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嘉世？”喻文州重复他的话，脸上看不出表情。“叶秋前辈已经不在那里了，一个连自己的队长做了多少实事都不知道的战队和城市，由一个除了自己宝可梦的育成还值得一提之外在队伍管理和人才育成方面一无是处的副队长领导，背后是一个以为有钱能解决一切的暴发户金主……和他们的练习赛我看不到有任何价值。少天，你要是那么在意，不如把时间花在劝苏沐橙早点跳槽，至少百花和烟雨肯定会抢着要她这样经济价值高的明星训练师。”


    黄少天挠了挠侧腮。他知道喻文州本身是个能够清浊并收的人，唯独每次涉及嘉世的话题会这样洁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不愿意见到黄少天沾染到浊的那一面。


    黄少天不觉得自己有清白无辜到哪里去，但也确实并不是对接触现在的嘉世有多大的兴趣。只是因为一些私人原因，他认为自己不得不这么做。


    “百花和烟雨都请不起沐橙的，他们作妖给乐乐和云秀添乱不就是因为没钱嘛。”仗着队长办公室里没有外人，黄少天直接钻进喻文州的怀里去戳他气鼓鼓的脸：“其实是有点原因的，不过我要回来才能和你说。”


    喻文州抓住他的手直直地盯着他，面上一脸的委屈，眼里却潜藏着一丝的阴戾：“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我？”


    黄少天却对他眼底的冰冷毫不介意，低头啄了啄他的眼皮，于是喻文州也就只能阖眼将那阴戾重新埋藏起来，以得到那轻柔的亲吻。


    “如果对象不是你，那么就算是事情结束后我也不会告诉那个人，那种程度的要紧事。”


    “那可是真的很要紧了。”喻文州勉强表示了赞同，但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说：“好吧。”


    “嗯，文州你就好好看家。”黄少天满意地在男朋友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才回头招呼其实一直都在场的队员们：“好，那大家来安排下去和嘉世打友谊赛的人选和流程，需要在嘉世城里住一夜所以不方便在外面过夜的提前说。还有会带几个训练营的小孩观战学习，姑娘们还是交给训练营的随队女生活老师，如果有人愿意来帮忙负责给小朋友讲解的话……诶不是你们那表情什么意思啊？”


    队员们半死不活的眼神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蓝雨三杰”中唯一被孤立的郑轩代表发言：“压力山大……都不强求你们非得找没人的地方了，至少我跟景熙以外都对你们两个的闪光弹不免疫的，在战队基地里你们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影响……”


    “多看几次，习惯就好了。”不咸不淡的九个字显示出了喻文州对蓝雨自己人相比对外人来说大得惊人的耐心，“尽快确定友谊赛的人选吧，留下来的人都要和我一起重新排班。”


    这一类的活动喻文州向来是不会离开蓝雨市的，其他战队的队员要是想在友谊赛上挑战喻文州，只有蓝雨在自家主场的时候才有机会。对此各个战队的人大多将喻文州的“宅”视为一种和黄少天的“话痨”并列的强者特有的奇怪特征，只有正副队长级别以及蓝雨自己的队员们才知道真正的原因在于联盟对喻文州严格的行动限制。


    倒也不是一步都不准踏出蓝雨市那么严格，至少喻文州身为战队队长和道馆馆主还是要去联盟总部开会的。但是在那之外的出行次数频率也确实都有限制——在一定限度内理事会会睁只眼闭只眼不多做过问，毕竟对喻文州的处罚对外低调处理，逐一过问很容易让外界疑虑，频率不高的自由出行至少可以用“喜欢宅家”糊弄过去——但超过了一定的次数频率就要打很多麻烦到死的报告。虽说批准出行报告的实权在四天王和冠军，韩文清等刚正不阿的前辈并不会为难喻文州，但毕竟是会在联盟系统里留下相关记录。


    对于喻文州来说，留不留记录的事情他原本并不是那么在意的，但黄少天最近市里市外地跑着不知道偷偷摸摸忙着什么事，那就要另说了。当然，喻文州早就推测出了个大概，但既然黄少天有意无意地明示他现在还不到共享信息的时候且适当的时机一定会告诉他，那么喻文州就没有理由非要在黄少天觉得还不合适的时候把一切硬拖到朗朗乾坤下揭露出来。同样地，也就没有必要为此浪费宝贵的自由行动机会，毕竟说不准什么时候黄少天还会需要他搭把手呢。独对黄少天，喻文州有得是耐心和好脾气。


