工作日志，它们不允许有超出准则范围外的动作，一旦抓取到，销毁。


    与其它属星的风向不同，进入中央星的机械人都经过严格的审查，尤其是有特别用处的。


    但比起人来好解决多了，再加上宋峤的身份加持，故而她下手的时候小小留了情。


    对面“皮糙肉厚”，虽然蠢，的确没伤害她，于是统统放倒。


    麻烦的是后来的一批人，约十多个，宋峤摸不准他们，个个接近两米，穿着统一的黑色服饰，肌肉夸张地隆起，不像是常驻人口，也不像是三等公民，看上去比机械人要难对付。


    许是顾忌着附近房子里的“资产”，没上硬家伙，宋峤便时不时地借助附近的掩护奔走、躲避。


    头顶，深色的荧幕上点星如萤，再远些的位置，是四处燃起的浓烟——


    陶文慈不知从哪里找的能人，在中央星几处先后开始闹事，纵火后挑起留言，说是今夜中央星出现了恶性事件。活跃的常驻人口听到这哪能忍受，都在中央星住了这么些年，绝对以大家的利益为主，纷纷自发出来守卫“家园”。


    城邦安全总局忙得焦头烂额，宣称是谣言，失败。


    对大部分居民而言，出动了这么多飞行器还说是谣言，日子过得好好的谁没事会去防火闹事，他们不相信，先是凑乐，接着上街游行，嫌走路累挺遂开始叫车，一辆又一辆客运飞行器在空中窜来窜去，打乱了原有的航线。


    接着，他们有了新的体验，平时的日子单调且无趣，这一晚他们见到了太多没遇见过的，连星网上也没瞧见过。


    圈禁在限定范围里的羊群即便拥有一片特定的草原，也会生出远方的草地更新鲜的想法。


    从空中俯瞰的话，中央星难得的热闹，尤其是从外围开始。


    今夜，中央星灯火通明。


    宋峤知道陶文慈做的绝对远不止她所看到的这些，能搅乱池水，给她们一些喘息的余地足够了。


    她在街道上快速地奔跑，偶尔撞见附近探出脑袋来看戏的人，宋峤瞥了眼，还能看戏，看来也不全部是做了容器，也是，整个区域空空荡荡，没有活人早晚会露馅。


    余光里一个黑衣人小炮弹似的朝她冲过来，宋峤想也不想，在即将撞上的时候侧身闪开，巨响之后，墙面上出现清晰的人形坑印，那人晃晃悠悠地爬起来，摇头定了定神，继续瞄准宋峤。


    速度快，防御强，铜筋铁骨，宋峤迅速确认这伙人的难对付。她侧头看了眼附近，心里有了主意。


    她果断转身往看中的地方跑，两栋建筑之间的空巷，有些窄，他要是能进来再说。


    宋峤钻进去，双手双脚同时借力，哼哧哼哧往上爬。


    几乎是她人影消失在正常视野里的瞬间，那黑衣人到了，他挤了进来，歪着脑袋似是在疑惑人怎么不见了。


    宋峤没有犹豫，双臂拉直撑在墙面上，下肢盘起，缠住他的脖子，用力。


    骟！不行！


    宋峤察觉到不对想要松开腿撤开，晚了一步。


    底下的人抓住她的腿，宋峤挣脱不开，顺着被丢出去的方向努力在墙面上卸去力道，仍旧重重摔在地上。


    宋峤爬起来，活动脚踝，确认自己没有受伤，她无比确认她对付不了，就像是曾经在影片里看到的改造人。


    对，没错，改造人！


    下一秒，宋峤确认了这个想法。面前的人盯着宋峤，侧头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张开嘴，无形的音波从他嘴里吐出，向四周蔓延开。


    宋峤下意识捂住耳朵，惊觉自己没事。如果不是攻击的话，那就是通风报信。


    麻烦，一个她都对付不了，何况再多来几个，得快点脱身。


    她心思急转，思索自己有什么手段，有了，她眼睛一亮，她还有异能！


    右手骨节变形，肌肉膨胀，分明是林的兽爪再现，只要将他制服，一招就行，宋峤眼睛亮起，脚掌后撤，用力一蹬，高高跃起。


    冲着他的面门狠狠一划！


    人在面对攻击时，本能会后仰撤退，那人仰头避开，恰巧撞上宋峤，顿时，锁骨处，连着颈部喷洒出绿色的液体。


    宋峤愣住，趁他捂住伤口的功夫，飞速后退。


    跑出窄巷，宋峤将方才的景象丢掉，思索下一步行动。她和陶文慈离开时，陶文慈说了一些没听清的话，以及掩护她，还有通知了她的队友，宋峤可不觉得港口会那么容易就能进去，不过当下还是先离开这里，绝不能让人逮到。


    宋峤将视线投向不远处上演“杂技”似的天空，先搞辆载具吧。打车两个字已被她抛弃，她四处寻找，果真让她瞧见不远处有一辆，来不及琢磨了，宋峤紧跟着那人钻进去，手动大力关闭舱门。


    她举起手，示意自己无害，接着提前道歉，“不好意思，拼个车，多少星币我包了。”


    .......


