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东风恶(二)
作品:《十一年望都犹记》 到八月底,凉州军与征西军大胜的消息终于传入望都。望都城百姓终于可以放心睡个好觉了。
自打北戎大军压境以来,京畿一带百姓苦不堪言,这灾祸倒不是因北戎军,庄信桁虽没胜几场,但还是牢牢守住了望都城北大门,所以北戎军一直在京郊十里外扎营,并没有实地祸害京畿百姓。
真正的灾祸是那些匪盗游勇。因皇帝带走了十二卫,没有人管理治安,平日里那些游手好闲的人就打起歪主意,第一次还拘着手脚,后面见果真无人管,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偷了东家盗西家,普通人家满足不了了,就开始打世族的主意。
只律法规定,赃满十匹判绞,盗世族人家刑罚加倍。盗贼们将搜刮来的金银珠宝堆在一起,眼睛都看直了,这时候谁还在乎律法,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于是便有了那夜盗匪乱城。
临川郡王第二天带兵进城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出城的官员见到他,眼泪盈眶,只差给郡王跪下了,他们大多数人的家也被匪贼盗了,后面匪贼又放火,火势滔天,把连片的房屋都烧了个干净。
城内也死了不少人,有被匪贼杀害的,有被火烧死的,只如今城内人手不够,韩宴便下令让士兵们清理,好些年轻的士兵直接都吐了。那情形……真叫一个惨啊。
韩宴后来拿到死伤人员名单也大吃一惊,望都原有在籍人口约三十万,如今统计的死伤者就高达万人,还有好多对不上身份的,只死者若是平民百姓便罢了,里面却有不少官员家眷。
眼下望都危机刚解除,捷报也刚发出去,兴明帝的御驾自然不可能这么快返回,所以皇都的大小事务仍由太子处理。
正如晋王所担忧的,说起来这个时候本是太子揽权的大好时机,太子本来都撸起袖子了,只一来官员们走了大半,二来还剩下的官员每天不是你请假就是他请假,能上朝的人加起来还不够十个指头。太子面对空荡荡的大殿也很无奈。
只人都死了,他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拦着让别人丧事都办不了吧。何况这里面,还有他的亲信。
于是太子挥了挥衣袖,很体恤地给官员们放了个长假,还亲自下至官员家中探访慰问。
太子下访的人中,就有詹事府少詹事郑藉。郑藉本来住在城郊,只后来成亲又有了孩子,一大家住在一间破败小院里实在太挤了,太子也看不下去,毕竟是自己信重的谋臣,便赏了他一处宅落,地方也很好,与西街只一巷之隔。
这宅子不大不小,郑藉一家住进去后还多了一处院落,便留作郑蕴的闺寝。而北戎来犯后,宋氏那边停了女郎课业,郑蕴就回到她兄长家中。
只郑藉自己也没想到,就在那一天,自己偏偏不在家中,匪盗烧了西街大片房屋,胞妹为了保护西街妇孺,与匪盗搏杀了一晚上,最终被乱刀砍死。
太子去时,郑家大门口一侧的墙还是黑的,郑家也没亲友,太子望着冷清清的灵堂,心中不胜唏嘘。想当年,郑氏一族还是一方大族,族中人才济济,只短短十年,物是人非,如今随着郑蕴香消玉殒,郑氏一族就只剩郑藉独存了。
只太子转身时,却忽而发现棺椁一侧的蒲垫上跪了十来个孩童,当是孝子孝女。他心中一诧,顿时就感觉有些微妙。
郑蕴未嫁,那这些孩童……是郑藉的孩子?
