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一行人坐在一起吃饭，用林的话来说，大家聚在一起好歹有个照应。


    别墅外，东城区的这一片，已经是半戒严状态。


    每一辆飞行器不论航程多远，但凡起飞都会被拦下来检查，无论是在半途还是目的地。街道，小区周围都有人查岗，穿着统一的机械人守在外面开始了普查。灵敏的巴掌大的机器擦过副脑，能够自动获取副脑绑定的身份ID，这是第一道，第二道是虹膜录入，两相核对。


    据说逮到不少人对不上的，最夸张的是其中一个人携带的公文包里，掉出了不少副脑。他们被逮进去了。


    程燃带回了这个消息。


    “像是在找人——”她扫向宋峤，手上给樊舟夹了一筷排骨，慢悠悠道，“应该不是你。”


    樊舟悄悄从桌下抓住宋峤的，轻轻摇晃，向她求救。


    宋峤叹了口气，望向右侧樊舟面前堆得满满当当的饭碗，心底升起同情，过过苦日子不可怕，可怕的是她俩在塔多的分享下吃过好吃的了，即使是预制菜。添加了美味的，鲜香十足的各种添加剂，足以满足干瘪的味蕾。


    “等她吃完再......”


    面前出现一双筷子，沿着鼓起的肌肉上移，程燃笑眯眯得，眼底明摆着写着不容拒绝。


    “没看星网么，有人出来接着锤了，营养液也有点问题，估计不是简单的批次问题，这段时间咱们就换换口味。”


    到了宋峤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找谁？”十七冷不丁插嘴，将自己的碗端了起来。


    林推测，“陶部长？”


    “有可能。”


    突然想到陶文慈似乎许久没再联系她了，宋峤打开与她的聊天界面，新的小号再次显示注销。


    耸耸肩，宋峤将这件事扔到一边，开始埋头苦干。樊舟好不容易将山顶推平，很快又多出一个尖尖。


    星网上，有人甩出了营养液的证据，质询营养液的供应问题，她最近在休假旅游，B级星、C级星、D级星都跑了个遍，无意中发现买到的营养液有差异。


    根据星系历史，约几个纪元之前，人类世界重商抑农，流行起预制菜，过度美味的食物将人一茬一茬地送进医院......考古时，都能从残存的骸骨里提取出某些无法代谢出去的东西。后来，新的纪元到来，营养液被发明出来，打着为普罗大众安全着想的旗号，以低成本推广开。


    人的时间被手动拉长，部分工种的8小时工作制再度升级，自然薪水也有所上涨，大家可以选择。后来，号称健康的无公害食物出现，同时美味的添加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仅仅用于丰富味道的健康调料。当然，想要改善伙食的也可以选择连锁餐厅如101，或者在线上购买绿色健康食物。


    ——改良后的预制菜。


    比营养液味道好，自然价格更加昂贵。


    因而，大家开始闹了。


    前有基因药剂对兽化症状的缓解作用有限，后有营养液变相分等级。除了各种税外，他们耗费高昂的星币换取的基因药剂与属星永居权，换来的就是这？！


    注意力被转移，宋峤快速地解决掉食物。


    别墅管家发送了提醒到每个人的副脑上，“有客来访。”


    愣神的瞬间，外面传来不加掩饰的数道脚步声。


    有人闯了进来。


    宋峤下意识让樊舟用异能先离开，躲到房间，训练室，哪里都好，空气里泛起涟漪，樊舟身影消失在洞内的刹那，门被推开。


    是黑帽子。


    穿着城邦安全局的制服，来请[黎明]前往D06属星帮忙，表明来意后她不动声色扫过餐桌上的六副碗筷。


    外面站着一行机械人，往屋子里行注目礼。


    宋峤的目光越过黑帽子的肩落在外头，这架势可不像简简单单的请人。


    阿德里起身，拦住就要动手的林，程燃一个箭步上前挡在黑帽子跟前，不让她再进一步，同时悄悄给宋峤使眼色，让她去找樊舟一起跑。


    宋峤正有此意，迈出的腿刚后退一步，下一秒被死死钉在原地。


    “焦驰传信的，说是让来找你，宋峤。”


    “怪物没死，她说你有办法解决。”


    宋峤：“？”


    宋峤：“......”


    在场其余人都顿住，无论是真是假，此话一出，宋峤现下是走不了了。


    没给几人交代的时间，[黎明]被打包塞进飞车送往港口，那里停着直达属星D06的星舰。


    舱门关闭前，宋峤沉沉盯着程燃，一步三回头，她要说的话都在眼神里了。


    “藏好樊舟。”


    飞行器升起，往港口去。


    被迫从东城区不断往外退避的陶文慈藏在街道角落，后悔不该先去找提供不记名账户副脑的卖家，好了人见着，宋峤那里暂且也联系不上了。


    犹豫片刻，她放弃用大号联络宋峤，这不安全，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宋峤。抬起头，目送一架飞行器渐渐远去，化成一个黑点。


    陶文慈转身换了个方向，线人曾经给她提过的，西城区里有专门做这行营生的人，她的速度得快。


    ......


