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东风恶(五)
作品:《十一年望都犹记》 薛雨生听着他的叙说,心也跟着旧事起伏。
当初,他很想知道那张药方的来历,想知道那药方的主人和自己到底有何关系。如今,亲耳听到这样的故事,他却并没有想象中激动。
即便那位女子,那位主上真是自己的父母又如何?
他们都已经死了,他们的结合也远非那么清正无瑕。
这世上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什么也没有改变。他只有继续忍耐着活下去,直到清白无垢地回到望都。
薛雨生的眸光暗下来,他下腹伤口又在隐隐发痛。
彭屿沉浸在旧事的感慨中,没有发现他表情的变化,仍兴奋着说道:“既然我已经找到你,必然不可能再让你有丝毫闪失。你放心,我已经禀明晋王,让你调入甘州军。甘州军统领乃宁王殿下,他与主上是同胞兄弟,若他知道你是主上的血脉,也一定会厚待你的。”
只这时,薛雨生却突然开口。
“请不要告诉他。”
“什么?”彭屿的脸上还带着笑,只他却不是一个常笑的人。他眉心中有深深的沟壑,便是笑容都未能将之抚平。
“你说什么?”他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薛雨生却笑起来:“彭都尉,谢谢您告诉我这样一个故事。但您也是猜测并无实证不是吗?天下之大,相似的人很多,单凭外貌模样并不能肯定什么。”
听到这,彭屿脸上还未及散去的笑意一瞬间僵住,他以为薛雨生不信,忙道:“不是,这些不是猜测……”
只薛雨生打断他:“至于调入甘州军,也谢谢您的好意。因霍将军与李将军对我有提携之恩,我不能作那等忘恩负义之人,不过,若以后您有任何事差使,我也必会万死不辞。”
薛雨生的头深深地垂下去,他不便起身,这样已经算是行了一个厚重之礼。彭屿看着他,心中升起的些微不满就消散了。
终究是主子的血脉。
这件事太过突然,他一时不能接受也正常。
但终有一天他会来找自己的。
大军在原地休整的期间,也等来了宋觉派出的人马。原来宋觉的人同征西军是差不多时间出发的,只他们也如征西军一般,同晋王的队伍错过了。他们都追出去老远,才发现不对,由此折了回来,这才发现了这边情况。
只眼下仗都打完了,北戎军该俘虏的俘虏,该斩杀的斩杀,晋王也安然无恙,没他们什么事了。凉州军松了口气,又感到深深惋惜。
这么好立功的机会,就硬生生错过了!
真是太可惜了!
到了第二日,几方人马整顿了一下,便开始返回。
彭屿原还担心薛雨生的伤,只到底是年轻人,恢复快,已经可以行走了。只骑马还是不行,第六营有木匠,连夜打了一辆马车出来,虽简陋,行起来却出乎意料的平稳。
薛雨生便进了马车,他原是要推辞的,但又怕耽误大军出发,才坐了进去。
晋王手下打听了一圈,便回来禀告。
晋王骑在高马上,回头望了望,一眼就看到了队伍里那俩马车,他摸了摸下巴,对那个名叫薛雨生的少年充满了好奇。
这两日,他恶补了一下薛雨生来凉州这一路的情况,竟然发现这人就是一连斩杀数名逃兵,进而震慑第六营的那人,亏他当初还以为是霍狄设的计谋。
而这人到了凉州后,更是悍勇非常,作战一马当先,硬是将原本一帮乌合之众的第六营变成了一支精锐的队伍。
如此人才,晋王也很觊觎。
只他到底出自宋氏,又曾被自己当做挑拨宋氏与太子关系的棋子。
晋王如今心情很复杂,早知这人如此厉害,当初就留下后手了。以后若想把他弄过来,且得小心不让他知道之前那些烂事。
与晋王频频打探一样,凉州军队伍里也有人不停向马车那边张望。
这一趟为谨防晋王出事,宋觉派出了凉州军精锐,只临行前宋晖远又让袁力跟着去。一来,袁力通晓北戎语,一路上若碰上北戎人也可交流打探,二来也是袁力主动请缨,主要是他想亲自报母之仇。
只不过他们在荒漠里转了老大一圈,最后才发现与北戎军错过了,待掉转头追来,仗都打完了,颉可利也被杀死。
袁力同其他凉州士兵一样,也为不能手刃北戎军而感到扼腕。只他却不是为了贪那份军功,他亲眼看到颉可利头颅被装进箱盒里,面向西洒了一杯酒,告慰了亡母在天之灵后,便调转马头同大部队归去。
便有凉州兵在一旁小声碎念:“嚯,晋王都没有马车,他倒是坐上了。”
“小点声,别人可是立了头功,回去指不定又要被提拔。”
军中人多,少不得有那些嫉妒心重的。这次征西军仅出动两营,就抗住了颉可利三万骑兵,实在是大功一件,更不用说带领两营的人正是之前屡次大败北戎军的第六营新兵。
袁力的目光望过去。
马车是就地取材,只木匠的手艺着实不错,车板严丝合缝,硬是瞧不清里面的人。
他挪开目光。
又行了两个时辰,太阳已经高挂头顶,晋王挥手让队伍停下来休息。
大家这一趟出来带的干粮不多,几个队伍匀了匀,就地升起篝火。
待到饭香飘起,就有第六营的士兵盛了一碗,向马车那边行去。
袁力本啃着手中胡饼,忽听到周围窃窃低语,他转头一看,才发现马车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人侧坐轼前,正抬手接过士兵递来的碗。
征西军里大多数士兵都见过薛雨生,只凉州军不然。因薛雨生行事低调,加之又因宋氏的关系而刻意隐瞒,故此,这也是凉州士兵第一次见到他。
因受伤的缘故,薛雨生并没有穿军袍,只着一身宽松长衫。又为了方便换药,也没有束革带,因此袁力转头时,就看到了那青灰色衣袍在风中猎猎摆动。
那人一手执碗,一手扶着车辕,只他眉目俊朗,气质高华,分明是很寻常的动作,但他做出来愣是带着一份矜贵,仿佛他拿的不是碗,而是什么珍宝美玉。
周围原本还在嘟囔的声音渐渐消失了,袁力看着那人,眉头不觉皱起来。
这就是屡次大败北戎军的那位?