    总之在蓝雨其他队员的战战兢兢和郑轩看破红尘的目光中，黄少天和喻文州混若不觉地一外一内安排好了人员和他们的行程。


    虽然所有人都不觉得叶秋离开、苏沐橙不被允许参加“没有经济效益的无意义对战”的现在的嘉世战队有什么威胁，但即使是没有半分友情的“友谊赛”也没有人会想输。更何况宝可梦是有战斗本能的生物，对于人类训练师来说有没有挑战性还是次要的，任务和满足宝可梦的本能需求二者兼得的机会也算难得。领到迎战嘉世任务的宋晓和新人于锋跃跃欲试讨论起了战术，郑轩则被安排陪着喻文州宅在蓝雨基地，乐得就地躺平。


    而就在友谊赛定下来到实际成行的时间里，陶轩多次俨然以嘉世战队的老板自居的态度联系蓝雨战队提议进行对战以外的“联谊活动”，以及将对战过程向嘉世城市民公开并希望蓝雨战队“卖个人情”的“不情之请”，蓝雨的正副队长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指示手机洛托姆们删除邮件并彻底粉碎附件文档。


    “你们嘉世那个陶轩有病吧，还真拿战队当自己私产了啊。”黄少天终于忍不住抓过洛托姆手机，自己噼里啪啦一通打字发送给“辞职后去向不明，无人有联络手段”的叶秋，“一个友谊赛，单纯想让市民观战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卖个人情’什么鬼？能接受打假赛那还算什么正经训练师啊，照着剧本演对战那不如去宝莱坞当大明星名利双收算了，干什么吃着护林员拿命出任务的苦还要给暴发户小老板当狗！”


    “首先已经不是‘我们嘉世’了，其次宝莱坞的大明星也没那么好当，跟对战一样除了训练师乐意还得看宝可梦自己乐不乐意。”视频里叶秋慢悠悠地回答，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沐橙赶场大半个月凑出了个陶轩绝对忽视不了的大订单，你们蓝雨不搭理他打假赛这茬儿之后他保准心思就不在嘉世城里这边儿了。嘉世城的人现在还觉得自己家天下第一，傲气得很呢，老韩当了冠军他们都觉得是运气，你啊王杰希啊这个级别的新锐在嘉世根本没有知名度。所以你只要把刘皓那几个稳住了，就放心去医院接人吧。”


    “我倒是没有知名度，你不行吧？我拿着你的委托书接人不会引起注意？”


    “你看一眼……哦对了给医院的委托书不能擅自启封。那你交出去之后顺便看一眼吧。其实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但是……”叶秋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总之，‘叶秋’不是我的本名。你到时候看到了，也先不要告诉……你家那口子以外的别人。”


    “老叶，你瞒着我甚至魏老大的事，我虽然不是完全不在意……但如果你希望，我可以不在意。”黄少天盯着屏幕里眼神飘忽的人，“但除了我以外，整个蓝雨也没少出力帮你，你心里有数。如果蓝雨帮你帮到头却是被骗的，我可就不可能不在意了。老叶，你会有个交代吧？”


    叶秋老老实实地举起了双手：“只要这次事情搞定，我全都交代，你想我讲给几个人听都可以。”


    只要这次的事情搞定——明白这事情指的什么的，只有现在屏幕两边的两人。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这件事黄少天约好了事后才会告诉喻文州，叶秋也还没对或许已经有所察觉的苏沐橙透露半点信息。


    ——趁着陶轩的注意力不在嘉世，借着蓝雨战队与嘉世战队“友谊赛”的时机，叶秋要借黄少天之手，转移长年昏迷住院的苏沐秋。


    ※※※


    “友谊赛”当天。


    蓝雨副队长黄少天作为领队，带领十数名蓝雨战队和训练营所属的少年少女——少女仅限训练营学员——来到了嘉世城。


    相对于常年阴雨且因为多幽灵系宝可梦栖息的关系总是幽静闲适的蓝雨市，嘉世城是典型的现代化大城市，虽然没有雷霆市那样独特的未来感，但林立的高楼和看到就能让人想象出天黑后不夜城盛况的霓虹灯管也让一些没怎么离开过蓝雨市的队员和训练营学生睁大了眼睛。