    星舰刺破寂静的夜，在浩渺的星河里留下一串浮动的陨石尾巴。与民用星舰不同，不消在宇宙中转站停留，循着航线直达属星D06。


    进入第一港口，出闸前黑帽子与[黎明]约定，后者不得在星网上透露关于D06的现状。


    [黎明]答应了，对方在赏金榜上发布了任务，违约者需支付巨额赔偿金。几人把合作条例翻过来覆过去检查，没找着问题，对视一眼，才相信不是陷阱。


    离开不过短短一周，属星D06已经大变样。


    宋峤总算知晓为何约定如此条件，XXD-006号威力足以扫平一切。


    高楼坍塌，化作废墟；火光弥漫，烟尘缭绕。


    目之所及之处，无一片完好。也难为安全局从星网上找人发那些个报平安的喜讯了。


    黑帽子与四人分开，她是代表C01城邦安全局出来的，自有任务在身。不用她带路，[黎明]四人自行往人多的地方走。


    附近的废墟上，搭建起一片片的帐篷，幸存的人灰头土脸或坐或躺或蜷缩，十有八九出现了兽化的症状，这是面对死亡时身体出于本能反应的自保。


    前面人的脚步顿住，宋峤一个不察险些撞上去。


    林慢下脚步，悄悄凑到宋峤耳边提醒。


    “不管一会焦驰怎么说，你悠着点，狐狸尾巴藏好些。”她早就想说了，一直没找着机会。


    宋峤淡淡应声。在听到是焦驰说的时候，她心跳乱了半拍，脑子里快速回想自己是哪里漏了馅。


    思来想去，只有一处。


    ——在四季星时，野人们所谓的祭祷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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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至最外面的一角帐篷，刁重在里面昏迷，左腿大腿往下血肉模糊，旁边是守着的焦驰和鸦青，两人好不到哪里去，一个肩膀用简易的夹板吊着，一个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焦驰一眼望见宋峤，面上先是蹦出喜悦，接着嘴唇翕动，想到了什么别过脸去，躲开宋峤坦然的眼。


    几乎是前后脚，抬着担架的救援小队来了，机械人熟练地将刁重搬上支架床，焦驰小声嘱咐鸦青，将人留下，她走出帐篷，带着四人往临时驻扎地走。


    远离了人群，焦驰扭头朝宋峤解释。


    “抱歉，我什么都没透露”，焦驰目光瞥向四周，话说了一半便警惕地停下，迎面走出了俩人，穿着显眼的代表救援的红橙色队服，等人走过去后，她继续说，“怪物没死，但也差不多了，应当好解决。”


    宋峤黑黝黝的瞳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等她说下去。


    “他们不愿救刁重，再不快点她的命就保不住了，所以我拿你做了交换。”


    “他们？”


    “范治和他的狗腿子们。”


    宋峤没评价，只淡淡看了眼她，是非曲直她自有评判，总之她已经踏在了D06的这片土地上。


    情况比她预想得要好，负责接待[黎明]的人简单介绍了D06的情况，XXD-006号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将怪物解决了大半，以摧毁属星D06的四分之三为代价。


    怪物现在藏匿在地下，各属星派来的人们一部分得救援现有的伤患，另外少量的隶属城邦安全局的猎人队做了不少尝试，前几次还能引出怪物，再试就不行了。


    属星D06再禁不起另一场浩劫，解决不了怪物，D06只能被放弃。


    连带着上面的人。


    转移幸存者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其它属星不愿意无偿接管他们。他们更愿意接收前一批得到小道消息离开的人，而不是这群被永居权掏空钱包，身体精神伤痕累累的幸存者。


    没有价值。


    跟[黎明]接洽的人说完便带她们猎人队休息的场地，宋峤扫过一圈，少些面孔还是上次在四季星见过的熟人。


    四人简单交流，各自去与其它人沟通获得情报。


    见到这幕，接洽人擦了擦额角的汗，她是带着任务来的，从B级星爬到中央星工作不容易，比起同事，她的活算是轻松的。


    解决掉D06的怪物，就是她的任务，甚至救援都放到一边。


    不用她亲自上场，调派下方的人手就行。完成这件事她今年的升职就稳了。


    星网上的舆论发酵得迅猛，一环接一环，自打属星D06出事每天都在加班，三分之二的人忙于解决星网上的舆论，就连她算不上是几把手，也天天忙着脚不沾地。


    比起解决问题，还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比较容易。


    但也不那么容易。


    ——人太多了。


    禁言最方便，总不能全部用物理手段解决。


    接洽人早就注意到在星网上“挑事”的宋峤，没有哪一刻比起在焦驰口中听到她的名字更激动。


    “宋峤能解决怪物”，多么动听的一句话啊，于是她立刻向执政官报告，并申请将人调来。


    宋峤解决怪物，再让人解决宋峤。


    一举两得。


    但是，执政官告诉她，在解决怪物之后要确保宋峤的安全。


    她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