原以为应该是个精壮的成年男子,只他为何如此……袁力想了半天,可恨他没读过书,也想不到什么词语来形容,只觉得这人看上去并不像武人,反倒和宋都督手下那个姓苏的掌书记一般,满身的书卷气。
待要再看,那人已经递了碗,坐回马车里了。
大军休整完毕,继续出发。只此后凉州军这边的私语声就少多了,也不知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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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被那人的风华给震住了。总之,之后一路顺利,到第二天一早,大部队就回到了凉州城。
宋觉早接到消息,打开城门迎接。
这一趟大获全胜,凉州百姓欢欣鼓舞,天不亮就站在街道两旁翘首以待,等大队伍进了城,潮涌般的欢呼声立刻响了起来。
晋王倒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等场面,只以往有皇帝和太子在,众人的目光自然不会放在他身上,这一次没有旁人,他骑在马上,深切地感受到了百姓的热情与拥戴,一股豪情自心口涌动起来,下意识将胸背挺得更直。
自城门到都督府不远,只夹道围观的百姓太多,愣是走了半个时辰,待下了马,宋觉与属官们迎上来。只这一趟风餐露宿,又经过一场血战,众人大多疲乏,宋觉已让人备好热水,晋王道了声谢,就领着手下先行进去了。
宋觉的目光便转向另一人。
在早先收到的消息中,他已知是彭屿领了一支甘州军救援,以此大败颉可利残军。对于再次见到这位旧识,宋觉自然是高兴的。
他上前一步,笑起来:“彭都尉果然将才,经此一役,北疆之危算是彻底解决了!”
彭屿也笑,只他心中还有事,这笑意就浅了许多:“都督盛赞!不过这一战是大家通力协作,征西军功劳也不小。”
宋觉自然明白,只他望了望,道:“怎地没见到征西军统领?”
薛雨生的马车在城门外就停了下来,彭屿知他还不想与宋觉会面,就道:“他受了伤,眼下回营中了。”
征西军大部分士兵都在城外扎营,这番话本来没什么问题,只宋觉心中却微妙地感觉一丝不对。
他听说,此次征西军派出去的队伍里就有第六营。若非第六营里的确有将帅之才,霍狄怎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
而这样的人,自己竟然多方打探都探听不到丝毫消息。
这对吗?
宋觉为官多年,有着上位者敏锐的直觉与深邃的洞察力。如此一想,便觉这里面有蹊跷。只眼下彭屿还等着他,宋觉暂压下心中这些念头,先领着众人进门,待将领们都安排妥当后,又再次唤了手下来。
“去打听一下,这次第六营里负伤的士兵,嗯,最好是特别一点的。”
这信息太模糊了,什么叫特别一点的?
手下皱了皱眉。只都督都这样吩咐了,他作为下属也不敢质疑,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府邸。
宋觉站了一会,想起还有北戎军的安置问题,刚想提步往书房走,就见廊下一阵黑影溜过。
他眯了眯眼,开口唤道:“二郎!”
宋晖远止住脚步:“父亲,找我?”
宋觉打量他片刻,眼中露出不满意的神色来:“急冲冲的要去哪?”
方才在门口就没看到他,只平日二郎虽贪玩,在重要事情上还是知道分寸的,今日是怎地了?
宋晖远这才道:“我没看到袁力,他也跟着大军去了的,我去城外找找。”
原来是寻人。
二郎待下属们都不错,便是他招来的那个书生,这些日子也和他混熟了。
礼贤下士是好事。
闻言,宋觉点点头:“晚上还有晚宴,莫要错过正事。”
“知道了。”宋晖远应了声,长腿一迈,瞬间就跑没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