    但这些孩子却几乎都没过多久就揉起了发酸的眼睛。


    “好耀眼，感觉幽灵宝可梦在这里会过得很难受。”


    “别说幽灵宝可梦了，我都要晕了，嘉世人的情绪那么跳跃的吗……”


    和幽灵系亲近的蓝雨战队里总是少不了对一些非自然气息敏感的孩子，对于他们来说人口众多、意欲旺盛的大城市常常会导致一点并不严重的头昏眼花。幽灵系宝可梦也是同样，喜好死亡气息的个体会对磅礴的生命力聚集地心生抗拒，喜好人类欲望的个体却又会在宛如免费自助餐会场的人潮中不小心把自己撑坏，无论哪种都需要训练师巧妙地安抚和引导。在这方面还需要多加锻炼，也是黄少天这一次和喻文州商量着选拔队员的标准之一——毕竟是向联盟申请并登记、全程记录的正规交流比赛，即使是在嘉世也不需要担心有什么会对水土不服的队员们造成威胁的因素。


    ……可能除了没有一个队员吃得惯本地饮食这点之外。但训练师要出差外地乃至国外，不得不屈服于当地饮食也是常事，嘉世餐饮再不适应也好歹是荣耀地区的大城市，黄少天只能安慰孩子们总比国外的一些怪地方好多了。


    嘉世现任的副队长兼馆主是和蓝雨的队员宋晓同一年参加联盟挑战，勉强全是有点头之交的熟人。于是在带队住进了嘉世城中道馆对面的那家宝可梦中心之后，虽说时间有点晚，黄少天还是带着宋晓前往嘉世道馆打了个招呼，算是尽了一下客场队伍应尽的礼仪。


    “黄少，你说战队之间的友谊赛，为什么要在道馆而不是战队基地办啊？”走出了嘉世道馆，宋晓一脸不解地问黄少天，“要培养新人，让他出来跟正式队员对战，或者至少观战一下，收获不是会更大吗？”


    “那当然了，有人指导的实战是最好的学习，各个战队这么花大力气互相搞友谊赛不就是为了这个……但是嘉世在培养新人？听起来还是秘密的，和这次对战名单上的这群新人不是一回事？”黄少天皱起了眉头，“阿晓你听谁说的？你平时和刘皓那家伙走得有那么近吗都能听到秘密培养新人这种消息？阿晓我跟你说微草的老王那家伙看面相有一套的，他说刘皓那玩意额有狼顾之相绝对不是单纯胡说八道……”


    “停停停，黄少你别慌，我没跟他有私人往来！那家伙好高骛远的，满脑子都是对着周泽楷羡慕嫉妒恨呢，真轮不到我头上。”宋晓连忙打断黄少天的话头，“就，我们这一年挑战的不是学你们‘黄金一代’拉了个联盟挑战同期群嘛，刘皓那家伙自从进了名门嘉世就特别爱在群里装逼，有一次就不小心发了说他们藏着所谓的‘正在培养的队长继承人’所以叶神走了也无所谓之类的话，虽然马上撤回去了，但我刚好看见了而已。”


    “哦……”黄少天像一个听闻孩子没有跟班上的小混混厮混的家长一样松开了紧皱的眉头，“但是有花大力气培养的新人，不让他出来赛场上接受捶打也不让他人前刷脸熟？再加上这次不让我们留宿战队基地去住宝可梦中心，这感觉确实不太对劲……我抽空问问老叶苏妹子再知会老韩一声，没有什么问题不是咱们联盟新旧冠军解决不了的！不过你那个同期群里如果有什么关于神秘新人的小道消息也记得告诉我或者队长一声，放心不会过问你们同期其他的小秘密的，你也先别跟其他人提这件事。”


    宋晓连连点头应诺。说话间便回到了蓝雨战队入住的宝可梦中心，黄少天目送宋晓加入了年轻队员的谈笑圈子里，又和嘉世的乔伊小姐——自然也是徐景熙的远房亲戚——稍微交代了两句小朋友们的晚间作息问题，便换掉了引人注目的蓝雨队服，用这个季节并不算显眼的围巾把脑袋包了个结实，背上背包再一次出门。


