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东风恶(八)

作品:《十一年望都犹记

    到九月初,东西通路官道终于通畅。各地发出去的消息这才陆陆续续抵达望都。


    官员们这才知晓,原来半月前,颉可利就被杀死在凉州荒漠里,他手下的残余部队也皆数被景朝大军收缴。消息传到望都时,全城都欢呼起来。


    因这些年着实被北戎兵进犯搞得人心惶惶的,如今颉可利死了,再也不用担心北戎军什么时候打过来,百姓们夜里睡觉都踏实了。


    望都城外营帐里,韩宴也收到了来自甘州的回信。信是他父王寄来的,信中说明了北疆战事情况,并询问他的归期。至于对他前次所问的问题,则没有做出回答。


    韩宴览毕信件,捏了捏眉心。


    谋士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道:“郡王,可是王爷有指示?”


    他们来望都已逾半月,当初是奉王爷之命前来解救望都之危,只谋士知道,其实早在数月前,宁王就得知北戎异动的消息,可他并没有当即报告朝廷,而是等到北戎挥师南下,大军都打到京师城门口了,才命他们前来襄助。


    宁王是先帝嫡出,是昭文太子一母同胞的弟弟,若当初没有那些事,他如今应是大权在握,富贵锦绣的亲王,而不是在边塞苦寒之地同将士们出生入死,要靠一刀一枪靠血肉拼杀才能保住王藩。


    而且说句大不敬的,比起如今龙椅上的那位,宁王无论是才智谋略还是胸怀气度都更胜一筹。


    所以当月前收到宁王之命时,谋士其实有过期待。他以为,王爷等到最后才发兵,是想借着勤王的名义借机把控整个望都。


    但如今,皇帝都要返回了,大军还只驻扎在城外,将城内布防拱手让给了京师三大营,这实在和他之前所预判的大大不同。


    韩宴听到谋士的问话,微微睁开眼,将手中信件递过去。


    谋士上前一步,接住,而后低头看起来,只看着看着,眉头也不由蹙紧。


    王爷竟要他们尽早返回!


    可……难道是他会错意,王爷根本没那方面想法?


    但既如此,当初为何不早早禀告北戎那边情况,若朝廷早点收到消息,也不会有望都防守空虚,进而给匪贼作乱提供机会。想到那一车车拖出城外的尸体,谋士也不禁哀凉。


    那些也不知是谁的子女,谁的父母。


    哎……


    谋士看完信函,收起心中复杂情绪,顿了片刻,再次问道:“那,我们见过陛下了就回去?”


    因这些天甘州军驻守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干,士兵们闲得都发毛,谋士也担心士兵们闲下来会生事。若因为一些小事坏了他们这一趟来立下的功劳,就十分不值当了。


    等了良久,韩宴才“嗯”了一声。


    谋士抬眼看去,才发现郡王微闭着眼,仰靠在椅背上,似是睡过去了。


    谋士不敢多言,放轻了脚步,躬身退了出去。


    九月十二,圣驾返回望都。


    兴明帝原打算多住几月的,因到了九月,天气渐冷,相比望都的严寒,东都要温和许多。兴明帝每日好吃好喝,都长胖了不少,所以当景朝大军得胜的消息传来时,他还诧异地问了声:“真的吗?”


    竟这么快就结束了。


    明明才过来没多久呐。


    兴明帝实在不想离开东都。


    只他身边老内侍劝道:“北戎收缴了那么多人,甘州军,征西军与凉州军功不可没,大军不日返回,将领们都望着您呐,陛下须亲自迎接方彰显天威与凝聚民心,万不可令将领们寒心啊。”


    老内侍在他尚为皇子时就在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跟着他从皇宫到了安王府,又从安王府重回皇宫,是他贴身且最信任的人。


    兴明帝叹了口气,摸了摸肥圆的肚子,也知道老内侍的话没错。便是身为皇帝也有许多不得不为之之事,这天下,皇权本就是最大的枷锁。


    于是下令,三日后返回望都。


    皇帝这一趟匆匆来又匆匆去,不仅他本人不乐意,望都城里还有一人也发着牢骚。


    太子监国,前后不过一个月,当初踌躇满志,势要做出点成绩给他父皇看看,临到末了却出了匪贼乱城这档事,现在户部几个官员还未回来,他光是处理善后相关事宜就一个头两个大,又听到圣驾返回的消息,更是忙得几个晚上都没睡觉,急得连口疮都长出来了。


    太子府所有幕僚也跟着加班加点,终于在圣驾返回的前一天准备妥当。


    至第二日,太子又亲自出城迎接,直到皇帝御驾从朱雀门进了宫城,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只太子知道,事情还没完。果然,兴明帝回到皇宫,就发了一通火。


    因在东都时消息传递不及时,兴明帝只知道有匪贼生事,但如今一看具体名册,居然死了一万多人。比前朝末年乱世年间死的人还多!


