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残春恨(十)

作品:《十一年望都犹记

    临川郡王与宋氏女的婚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被世族们津津乐道。因宋氏大女郎迟迟未嫁,又先后拒绝过多家说亲,大家都好奇观望着她的婚事,只没想到最后竟是临川郡王。


    郡王低调,世族里了解他的人不多,直至北戎来犯,他率领甘州军大败燕哲,大家才知道原来临川郡王竟是这样的英雄人物。英雄配美人,实在是珠联璧合。


    就在外界称道这一桩婚姻时,郡王府里,气氛却很古怪。


    今日是回门之日,宋时言一早便醒了。她望了眼一侧还在睡梦中的男子,掀开被褥,起身,轻手轻脚下了榻。


    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自然是还不太习惯的。


    待出了卧榻,鼻端再闻不到那种和她迥异的男子气息,宋时言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这两夜,实在太难受了。


    白日里倒还好,他似乎有许多事,虽是休沐,也鲜少在家,只晚上却躲不过。一想到晚上两个人要共处那么一方狭小的空间,宋时言就很别扭尴尬。不过好在这两夜都没发生什么,宋时言紧张之余,也大大松了口气。


    待洗漱完毕,婢子们开始为她梳头。


    宋时言从铜镜里望过去,才发现拔步床的帐子已经完全收拢,韩宴不知何时已经起来,正在穿衣。


    不同于一般世族,韩宴不习惯婢子服侍,穿衣洗浴这些事都是自己来,所以内室里并没有多少婢子。宋时言昨天便发现了,正房里的婢子怯怯的,一问才知晓她们也是刚刚入府,想来是因为要大婚,才不得不临时采买。


    内室里有了其他人,宋时言自然放松许多,又抬眸朝那边望了一眼。


    恰好韩宴也朝这边望来,两人视线就于铜镜里对上。宋时言一怔,忙收回目光。


    也不晓得他看到没有,他站那么远,怕是也没看到吧……


    正想着,韩宴已经走了来。


    “我已让管事备好回门礼,吃过早膳就走。”


    宋时言也不看铜镜,只垂眸“嗯”了一声,余光里看到他银线织就的华服衣摆动了动,转过槅扇门,去了外间,才终于松了口气。


    早膳依旧是清粥小菜,世族人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宋时言安安静静用着膳,一抬眸,就发现青霜一个劲给她使眼色。到底是从小相伴长大的,她立刻从这眼神里领悟到她的意思。


    这是要她给韩宴布菜呢。


    妻子给夫君布菜,本是再正常不过了,若碰上严苛一些的家里,妻子要等到公婆夫君都用完饭,自己才能吃。好在这府里没有公婆需要伺候,只有一个韩宴。偏偏前两天,两人同桌共食时,宋时言都没有要布菜的举动,此时再行这些,感觉有些太刻意了。


    宋时言便没理青霜那些小动作,等用完膳,韩宴出了门,宋时言又进屋整理了一番。


    回门礼单管事昨日就拿给她看过了,不得不说,准备得超出宋时言预期,尽管她心中并没有对这桩婚姻有过多大的期待,但看到礼单上用心准备的回门礼,心里还是一暖。


    回门礼丰不丰厚,关系到新娘的颜面,在这一点上,韩宴还是很给她面子的。


    重新妆饰完毕,宋时言在侍女们的簇拥下出了门。韩宴正等在外面,听见身后动静,便转身抬眼望来。


    昨日下了雪,屋檐枝头都铺着厚厚一层雪,青霜怕宋时言冷,临出门时,又给她加了件大红色鹤氅。


    偏鹤氅里面细细织着金线,阳光打在上面,艳丽耀目。她发间还插着红梅赤金步摇,随着走动,坠子微微晃动。那些光芒交织,映着她明丽皓洁的脸庞。在这天地皆白的茫茫世界里,更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像是梅花化成了精。


    韩宴的目光转了一圈,从她身上挪开来。


    宋时言往常在家穿衣打扮方面以简单为主,譬如今天这般妆扮是极少的,但毕竟是回门,是喜事,她阿娘还在家中等着呢,宋时言便由着侍女们打扮。


    方才临出门时,往铜镜里看了看,自己也着实吃惊了一下。但若要再换妆扮,恐又误了时间,便只好这样了。


    宋时言走到跟前,韩宴才迈开脚步。两人一道往门外走。


    二门外,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宋时言这几日都没有出院子,对整个府邸还很陌生,因此一路上都紧随韩宴的脚步,到了二门,前面是几层台阶,宋时言刚想伸手提一提裙摆,前面忽伸来一只手。


    她抬起头,便见韩宴站在台阶上,侧身望着她。


    前后都有仆从看着,宋时言便没拒绝,将手放到他掌心。


    韩宴的手很大,掌心指腹都有一层薄茧,宋时言忍着手心那股怪异的感觉,由他扶着,慢慢上了台阶。


    婢子们已经先行打开马车帘子,宋时言又被韩宴扶着,上了马车。


    终于抽回手,宋时言心口一松,只还没等她全然放松下来,便见眼前一亮。帘子被人撩开,韩宴长腿一迈就进了马车内。


    宋时言那口气就滞在胸口。


    方才,她明明看到前面小侍牵着马等着,她以为韩宴会骑马,怎地如今又上了马车?


