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青云上(一)

作品:《十一年望都犹记

    孟氏心中便升起一丝隐忧,她想起了丈夫。


    因便是宋觉那样沉稳持重的男子,当初在知道她在成亲前对旁人有过好感,也吃了很长一段时间醋。男子纵然表面上再大度再无谓,也根本不想自己的妻子心里装着别人。


    何况韩宴看上去,并非对女儿毫无情意。


    有情就有贪痴,由爱易生忧,由爱易生怖。


    孟氏一生所愿,便是夫君平安,儿女顺遂,并不想女儿困于心结,最后好好的婚姻惨淡收场。


    只女儿虽看似温婉,骨子里却极为执拗,她认定的事,若非自己想明白过来,旁人怎么说都没用。孟氏想了想,只得先试探着问了问这几日的情况。


    从在马车上看见那个身影起,宋时言便一直处于游离状态,此刻忽听得母亲问话,收拢了心思,笑了笑:“一切都好,母亲莫要担心。”


    可孟氏怎能不担心。女儿这样子,明摆着是没有上心。


    孟氏心里着急,也只能委婉道:“郡王吧,人的确是严肃了一些,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只看人不能看他说什么,而要看他怎么做。方才我都看在眼里,郡王十分在意你,从回门礼这一项便看得出,他实是强过太多只会说空话的男子了。”


    孟氏出身大族,自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妇人,只她活到这年纪,愈发明白,会说甜言蜜语的男人不一定是真心喜欢你的,能落到实处的男子才是真的把妻子放在心上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孟氏如此夸赞郡王,宋时言便是再迟钝也听出她的意图了。


    知女莫若母。


    宋时言原也没打算瞒着母亲,这世上若有什么人值得她愿意将心事相告,那也一定是眼前这个人了。


    她抬起眸,眼中泛起水光:“阿娘,我看到他了,我想……再见见他。”


    “再见最后一次,这之后我便好好和郡王过日子。”


    孟氏没成想竟听到这样一番话。她愣了一息,马上反应过来女儿口中的他是谁。


    只那人不是被关进监狱了吗?


    难道已经放出来了?


    孟氏蹙了蹙眉。她很想端出母亲的身份告诫她,这样不对,既然已经嫁了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以夫为天,怎可私见外男。只女儿这幅样子,她实在于心不忍,顿了片刻,只问:“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再见一面。如今木已成舟,见与不见又能改变什么?


    “因为……”宋时言落下泪,“我还没跟他好好告别。”


    “我不想抱着这种遗憾过完余生。就最后一面,见了,我的心愿就了了。”


    孟氏望着女儿,从怀中抽出帕子,叹了一口气,终是心软了。


    就在宋时言为那匆匆一瞥的身影柔肠百转之时,那骑马的主人快速穿过望都几条街巷,最终勒马,在一处署衙前停了下来。


    这里正是京兆府衙门。


    薛雨生下了马,望着署府大门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当初离开这里时,他真的没想过还能活着回来。


    只如今回想起那些事,明明没有过去多久,却遥远得仿若是上辈子的事了。


    薛雨生挪开目光,又沿着署府外墙一路往后面走。


    后面便是关押囚犯的监狱了。


    监狱是另开了一道门,方便外面的人来探监。只被关进监牢的大多是些宵小流氓,他们的家人也都畏畏缩缩的,哪里如眼前这人一般。


    薛雨生一身劲装站在门前,已经引起好几个狱卒注意了,但无人认出来,这个眼光冷厉,身穿金吾卫武袍的人竟就是几个月前被他们关押在牢狱里的犯人。


    金吾卫与望都署府往来密切,但狱卒算不得官,只是最末等差吏,他们看了几眼后也收回了目光,唯恐一不小心冲撞了大人物。


    只是这个看上去气势逼人的年轻人在此时开口了,却不是探监,而是要找管头。


    管头听到消息,也很莫名。金吾卫负责全城防务,虽说少不了要和京府衙门打交道,只也仅限于府尹和下面的属官,根本不会接触他们这样的基层吏员。


    管头忐忑地出来了,一抬眼,就见到了站在台阶下负手而立的人。


    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身上的武服。一身深绿色的襕袍,革带束着劲腰,横刀在侧,高挑而英武。


    那人转过身来。


    咦。


    竟然还是个少年。


    管头盯着他冷俊的面容看了看,只觉得这人十分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但他见他迈开了脚步,朝着这边走来。


    管头始终看着他,阳光下,那少年满身的冷厉都收拢起来,一双眸子浸着日光,漂亮得仿若琉璃。


    这样一双眼睛,他生平只见过一次。


    管头蹙了蹙眉,又上下扫视了几眼,终于不确定地开口:“你……你……”


    “是我。”薛雨生淡淡一笑,笑容使他整个人柔和起来,“当初若不是您,我恐怕早已死在监牢里了,此次回来就是要亲自感谢您。”


    原来真是他。


    管头睁大了眼,连说了几声“好”,见两人还站在外面,忙引着他至一旁值房。


    进了屋,管头还是懵的。因即便当初认为他或许可以去边疆趟出一条路来,却也从没料到,他竟然这么快回来了,而且还进了金吾卫!