    兴明帝就怒了。


    “你看看你办的事,连个皇城都管不好!”


    太子心中憋屈。当初若不是皇城空虚,又怎会让匪贼们钻了空子,说到底还是兴明帝自己贪生怕死,将仅剩的防卫带走,才会有后面这些事。


    只这些事谁都明白,又能怎样?大家不会说皇帝的不是,只会认为是他这个太子办事不力。


    特别是,在晋王领着征西军大败北戎,彻底消灭了北疆危机后,愈发衬托得他无能。


    太子憋着气,也只能将罪责揽下。


    兴明帝发完火,见太子跪在地上,一副小心惶然的模样。到底是自己嫡长子,当初他让自己感受到了初为人父的心情,自然也是真心喜爱过的。虽然越长大越平庸,但认真想来,太子也没有犯过多大的错。


    兴明帝便叫他起来,又问:“征西军何时到望都?”


    太子得到的消息是,大军已在十日前动身,考虑到天气转冷和随军的大批北戎俘虏,保守估计应还有半个月才能抵达望都。


    兴明帝点头,半个多月,足够准备了。


    “迎军的事就交给你,务必办得隆重,切不可再有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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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知道吗?”


    这种亲迎凯旋大军得胜还朝的事本是国之重事,兴明帝愿意将之交给太子准备,摆明了还想给他机会,这原是好事。


    太子也欣喜地领了任务,只等他退出大殿,被冷风一吹,忽而清醒过来。


    什么国之重事,那监管征西军的不正是自己的好弟弟晋王韩沛吗,他这边费劲心力准备,原来是帮着恭贺韩沛凯旋还朝!太子顿时有一种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而且,这事要让韩沛知道,背地里还不定怎样嘲笑他!


    太子刚刚憋下的委屈又腾地一下冒起来。


    父皇真是太偏心了!派给韩沛这么大桩能镀金的美差,自己辛辛苦苦守着望都一个月,临到头只领了一顿骂。


    太子越想越窝火,只恨自己运气背。


    正要提步下台阶时,却见一人被内侍领着,正踩着白玉石阶而上。


    上了玉阶,那人又躬身行礼,太子这才点头,道了声“郡王”。


    说起来,这次望都围困之所以能顺利解除,全赖韩宴带领的甘州军之功,且他在大败北戎军后,并没有顺势接管皇城布防,而是规规矩矩驻扎在城外。


    太子对这种低调又识时务的人一向都以礼相待,于是眼下见到他,便敛了脸上怒气,道:“郡王这次破敌有功,先行恭贺了!”


    韩宴微微一笑:“守土卫国本就是臣子之职,何功之有?说到功劳,太子您这一个月夙兴夜寐,为了皇城安危不辞辛劳,才是居功至伟!”


    这句话简直说到太子心坎里了。若不是场合不对,太子就要拉着他把酒长谈了。


    他拍拍他肩,当即表态:“郡王不要自谦,你的功劳大家有目共睹,你放心,我会替你在父皇面前美言的。”


    韩宴再次一笑,又拱手行礼。


    太子看着他进了大殿,方挪开目光。


    这韩宴人不错,若是自己亲弟弟就好了,识趣知礼的,比那奸诈狡猾的韩沛好上太多了。可惜可惜!


    大殿门口,韩宴脸上的笑意早已淡去,他拍了拍肩臂处微起的褶皱,待整理好衣襟后,才听里面唤道:“进来。”


    韩宴敛下目光,微低头,走进大殿里。


    兴明帝已知甘州军破敌一事,对于领军之人,他亦有耳闻。当年,他刚刚继位,为了彰显天子之德,他下令大赦天下,这其中就有他的十一弟,因昭文太子一事被圈禁的宁王及其家眷。他恢复了宁王王藩,并让他领了一方军权。


    只他了解的情况是,宁王因圈禁身体早不好了,所以他将他派去甘州,想着甘州气候险恶,他到了那应该也活不长。但没想到,宁王硬是挺过来了,非但没死,而且每年给朝廷上呈的奏封里都有不少功绩,近些年因打了许多胜仗更是声名大噪。


    兴明帝的内心就微妙起来。


    因无论再仁德的皇帝,在皇权太阿面前,都是冷酷且无情的。


    特别是这个人的身份比自己还正统。


    兴明帝当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