    只如今他人都到这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将他赶下马车吧,毕竟她与他已经成亲了。


    这马车是他的,连她也是他的。


    宋时言垂下眸,靠着车窗坐着,韩宴则坐在另一边。


    马车不算小,两人各坐一边,中间还有不小距离,但宋时言却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又回到了拔步床里,她和他共处一方狭小空间的那时候。


    太私密了,让她难熬。


    但这时,韩宴却开口了。


    “我已交代了管事,以后府中的中馈由你接管,回来后,会有人带着你认一认府里各处,你无需担心。”


    这是看出了她方才不熟悉府邸吗?


    宋时言一愣,抬起眼,韩宴却没看她,他手中拿着一卷书,连头也没抬,仿佛刚才就是信口一说。


    “好。”宋时言也低低回了句。


    “明日我休假就结束了,若你在家有什么事,便叫安平带话给我。”


    安平就是方才牵马的小侍,是韩宴身边的长随,宋时言见过他一两次,故而有点印象。


    “好。”宋时言又回道。


    这一次声音高了些,听上去没那么紧绷了。


    韩宴依旧没有抬头,只抬手翻过一页。


    马车不徐不急,出了郡王府所在街口,转眼便拐到大路上。


    外面的喧嚣扑面而来。


    许是有了两次对话,宋时言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又抬起眼,韩宴已经放下了书,双目闭合,似在小憩。她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又伸出手,将帘子撩开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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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大路上行人很多,因临近新年,商贩们也早早将年货摆了出来,吆喝贩卖声不绝于耳。沿途的店面门窗都很新,外墙也是新粉刷的,整个望都好像彻底从那场劫难中走出来了,一切都是生机勃勃。


    宋时言一直看着,直到一道身影从眼前跃过。


    那是一个骑马的绯衣男子,革带束腰,腰间还配有一把横刀,是金吾卫的典型装束。金吾卫负责全城安防,在大街上碰到一两个,实在太平常了。但宋时言却紧盯着那人背影。


    这个身影……太像他了。


    宋时言一直看着,直到那人拐进了另一处街巷,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


    只心口还在咚咚跳动,仿佛要跃出腔子。


    薛雨生,是他吗?


    可是,都这么久了,久到她都不抱希望了。


    那个人,真会是他吗?


    宋时言攥紧手,指尖微微泛白。


    车厢一角,韩宴一直看着她。


    看着她轻轻挑开帘子,看着她的眉眼被晨光浸染,又看着那只扶着车帘的手。


    韩宴放在袖下的手摩挲了一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温热,是她的温度。


    之前他明明不用牵她的,可是在台阶前,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就像他明明不用上马车,却还是鬼使神差跟了上来。


    韩宴又想起数月前自己的想法,那时他分明还认为她只是个略有美貌的女子,和旁的女子并无什么不同。他娶她,完全是权衡博弈,无关情爱。


    至少,在今日之前,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韩宴凝视着晨光中她的侧脸,却在下一瞬忽然看到她身形僵住了。


    是看到什么人了吗?


    韩宴顺着窗口望出去,外面熙熙攘攘,行人穿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人事。


    他蹙了蹙眉,下一瞬,那窗边的女子回过头。


    却没有看他,只垂着头,一双手绞着,指尖都泛白了。


    韩宴便想到这两夜她的紧绷和抗拒。


    宋氏大女郎,贞洁淑静,素有美名。


    却原来,她的心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人?


    韩宴的目光微微一滞,顿了顿,再度合上眼。


    今日是三朝回门之日,宋府大房里一早也准备起来。


    宋晖值这些天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此刻估摸着时间还早,人应该还在路上,就去了一趟书房。


    他已经是入仕的人了,早就从内院里搬了出来,住在外院。书房的案头上堆满了信件,厚厚一沓。


    大部分都是公务上的,宋晖值略扫了扫,忽地从里面看到一封标注迥异的信件。


    是私信。而且还是凉州那边寄过来的。


    宋晖值微微蹙眉,抽出那封信,打开来。


    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二弟写的,宋晖值没想到二弟还会寄信给他,忍着狐疑匆匆看完。


    信件上只说了一事,便是问他薛雨生在府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薛雨生……宋晖值再度拧起眉。


    薛雨生奸杀婢子,这事虽奇怪,但人证物证俱在,便是他惋惜,也不好干预。


    如今他正在望都监牢里关着,二弟怎会突然写这样一封信问起他来?


    而且,二弟远在凉州,又是从何处听说薛雨生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