    且不说边疆战事的凶险,单金吾卫,就不是寻常人能进的。


    金吾卫是什么,是天子护卫,是近臣中的近臣。


    他,他这是有大际遇了!


    薛雨生将管头的惶然看在眼底,道:“当初我说过,若能回来,一定不忘您的恩情,以后您但凡有需要的,只捎对我说,我必义不容辞。”


    管头懵了半晌,此刻也只拱手点头。


    薛雨生很理解。一个人若曾经落魄过,而今一下子发达,必然很不愿回顾那段经历,必也想着将那段过去深深掩藏,怎会重回故地,再见故人,揭伤疤,戳痛处呢?


    薛雨生明白管头在担心什么,只如今他也不能立马就让他放下心来。总归时间还很长,欠别人的,以后他可以一点一点偿还。


    同样的,那些辜负他的,他也会一点点追偿。


    相谈了几句,薛雨生不便久留,站起身告辞。


    只刚迈出门,身后便传来管头迟疑的声音:“哎,你……”


    薛雨生回过头。


    管头又止了声,薛雨生也不恼,笑望着他,见他不再开口,才再次叉手,转身离开了。


    管头叹了口气。


    想起方才自己的未言之语。


    他本来是想提醒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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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这样的人,既然能死里逃生,又能挣出这样一份功业,想必是有福运的。当初那个要处死他的大人物……管头摇了摇头,但愿已经记不得他了。


    而那厢宋晖值自出了宋府,马不停蹄,一路直奔翰林院,忙了大半天,终于将积压几月的文书整理好,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一抬头,便见天色已晚,已经过了下值时间。他方收好桌面,提步出了公署。


    一路上也碰到许多下值的同僚,因宋大女郎与临川郡王的婚事这几日被望都众人津津乐道,见了面,免不了道了句“恭喜”。


    宋晖值也一一拱手回礼。


    期间不免有人打趣,便是宋晖值本人的喜事。


    他与崔二娘的婚事定在来年三月,喜帖都准备好了,就等过完年发出去。


    宋晖值心头一热,笑意更深了:“到时大家都要来和喜酒。”


    大家哄笑。都是同僚,彼此熟悉得很,宋晖值也不介意众人拿他打趣。只是刚出了翰林院,前头一队金吾卫打马经过,险些撞到人,亏得同伴手快,拉住了他。


    众人望过去,只能看到马蹄踏雪,尘土纷飞。


    便有人忍不住蹙眉:“听说这些新提拔上来的好多都是出自征西军。”


    征西军打退北戎进攻,的确有功于社稷,只这些人到底是底层上来的,穷人乍富,都免不了炫耀摆阔一番,更遑论这些兵卒原本就是不懂规矩的一帮人。


    “也太嚣张了,赶明儿在圣上面前一定要说说。”


    翰林们能常伴帝侧,虽然级别不高,但官员们见到了都要客客客气气的。


    宋晖值也拧起眉头,倒不是因为金吾卫那番举动。


    只他因同僚提到征西军而想到了早上二弟的那封信。


    薛雨生。


    宋晖值眸光微凝。


    到了岔路口,几人分手道别,宋府的马车也到了。宋晖值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径直回家,他吩咐道:“先去京兆府。”


    小厮不解,却也不敢发问,吩咐马夫调换了方向。


    京兆府离翰林院不远,过了两个街巷便到了。


    宋晖值从马车上下来。


    这个时间点府尹和下面的官员们也回家了,署府里只有值宿的差役。


    宋晖值说明了来意,差役看了他一眼。


    “你找人?”


    今天还真怪,上午来了个金吾卫,晚上又来了个翰林,还都是找人的。


    差役腹议了一句,带他去了后面监牢。


    只晚上管头却不在。


    值守的狱卒听他说了名字,只摇头:“牢里没有这个人。”


    没有?


    宋晖值蹙了蹙眉。他第一反应是那人死了,因监牢里死人实是很正常的事,犯人一死,有家人的通知家人,没家人的就草席一裹,随便拉到城郊乱葬岗。


    只他那样……想必也无人会通知宋府。


    宋晖值一时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愧疚或是惋惜……心中乱糟糟一团时,便听到狱卒“哦”了声。


    “在北戎打来前监狱里放出过一批人,若是那人是那之前入的狱,很大可能是进了征西军。”


    宋晖值猛地抬起头。


    征西军!


    对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