    目的地是嘉世本地最大的医院。在问询处展示出叶秋交给他的密封信封里的委任状和只有薄薄一页的集体户口本单页——不用训练师证作为身份证明是因为训练师证清楚地写着他是现任的蓝雨战队副队长，而户口本不需要记载明确的职业——的时候，值班护士核对完证件照奇怪地看着他又把自己脑袋包成粽子：“是叶修先生委托的黄少天先生没错，但是您为什么要包成这样？”


    险些被打了个照面就直接报警的黄先生苍白地辩解：“我南方人，怕冷……”


    护士又看了一下他的户口本：“籍贯和现住地都是蓝雨市，哦怪不得……哦，您的转院手续办好了。患者苏沐秋现在生命体征很平稳，但转院的时候还请多加小心。真的不需要使用本院救护车吗？”


    “不用不用，您同事给苏沐秋送到楼下车里应该能看得到的，私人医疗车，事先找大医院帮忙验证过了，完全满足转院过程中的需求。”黄少天连连摆手，眼尖看到护士的电脑上跳出的提示，还不等她开口就弹射出去：“患者送上车了那我也陪车走了，谢谢您啦护士姐姐！”


    一边尽量不吵到医院里其他住院的患者和值班医生一边大步快走，黄少天一边回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委任书上的“叶秋的真名”。


    叶修。叶修。黄少天无声地让这个陌生的名字在舌尖上打了两转。他敲了敲兜里打盹的洛托姆手机，从图鉴里调出自己的王牌苍炎刃鬼的信息。


    训练师：黄少天。


    初训家：叶秋。


    连训练师的资格注册用的都不是真名。黄少天不禁想，叶秋他……叶修他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在被叫到不属于自己的名字的时候若无其事地回应的呢？能够注册训练师资格成功，说明这个“叶秋”的身份应当也是确有其人。“叶秋”是谁？当他知道自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当过冠军和战队队长，名下管理着数不清的让全荣耀的训练师都垂涎欲滴的强大宝可梦，又会是一种什么心情呢？


    黄少天作为蓝雨人，总是比虚空之外的其他城市的人更看重“姓名”的意义的。对于常年和幽灵系打交道的蓝雨人来说，名字某些时候甚至和灵魂是等价的。也正因为这样的价值观，黄少天的内心深处才留着一道永远消不掉的伤疤——当年的蓝雨市复合型大型灾害中，由于当地医院和警局资料大量损毁，又是在政府系统全面推广数字化办公之前，黄家刚刚一个月大的小女儿在安葬时甚至查不到正式的大名。最后墓碑上刻在父母名讳旁边的，只有黄家父母委任时年八岁的黄少天这个新晋哥哥给未曾谋面的宝贝妹妹起的小名。


    至今想到那个没能被记录下自己真正名字的小小生命，黄少天的心头仍然一阵的钝痛。他大约其实是听父母说过妹妹的大名的，但是为了鼓励他这个新晋的哥哥，小家伙在家人之间的称呼很快就被他起的小名代替。而因为大灾害的打击和随后的高烧，黄少天对那段时间前后的记忆混乱，早已想不起来只听过一两次发音的妹妹大名该写作什么字。当时，还是魏琛最后握紧了他攥着笔发抖的手，对他说“正确的小名总比错误的大名好”，引导着黄少天一笔一划填写定制墓碑的申请单上死者姓名一栏。


    “正确的小名总比错误的大名好”。黄少天想起了那时魏琛难得的严肃神情。魏琛比他跟叶秋……叶修认识得还要早得多，也和他一样比起叫叶修的大名更喜欢“老叶”“老叶”地叫，是不是魏琛也和他一样即使不知实情也一直莫名地觉得“叶秋”这个名字对着那张脸有些微妙地叫不顺口呢？“叶秋”的本名是叶修的话，“老叶”反而称得上是歪打正着的“正确的外号”了。


    “……副，黄副！我们可以出发了！”


    私人医疗车的司机的声音把神游天外的黄少天拉了回来。是黄少天也打过照面的原嘉世战队的后勤主管关榕飞。在和叶修合计今天的行动的时候黄少天才知道关榕飞在叶修被排挤出去之后没多久就辞职了，原因是陶轩看中了后勤主管这个一手掌握所有队内物资的肥差，尝试收买关榕飞未果后选择了打通别的关系空降了自己的亲信陈夜辉取代了他。之后陶轩通过陈夜辉装模作样地提出了给关榕飞一个被架空的闲职“养着”他，但叶修此时私下联系他说自己准备成立一个宝可梦研究机构，关榕飞便干脆表面上裸辞嘉世，实际投奔了叶修的无名新机构，也就是兴欣宝可梦研究所的前身。