    另一边，陶文慈撂倒了好些机械人，也撞上了黑衣人，就在跌落下风的时候，包裹在一身黑里的人跳了出来，将她解救下来，随后从其身后走出一人，如果宋峤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发现这对组合她曾见过。


    “哟，陶部长真是老了呀，这点人都解决不了？”女人穿着睡衣，嘴里叼着支营养液，说：“请我的费用不低，你可大出血了。”


    陶文慈扫了眼她的睡衣，目光移动到尽职守在她身后一身黑的人，半晌吐出一句话，“这是07...还是08...来着，你们这不是更显眼？”


    “081”，她浑不在意地解释，“无所谓，反正手续齐全，城邦局拿我没办法的。”


    081与大块头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体格对比鲜明，081先落了下风，挨了几下后发了狠，左臂下方皮肤打开，露出里面收纳的锋利无比的铁刺长鞭。


    “啧啧，你瞧瞧，那是绿色的，呃，血么？这又是研究出的什么东西，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抱着胳膊一副看戏的样子，不时点评两句。


    陶文慈揉了揉后腰，表情凝重，“你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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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待着没发现？”


    “咳，我是拿钱办事的，中央星这些年是你前脚多打探点消息，后脚就被城邦安全局请着上门喝茶了，不好干。”


    “说真的我没想到你还会回来，这次是打定主意要把那位弄下台？”


    陶文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女人也不催她，两人站在角落旁观081与大块头的对战。


    十星分后，对决结束，沉重的身躯轰然倒下，身下很快渗出绿色的液体。


    “诶完事，陶部长，有活儿再招呼。”


    她眉眼弯弯，挥挥手与陶文慈告别。身边跟着的人身上沾染了不少液体，她捻起，指腹搓了搓，又嫌弃地反手擦在它身上，“脏死啦回去好好洗洗......”


    声音溢散在空气中，陶文慈低头在副脑上轻点，确定了什么后转身果断离去，留下一具仍在挣扎的身体。


    ......


    宋峤坐在飞行器里，与对面的人大眼瞪小眼。


    是带娃的那个机械人，宋峤记得相当清楚，它的衣服都还是一样的。


    宋峤全身肌肉紧绷，警惕对面的一举一动，打晕它抢走车还是现在跳车离开，这是一个问题。


    机械人如同卡了壳似的突然抽搐，宋峤跳起来往边上避去。就在宋峤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时，它突然动了起来。在座位左侧弹出的显示屏上点了点，歪头用眼神询问她。


    屏幕上显示的位置离城邦安全总局不远，叫做机械人管理处（分部），宋峤瞄了眼，“你要去那儿？”


    对面的机械人点了点头。


    外面传来喧嚣的动静，隔着窗户，宋峤一眼瞧见一连两个大块头往她先前跑出来的方向去了，剩下一个站在原地往四处张望。


    下去就是送菜。


    在难以对付的大块头与机械人之间，她选择了机械人。


    宋峤压低嗓子，跟拼车的机械人交待，“走，就停在那附近，别让我知道你搞幺蛾子，否则我拆了你！”


    机械人忙不迭点头，飞行器缓缓升起。


    一路上，宋峤保持着与对面瞪眼的姿势，好在有惊无险。


    停下后，她跳下车，头也不回地离开。她没注意到，身后的机械人直到瞧不见她的身影后才收回视线。


    与先前的人影寥寥不同，附近像回到了人间。宋峤并不轻松，她虽然从“吃人”的地界跑出来，但脚下的土地本质上与那里还是属于同一范畴。明明在同一块土地上，怎么会一点也不知道呢？


    宋峤嗤笑一声，为自己愚蠢的念头。这样的事情，她见多了，不是么，无论是在丧尸出现前还是出现后。


    住的公寓现下是回不了了，她定了定神，将自己融入看戏的人群中。明明自己一身狼藉，与身边穿着居家服的格格不入，却没一个人在意。


    宋峤只觉得可怕，这些人，哪怕身处外环，是离中心区域如此远的地方，某种程度上他们给宋峤的感觉也是“异变”的，就像现在大多数人也是笑着参与了集体活动。


    “异变”不分区域，而分程度，宋峤想。


    嘴角轻扯，宋峤挤出一个牵强的笑。也不知道陶文慈在她副脑上装的东西能抗多久，在失效之前，她最好能找到混出去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