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对呼啸的交流赛？”方锐挂在黄少天的后背上复读他的话。


    “对，百花对呼啸的交流赛。乐乐……百花的张佳乐问我和队长要不要带训练营里的小朋友们去看看。”黄少天娴熟地挂着背上的方锐转了个圈，逗得小朋友咯咯直笑，“你今年十岁，我记得申请的是下半年开始联盟挑战吧？呼啸和百花的道馆都不是吃素的，早点见识下两边的战斗风格没坏处的。”


    方锐于是得寸进尺地扒着就比自己大一岁的年轻正式战队队员肩膀：“少天哥哥就带我一个去嘛？”


    “去你的，你小子这乱七八糟的都跟谁学的。”黄少天笑着弹了他脑门一下，“你跟阿晓和同期的几个今年就要挑战联盟的，还有虽然不是训练营的但景熙也跟着我去。那天有人预约了来挑战道馆方队走不开，文州将来要当馆主的得在场见习。我们在百花战队借宿一晚，第二天文州跟阿轩一起过来，阿轩带你们回蓝雨。记得跟家里说清楚，别到时候叔叔阿姨找不到人！”


    “那黄少你跟喻前辈呢？”


    “这个不是……哦对了你还没入队呢看不了队里通知，你天天跑战队基地里来玩我都快忘了这回事了。”黄少天捏了捏方锐的腮帮子，故意很神秘地压低嗓音：“我跟文州直接留在百花——接受秘密特训！”


    后来多年后方锐知道了他们所谓的“秘密特训”是要练双打培养默契，忍不住吐槽：“黄少你当时但凡回头看一眼文州看你的眼神就会知道，那时候最需要的不是跟他培养默契而是离他远点。知道吗他那想要刀了我的眼神，后来刘皓那逼样压根就不够看的，我没发现那死玩意嫉妒我跟小周老吴，喻队全责好吗。”


    但当时年方十岁的小锐锐怎么会懂这些呢，懵懂的鼠鼠只是单纯喜欢和经常来训练营关照学生们，又和他自己一样和他人距离感比较近的好前辈贴贴。


    ※※※


    不过最后方世镜也还是没放心放一个刚入队半年的10岁半大孩子带着一群小萝卜头去市外，哪怕只是去邻市百花。他本来打算的是派个队里十六七的年轻人跟队接送一下，恰巧蓝雨市宝可梦中心的乔伊小姐因为儿子徐景熙也要去的关系提出了干脆自己也同行，可以帮忙带一下孩子们，她能带着儿子住在有亲戚的百花市宝可梦中心第二天回来的时候也和郑轩一起带队，算是解决了一件方世镜的心事。


    不过乔伊小姐不是来看比赛的，她把孩子们送到了战队基地就去探望百花市宝可梦中心的亲戚去了。剩下11岁的小前辈努力板着脸叮嘱一番不要乱跑要认真看比赛云云，一群小萝卜头都被他带得神情严肃起来，纷纷点头表示记住了。


    记住了，但照不照做就是另一回事了。都是想当训练师剑指联盟冠军的孩子们，看比赛是一定会认真看的，但乱跑是不可能不乱跑的。


    倒不是有多不听话。方锐在心中给自己辩解，只是沉迷于观战下意识地想要把招式指令看得更清楚一些，忍不住就从椅子上滑下来纷纷往看台最边上挤，还去绕到各自更关注一些的选手所在方向看而已。


    黄少天眼疾手快拦腰抱住了对着空中飘来的〈蘑菇孢子〉残渣伸手的七岁徐景熙，另一只手拉住了晃晃悠悠就冲着近身战很帅的摔角鹰人所在场地走过去的九岁宋晓，甚至还带着事后被骂的觉悟伸一条腿踩住了另一个被场上妖精系宝可梦吸引过去的训练营小姑娘的长裙，但实在是变不出更多四肢阻止散成满天星的小屁孩们了。他只能仰头吹了个一般人听不见的短哨，引来百花本地的野生幽灵系宝可梦——百花市临近蓝雨，栖息的幽灵系宝可梦不算多但还是有一些——启动了手腕上的捕猎游标，拜托他们帮忙盯着点蓝雨的孩子们别出事。


    总之在这种情况下，方锐眼里紧盯着场上瞬息万变的胜负，早就不知不觉地离开了蓝雨的观战小团体，来到了百花战队队长张佳乐和呼啸战队队长林敬言这个最受瞩目的对战的场地一方。


    毕竟是来年即将出道踏上联盟挑战的年纪，方锐还是能察觉到自己的影子里突然有东西钻进去然后浑身一凉的。他一瞬间紧张起来，但是影子里的东西带着影子抖了抖，在方锐本人没有任何动作的情况下操控影子灰手比划了几个手势——是蓝雨训练营里约定成俗的几套暗号之一，用于任务中临时捕获辅助的幽灵宝可梦后方便它们和己方队员互相识别。


    于是方锐干脆放心大胆地仗着个子小继续往前挤，现在这下小前辈肯定能找到他了，找得到人就不算走丢。


    但方锐视线都集中到对战场地内，造成的结果就是忽视了对低于自己视线的位置的注意力。


    “哎呦！”