    兴欣宝可梦研究所的建成还不乏蓝雨战队和蓝雨道馆相关人员的私下出力，因此之后的事情黄少天就相对比较清楚了。关榕飞在“匿名金主”实际就是叶修的授意下，在嘉世城近邻灯下黑的兴欣镇建设研究所时首先优先的就是供得起苏沐秋一切生命活动保障的私人病房，在一切就绪之后，叶修才向黄少天提出了这一次友谊赛掩护下帮忙转移苏沐秋的请求。


    而现在，关榕飞亲自开着事先准备好的高级私人医疗车来帮黄少天接人——当然，眼下的“兴欣宝可梦研究所”也并没有关榕飞以外的职员能够帮忙搭把手了。黄少天从副驾驶座上回头向着车内看了一眼，干柴般消瘦的浅色发青年身上插满了维系生命的各种管子，安安静静地躺在车舱里，看起来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那就快点出发吧，人好好地交给老叶了我还得赶紧趁着天黑溜回来。”黄少天收回视线，系好安全带，抓紧了手边车窗上方的扶手。“……还有我好歹是变装了偷偷来的，别在这里直接叫我黄副，被发现了怎么办。”


    关榕飞看了一眼围巾包头的黄少天：“变装？……算了您喜欢就好，嗯。”说着启动了发动机，外观上和一般家用面包车看不出区别的私人医疗车无声地滑入夜色，消失在嘉世城外。


    ※※※


    黄少天想，陶轩或许做梦都想不到被他逼走的叶修一点对伤心之地的芥蒂都没有，转脸就在几乎位于嘉世城墙根下的兴欣小镇安顿下来了。这个心大程度，其实心思细腻得紧的黄少天是甘拜下风的。


    等在还未挂牌的兴欣研究所的除了叶修之外，居然还有一位黄少天的老熟人。这个同龄的杨姓姑娘曾经和他同期挑战联盟，但在集齐了七枚徽章后没有选择穿越冠军之路前往联盟总部，而是就此鸣金收兵回到老家轮回市为了继承家里的私人诊所而努力学习。看起来是老熟人父亲的中年医生正在忙里忙外地把苏沐秋安置进敞亮的单人病房。


    黄少天不懂医学也帮不上忙，走到了老熟人身边：“好久不见了啊杨妹子，上学爽吧？苏妹子找的你？”


    “一点都不爽，我整个人都要学废了。”杨姓老熟人哀嚎归哀嚎，但黄少天很清楚这位豆芽菜眼镜乖乖女连跳了好几级已经在跟着轮回大学的医学院教授吃小灶，就等新学年正式入学了，压根没把他的哀嚎往心里去。不过妹子自己也只是随口抱怨一下，很快把话题拉回正轨：“沐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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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这么辛苦我也帮不上别的，拉我老爹来一天临时搭把手还是没问题的。”


    叶修看起来是近年难得地舒缓了眉头的皱纹，苦笑着摇头：“真是服了你们‘黄金一代’的人脉了。小杨姑娘，杨叔叔，帮大忙了，但是这酬劳你们今天真的得收下。”


    “叶神，不是说好的嘛，接下来的整套设备的维护和用药采购交给我们这边，各取所需的合作，哪里还需要再加酬劳……”


    黄少天把双方就酬劳的拉扯当BGM听着，看了看崭新铮亮的墙上挂的没撕薄膜的时钟。蓝雨战队入住的宝可梦中心虽然各地一律24小时不停歇营业不用担心回去晚了没地方睡觉，但嘉世城本身在考虑到安全问题是晚上22点以后入城禁止直接飞行，需要通过主干道地面通行且额外登记信息的。黄少天回去需要避人耳目，倒是本来就没打算直飞降落在市内宝可梦中心前。但他也同样不能留下额外的出入城记录，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离开了。


    黄少天本来想要用自己的声音第一次叫出叶修的真名，但两个字在舌尖上打了两转，想到杨氏父女还不一定知道“叶神”真名的这档子事，只好咽了回去。


    “老叶，我差不多回去了。你就等着我带队吊打嘉世战队的好消息吧！”黄少天向着叶修挥了挥手。老熟人也回过头来跟他告别，黄少天笑着回应完，又在她把头转回去之后对叶修比划口型：改天细说。