他倒是……蛮能生的。
太子神色复杂地看了几眼,方才那番惋惜之感就淡了些,只到底还是忍不住,临出门前又问了句:“那些孩子……”
郑藉心中虽悲痛,这些天还是强打精神操持了胞妹的丧事,眼下太子亲自上门吊唁,郑藉更是感激非常,他回头看了看,知道太子误会了,解释道:“他们便是阿蕴拼命保护下来的孩童。”
原来那些并不是郑氏的孩子。
太子略显尴尬点了点头,感叹了一句女先生大义。
郑藉将太子送出前厅,大门外又停了一辆马车,几个侍从引着一名头戴帷帽的女郎走了出来。
郑藉道:“是宋氏大女郎,这几日她天天都来。”
宋氏女郎受郑蕴教导,这事太子亦有耳闻,不过随即他又想起宋氏好像也在匪盗乱城那夜出了事。只如今看宋氏女郎的样子,似乎还好。
因是女眷,太子也不便多问,见宋氏女郎停下来行礼,略略颔首,转身便出了大门。
于太子了解的情况大体一致,匪盗作乱那夜烧了不少世族宅落,其中就有宋氏。只国公府太大,中间又有湖,火烧到前院就断了。国公爷与老夫人一人一只枪,从内院一直杀到前院,一路不知刺死了多少匪盗,到最后匪盗们看到那两个老人的身影就害怕,哪还敢摸进去,扔了火把就跑。
宋秉本还想追出去,但人老了实在跑不动,加之四周火势太大,就招呼府内还在的侍卫救火。幸好前院后面就是碧湖,几人忙活了一夜,至东方将明时才堪堪将火灭了。一回头,老妻被大媳妇搀扶着,竟是一副悲切欲死的模样,宋秉才知道原来二郎一家竟撇下他们独自先跑了,不光如此,去西庄接应的人回来说,那里似是受到抢掠,死了不少侍卫,大女郎也失踪了。
宋秉双眼一黑,气得拿枪的手都在颤抖,当即就要带人赶往西庄。只刚出了府门,就听马蹄声轰隆隆作响,整个大地都在颤抖,他惶然北顾,还以为北戎打过来了。幸好天佑大景,原来不是北戎骑军,而是宁王的军队。
那夜,临川郡王带领三万大军夜袭北戎营帐,北戎仓惶应战,被打得溃不成军。韩宴生擒敌军首领燕哲,于凌晨时分便结束了这一场战事。庄信桁在响动发起时便让三大营严阵以待,只他并不愿出兵,就在数里外观望着。待到战事快结束,才下场收拾了残局。
只大军返回望都时才知道城内匪盗作乱,和北戎骑兵比起来,匪盗显然不堪一击,大军迅速控制了几个出入口,不到一个时辰就将作乱的匪盗尽数抓获。
宋秉待要出城,城门口有士兵叫住了他,那士兵正是韩宴手下,他让国公爷不必担心,并表明宋女郎如今已经安全,就在返回的途中。这些话自然是韩宴授意,宋秉当即就放下心来,只随即又生出疑惑。
孙女又是如何与韩宴的军队碰上的?
没由来的,宋秉忽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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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一紧,他深吸了口气,又望了望满目疮痍的街巷。
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宋时言进得灵堂,棺椁旁的孩子们纷纷转过头,齐齐望向她。孩子们的母亲大多同郑蕴一般在与匪盗打斗中被杀死,只郑蕴幸运点,还能寻到尸骨,其余妇人或是尸骨难寻或是葬身火海,便是收殓都难。孩子们便把郑蕴当做母亲,这几日都守着她棺椁。
只每个人神情肃穆,便是悲伤也只是默默流泪,无人喧扰哭闹,都静静跪在棺椁旁。
又和孩子们是不一样的。
大约是知道没了爹娘。
宋时言上了三炷香,起来时又流了许多泪。
郑藉不便过来,他妻子江氏劝慰道:“小姑因护孤弱而死,太子已让礼部送来了旌表。”
因按宗法,未婚女子过世是不得入祖坟的,除非是因守节,殉亲而死或受了朝廷旌表。而对时人而言,葬入祖坟甚至比身前的身份名望更为重要,这意味着魂灵可依,可以安享子孙香火,不至于成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
江氏虽也为小姑的意外过身而感伤,但她内心深处隐隐觉得,比起老死变成孤魂野鬼,这样死去似乎还不错。
当然她也只是那么一想,丈夫如何疼爱唯一的胞妹她怎会不知,这几天他肉眼可见消沉许多,江氏也很是心疼。
宋时言也知道郑藉夫妻这几日操办丧事的辛苦,因北戎进犯,城内好多商户都举家迁走了,便是棺椁,郑藉都是托了好多人才打好的,更不必说其他的明器。
她擦干净泪,嘱咐江氏也务必保重身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差人传话,才肿着眼出了灵堂。
屋外阳光洒下来,却感觉不到暖。心中像压了一块铁石,闷闷的,很难受。
宋时言抬起头,盯着庭院里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愣愣出神。
脑海中不期然又想起火光中夫子提剑离去的身影。
当时的她在想什么,她知道那是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吗?她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从容赴死?
宋时言不得而知。因便是自己,在面对北戎兵的追杀,也会奋力寻找生机,哪怕拼到最后一口气。
没有人会想死。
没有人会想死的。包括囚狱中的犯人。
宋时言一愣,不知不觉又想起了他。
还有两年七个月,那么长……
当初她对他说要他回来,为了她回来。可是这一次,连她自己都不敢确信了。
他真的,还能回来吗?
只这时有孩子的声音打断了她思绪。
“你就是宋氏大女郎?”
宋时言转过头。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身上穿着孝服,显然就是方才跪在棺椁旁的那些孩子中的一员。
宋时言点点头,面对这样的孤童,她收起心中的哀痛,尽可能语气柔和。
只那孩童递来一封信。
“请麻烦转交给薛大哥。我知道他住在宋府,可这些天我蹲在外面很久,都没碰上一个人出来。”
“你是宋氏女郎,一定可以交给他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