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青云上(五)
作品:《十一年望都犹记》 申时,薛雨生已经交完班。
今天是小年,衙门里官员们能请假的都早早请假走了,金吾卫特殊一点,李显点了今夜执勤的卫兵,便让其他人也早早回家去。
正锁了门窗,回头便见正厅里薛雨生站在窗前,凝望着外面一株腊梅。
那眼神有些怔然。
正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大伙都急冲冲往家里赶,就他一个人还孤零零待在公衙里。
李显摸了摸下巴,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走过去,拍了拍他肩:“想什么呢?走,去我家,你嫂子今天包了饺子。”
薛雨生回过头。
就这么几息间,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一双眸子幽黑深邃,叫人猜不透心思。
“等会还要去晋王府。”薛雨生笑了笑,“改天再吃嫂子包的饺子。”
“哎……也好。”这些日子晋王常常叫薛雨生去府上,李显也是知道的。虽然他本人并不想和这些皇子皇孙走得太近,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比起其他皇子,晋王实是个值得追随的人。
虽然晋王非嫡非长,但以如今的形势,未来如何又怎说得准呢?
薛雨生站在窗边,一直看着李显的身影消息在府门之外。
他抬起头,天空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了。
下雪了,再行路,怕是不好走罢。
薛雨生最终走出了大厅。马就在外面拴着,一旁等着的卫兵见他解了马绳,翻身上马,但方向却不是往晋王府,忙唤道:“中候!”
薛雨生不减马速,只道了声“我先去个地方”。
大宛骏马疾驰在望都街巷里,行人见状纷纷躲避,等看清了是金吾卫,又不免嘀咕。
这个时候,又是哪家出了事。哎!马上就要过年了……
薛雨生没有关心路人好奇探究的眼神,他手紧紧拽着缰绳,几乎一口气跑了三条街,临近西街,才放缓了速度。
宋时言一直站在窗前。她看到他纵马奔驰,她看到他勒了马绳,她看到他下了马。他身上穿的是金吾卫统一规制的深绿色锦袍,革带束着劲腰,腰间还别有一把佩刀。
那个一闪而逝的影子终于清晰起来。
宋时言的手紧紧拽着窗沿,屏住呼吸。
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梨花树下那个清润少年不见了,如今她眼前的是一位冷寒而凌厉的武将。
若不是那张脸,宋时言也不敢确认。
薛雨生……怎地像变了一个人?
一时间,呼吸都乱了。
宋时言看着他走进了楼内,顿了顿,平复了呼吸,对身边侍女道:“我的帕子不见了,许是落在了绸缎庄,你去寻一寻。”
侍女是个小丫头,平素也不机灵,只在内院做些洒扫的活,今日也不知怎地被夫人看中,独留下她在身边伺候,此刻一听有东西落下了,慌得话也说不好,急急忙忙出门寻去了。
下楼时险些碰到人,小丫头抓着扶手站稳,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冷冰冰的眸子,那目光让人害怕,她慌忙垂下头道了歉,再次急急往楼下去了。
薛雨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一共三十二步,他终于走到包间前。
门是轻掩着,里面听不到声音。
另一边的墙面上开了窗,暗淡的日光透进来,在身前晕开了一团影。
薛雨生站在明暗交界的晦涩里,盯着身前的那一团阴影。许久,才终于推开门。
如意居的包间装饰雅致,门与内室间摆了细纱的屏风,并不能一眼看到里面的人。
但屏风上显出了一道身影。
身形袅娜,虽朦胧,也可以断定里面的人不可能是个男子。
是她。
这一刻,所有的猜想得到了印证,薛雨生止住了脚步,只站在屏风前,凝望着那抹影子。
这情景,多么像曾经在竹苑的时候,那时,他也如此望着她。
相似的屏风,一样的人。
但,终究是不一样的,终究是回不去了。
薛雨生负在身后的手握成拳,他深吸一口气,听见自己冷淡的声音:“夫人找我?”
宋时言站在屏风前,从她这一面望过去,人影却很清晰。他跨步走进门内,不同于楼下,如今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更清楚地看出他的变化。
人瘦了,也黑了。曾经温润的眉眼也带了霜寒。
他大步走了进来,脚步铿锵,是武人的凌悍。
这几月的时光,这些未曾相见的日日夜夜,都在这一步一步里扑面袭来。
让人心悸。
宋时言凝视着他,想从他寒冰一般冷肃的脸上找出一丝裂隙,但是没有。
曾经的那个少年消失不见了。
心脏猛地像被什么攥住,仿若窒息一般难受起来。
但就在这时,她听到他开口,说了一句。
夫人?