    “好，多谢少天儿大大了，改天请你和你家那口子吃饭。”


    “先说好我不吃嘉世菜！干脆你抽空直接来蓝雨吧也省得劳我们队长大驾！”


    黄少天皱了皱鼻子放话后便走出了研究所。他跟车离开嘉世城的时候就早已天黑了，但嘉世城里灯火通明实在是没有什么夜晚的实感。而闲适的兴欣镇没有那些高楼大厦灯红酒绿，星星点点的住家灯火丝毫盖不过满天繁星，只有嘉世城的方向白蒙蒙地被城市灯光照得天空都发灰。


    喻文州的视频也适时地打了过来。


    “你的秘密小动作搞完了？”


    “刚走出门来，具体在哪等我回去跟你说，我得趁着嘉世开始登记出入人员之前赶回去。”黄少天说着放出来的却不是用于飞行的七夕青鸟，而是伦琴猫。“我说文州啊你这时间也太会掐了吧，我刚前脚踏出门你后脚就播过来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发信器了？”


    口嗨归口嗨，黄少天当然没真的怀疑喻文州对自己做那种事。喻文州也知道他不是当真说的，因而只是笑了笑。


    “有关少天的事情，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呢。——我倒是想这么说，不过其实也就是从嘉世城的安保切换成夜间模式的时间逆推了一下你赶路的时间。”喻文州看着他骑到伦琴猫背上，“还算得不太准，我以为你会飞回去，觉得现在你应该还在……嗯，能比较安全地说话的地方，没想到你要走陆路，已经出门了。”


    “那你倒是也没有算得特别离谱，主要是就算我还没出门也没法具体说什么。”黄少天跨坐到金色的大猫身上说。伦琴猫厚实的肉垫踩踏在沙砾铺就的乡间小道上悄无声息，显眼的闪光体色眨眼间便融入了黑暗的小树林中，那是车辆难以通行的从兴欣镇到嘉世城的近路。“今天杨妹子和她爸爸被请来帮忙的，她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当着她的面也说不了太多。老叶答应了说明的时候要请客，到时候我们狠狠宰他一顿！”


    “好，宰他一顿。”


    喻文州回答得乍一看只像在应付安抚黄少天，但他眯起的双眼里跃跃欲试的杀意只有现在正和他视频通话的黄少天看得见。但黄少天决定假装没发现，毕竟人不能憋久了，总是需要有点由头发泄一下的。


    ※※※


    黄少天按时回到了嘉世城之后的事情便乏善可陈了。失去了前队长指导的嘉世战队不堪一击。原本新人队员之间第一次互相对战时互有胜负都算正常，然而轮换的间歇，黄少天和刘皓两个副队长给各自队员提得出的点拨启发简直天壤之别。


    叶修还以叶秋名义在嘉世对中的时候就曾经对黄少天透漏过他的新副队有着闷头培育宝可梦的才能却静不下心来去做，满脑子对战向上爬的野心却没有足够的视野、战术眼光和沟通能力。在指导新人训练师对战的时候，他这自己都不当回事的优势丝毫没有发挥的余地，而弱点更是彻底暴露无遗。


    于是蓝雨战队的队员们跑了一趟流光溢彩的大城市最大的收获就是社会见习方面开了眼界，再加上宝可梦们得到了发散战斗本能的宝贵机会，其他的收获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毕竟实战本来就是再水的战斗也比没有好的难得机会——只能说，实在是算不上多。


    但队长喻文州还是大手一挥给参加友谊赛的队员们批了一天休整假。和正规假期不完全一样的是休整假实际上和不强制出任务也不安排值班的平日区别不大，不用像正规假期那样强制远离包括训练在内的对战环境，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做一些不太剧烈的调整训练。小队员们放休整假的当天喻文州还特意到训练区域看了一眼，不出意外地几乎所有人都在主动参加训练，三三两两交流的内容对与嘉世的对战本身的反省不多，主要是对于黄少天指出的他们自己的问题的复盘和对他建议的尝试。


    喻文州于是满意地回到办公室，他的副队长这才姗姗来迟，也不像平时一样急着就去参加训练，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属于队长的那张办公椅——尽管同一间办公室里面。副队长的椅子和队长的是同一品牌同一型号。