他唤她夫人?
宋时言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她与临川郡王的婚事人尽皆知,他应该也知道了。
他知道她背弃了对他的承诺,他知道她另嫁了他人。
所以这就是他冷淡疏离的原因?
宋时言垂下目光,心头又酸又堵。
是啊,是她辜负他在先的,又怎怪他变了性情?
见她不说话,薛雨生漠然地又问了一遍。
宋时言眼圈发红,只咬着唇畔,道:“这些日子来,你过得好吗?”
她的语音微微哽咽,带着哭腔,那声音听了让人心头发颤。
薛雨生蹙起眉,把目光别到一边:“我过得很好。夫人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
“不,当然不是。”宋时言有些无措,她感觉到对方语气的不耐,慌忙道,“曾经,宋氏冤枉了你,害你下狱,我替他们为你道歉。但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人不能沉湎于过去,得向前看,如今,你进了金吾卫,这是一个好差使,我真心为你感到高兴。其实不论从文从武,这世上的路都不止一条,只要走下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好半晌无人说话。
薛雨生盯着眼底的阴影,目光晦涩。
她这么大费周章地约他过来,却原来只为了说这些。
人不能沉湎于过去,得向前看。
所以她也忘掉了曾经的诺言,就那么从容另嫁他人,有了新的人生。
时言。
宋时言。
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为了能再次见到你,我一次次死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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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刀尖箭雨里趟了出来。
可是如今,你却跟我说,一切都过去了,人要向前看。
薛雨生想笑,但他感觉浑身发冷。
困在心中的兽再次伸出了利爪,嘶吼着,直将他结痂化脓的内心撕裂,流出血来。
“多谢夫人的吉言。”他咬紧牙,依旧冷冷地说,“我会好好往下走,希望……夫人也是。”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清浅的呼吸声传来。
薛雨生却感觉喘不过气,他道:“今晚是小年夜,夫人该早些回去了。那么,就此别过。”
说罢,他转过身,一刻也没有停留,推开门,走了出去。
屏风后寂静无声。
宋时言看着他离去,隔着屏风,那身影越来越模糊,终于消失在屏面上。她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一次,是最后一次见面吧。
这之后,他与她就真正的成了陌路人。
薛雨生。
你半生困苦,还望你以后锦绣前程,再遇良缘。
愿你与她琴瑟和鸣,自此之后,再无烦忧。
你我此生,注定无缘,只希望,能有来生,能让我再遇到你。
薛雨生下到楼下,方才喧喧嚷嚷的大厅竟少了很多人。跑堂看到他,走上前来:“大人,不多坐一会。”
薛雨生望向门边,门半掩着,有雪花飘了进来。
竟然下雪了。
跑堂扭头,哟了声,又道:“天气不好,大人执勤也要当心呐。”
今晚是小年夜,再过一会如意居也要关门歇业了,也就只有这些金吾卫还要值守。大过年的,真不容易。
薛雨生点头,只跨出门时外面刚好跑进来一人。
慌慌张张的,险些碰上。
他凝眸,竟还是那个小丫头。
丫头见是他,也一惊,下意识瑟缩着垂了头,连声道歉,又慌忙往楼上走。
跑堂跟在一旁,呐呐自语:“那夫人看上去好生华贵,身边怎跟了个这般毛躁的丫头……”
薛雨生刚要迈出去的脚倏然顿住,他回头,跑堂以为他有事交代,忙凑上前来。
薛雨生沉默一息,幽寒的双眸里晦涩莫名,他道:“下雪了路不好走,跟你们掌柜说一声,今日早些歇业。”
“一定一定。”跑堂嘿然,金吾卫大人都发话了,今天可以早些回家啰。这鬼天气,谁愿意待在外面呢。
薛雨生点头,余光瞥过二楼。那丫头已经消失在拐角,他回过头,提步走出门外。
到了外面,刺骨的寒风袭来,方才那股郁积于心的情绪才消散了一些。
但他不能停留,要赶快走。
赶快走,离开这里。
不然他怕自己忍不住,他根本就没办法不去想她。
再多停留一刻,他就要疯了。
卫兵守在巷尾,看到薛雨生出来,大大松了一口气。
只他们面色沉凝,小跑着过来,压低声音道:“中候,皇宫有异动!”
竟是这个时候!
薛雨生眸光一凛,从卫兵手中扯过缰绳,翻身上马:“走!”
几匹骏马穿过巷子,在这个雨雪交织的傍晚,在这个喜庆的团圆之夜,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