    “少天其实今天不勉强来队里也可以的。”喻文州也不嫌他占了自己的位置，更没有因此就去坐他空出来的座位，而是非常自觉地来到黄少天的身后，整个人趴在椅子靠背上去伸手搂他的腰。


    黄少天倒也是天生不怎么怕痒，随他整个人隔着椅背贴上来双手摸索，顺势靠在椅背上仰头咬了趴过来的人低头送到近前的鼻尖一口。


    “不来队里，然后等晚上你再把我按在床上在我耳朵边上‘聊天’是吧？”黄少天愤愤地冲着自己刚咬过一口的鼻尖吹了口气，“我靠你跟谁学的对着耳朵根整那暧昧气泡音，早上给我来那一句我到现在才缓过来，晚上再来一套那我明天还上不上班了？”


    “跟谁都没学，对少天你我从来都是自学成才哦。”喻文州顺势一脸无辜地低头拿鼻尖顶一顶黄少天的额头，“所以……在嘉世的那个晚上少天你都做了什么，来好好讲讲吧？”


    喻文州当然心里早有了数，但他就是想听黄少天亲口告诉他，印证他的推测，并洋洋洒洒地对他讲一些单靠推测无法得知的琐碎细节。


    黄少天自然也熟悉他那点纤细的小心思，也恰巧他自己是个从不以分享为苦的健谈性子，乐得有喻文州这样耐心的听众听他念念叨叨地恨不得连路上碰到的晃晃斑是什么花纹都讲一遍的话痨讲解。


    嘉世战队水得一比的准备工作和莫名把对战安排在道馆而不是战队基地，宋晓从同期群里听来的秘密新人传言，给苏沐秋办转院时委托信上“叶修”这个大名，蓝雨战队或者说黄少天以个人名义私下助力的兴欣镇崭新的研究所，同期小杨的近况……


    “……总之就是这样啰。苏沐秋的事，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


    喻文州从背后抱紧了黄少天，阻止了他在苏沐秋的话题上继续陷入悲伤。蓝雨市大灾害的时候喻文州还没有来蓝雨市，甚至因为消息来源闭塞直到很久以后才从资料中真正意义上地认识到了当时的状况之惨烈，但这并不影响他理解黄少天在这件事上对叶修、苏沐秋等不顾自身安危第一时间赶来救援的前辈们心怀的感情。其中苏沐秋更是因为当时受的伤沉睡至今，当时灾害中获救的所有人都在祈愿他的早日康复，这一次能够帮助他、帮助叶修和苏沐橙，黄少天自然是会义无反顾。


    “真希望苏沐秋前辈快点好起来……”喻文州把头埋在黄少天的颈窝里说，“这样你就可以心里装满我了。”


    黄少天的腰间一阵响动，仙子伊布擅自从球里跳了出来，向着喻文州大声抗议。


    “看来小公主不太同意的样子呢。”黄少天嬉笑着从肩头推开喻文州的脑袋，反手就是一顿揉脸。然后又牵起仙子伊布的缎带触手轻轻印下一吻，办公椅转了半圈回头，把喻文州整个抱进了自己怀里。“你天哥的心胸宽广得很，早就把文州你装进来啦，想跑都跑不出去呢。”


    “嗯，不跑。”


    喻文州顺势双臂环上黄少天收紧，隔着衣物虔诚地将额头抵上他的腹胸之间。


    仅仅数个月前，那里曾被利齿锐爪粗暴地贯穿，而那齿与爪原本是会落在喻文州身上的。


    “你哪里都可以去，和谁一起都可以，只要你想，你能到达任何地方。”喻文州说，“但是就像这一次一样，你一定要告诉我，虽然我不一定能够陪你一起到达，但是至少要让我知道，好吗？”


    “当然，”黄少天毫不犹豫地回答他，“让我想想……接下来我想去联盟总部了。”


    他对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话题转换的喻文州眨眨眼：“该轮到我取老韩而代之了，你觉得呢？大眼额也开始正式挑战了，我可要比他更早赢下来，一路上都给你直播进度，然后以冠军身份把他打回微草老家！”


    终于转过弯来，喻文州也忍不住笑了：“好啊，那我可就要放生王队，专注于只给你一个人加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