    方锐大步靠近看台边缘，结果一脚不知道踢到了个什么，险些给直接踢下看台到场地里面去。低头一看，是个比他自己还矮了半个头的小豆丁捂着屁股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由于小豆丁的脑袋顶正好在方锐的视平线以下，着急观战又是从看台高处下来的方锐愣是一点都没看见他。


    “对不起啊小弟弟，是我没注意。”方锐赶紧看看有没有给人小孩踢伤了，不过他自己也还是小孩，力道有限，踢到的又是小朋友肉嘟嘟的屁股，倒是出不了什么大事。


    小豆丁倒是脾气挺大，噙着泪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毫无威慑力：“乱跑什么，第一次看对战吗！”


    “是是是，是哥哥错了，小弟弟别生气。”


    “谁是小弟弟，我有名字的，我叫唐昊！”


    “好好好，唐昊小朋友，是哥哥不好，真的对不起啊。”


    “我都说自己名字了，你连自我介绍都不会还有脸装哥哥！”


    卧槽这小屁孩哪来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理论！方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回想起自家金毛前辈说过“好好锻炼耐心，到时候任务里碰到奇葩市民有你们受的”，还是竭力保持对小朋友的耐心：“确实，是哥哥疏忽了。哥哥叫方锐，唐昊小朋友啊你家长呢？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小唐昊挺起胸膛：“我爸妈这周出差，让我待在队长家里，今天队长带我来的，说不能放我一个人留家里！”


    方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队长？队长是指……？”


    “当然是张队张佳乐！”唐昊骄傲地一指场上梳着粉色低马尾，自信地放出两只宝可梦的身影，“别告诉我你连张佳乐都不知道！就你这样还想当训练师？”


    方锐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但生生拿出了平时喻文州对他们那样的耐心压住了给这小鬼一个爆栗的冲动：“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张佳——”


    “可找到你们了！方锐，唐昊！”


    打断无营养争论的是方锐熟悉得不得了的黄少天的声音。只见小前辈左手牵着穿一身百花代表色粉红色的小男孩、右手牵着徐景熙，向他们这边走过来。小男孩抽抽着鼻子，眼眶发红，黄少天的衣服胸口还湿着一块，显然是刚刚小朋友趴着哭过了。


    “黄少！”方锐连忙回应前辈，“诶你不管其他人了吗，宋晓呢？你怎么认识这个唐昊？跟你一块的这小孩又是谁？”


    “好家伙你这是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了啊，这么能问！”黄少天左手牵的小孩见到唐昊瘪瘪嘴就伸手扑了过去，黄少天也就正好借机撒了左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其他人包括宋晓跟他们强调好了集合时间地点，百花这次不参加模拟战的队员们帮忙一对一带着观战了，还好百花有正式的女队员能带小姑娘。”


    “是啊，如果外地战队像这样带他们的小姑娘来蓝雨的话，我们都找不出个正式队员帮着带人家。”


    “你可闭嘴吧，等你们这届过了联盟挑战不就有了。”黄少天虚虚地做了个踹他一脚的动作，“唐昊和刚刚扑上去的那个邹远是之前魏老大带我来找乐乐玩的时候认识的，明年才进训练营但是挺有天分的两个小孩。乐乐好像是跟人家家长熟，小时候受人家关照过之类的吧，总之就是没事会帮忙带带孩子那种关系。”


    “像你和老魏那种？”


    “我跟魏老大可是从我在娘胎里开始的交情！”黄少天骄傲叉腰，“他们没那么长啦，不过也差不多那么回事。”


    “黄少……”徐景熙拽了拽黄少天的衣角。黄少天立刻心领神会松开了拉着他的手：“正好他们两个跟你一样大，景熙，去认识一下吧。”


    于是徐景熙高高兴兴地跑上前和两人说话去了，方锐多瞟了两眼三个小孩手拉手（唐昊看起来很不情愿但没有甩开），就被黄少天按着脑袋转回了对战场地的方向。


    “你是马上要联盟挑战的人了，给我好好看啊别逼着我让你写分析报告！”


    方锐打了个激灵，连忙端正了姿势观战。


    而此时场上，已经交手过一轮单打的两人各自抛出了两个精灵球，开始了单人双打对战。察觉到战队队长级别的人物要开始百花战队引以为傲的双打比赛，不少自己完赛了的呼啸队员也都聚集到了看得清这片场地的看台位置，反而是百花的一部分队员看起来兴趣缺缺。帮着蓝雨带孩子的队员里也有似乎兴致不太高的，不过队员们都很有耐心，蓝雨的小朋友提出想看队长级双打的话就算自己没有兴趣也会依照小朋友的请求带他们过去，带着宋晓的队员挤不到前排，干脆让宋晓骑在自己的肩膀上看。


    林敬言放出了黑暗鸦和姆克鹰，而张佳乐放出的是风妖精和斗笠菇。观战群众中顿时此起彼伏地响起一片哀叹，连黄少天也想起了联盟挑战时孢子糊脸的惨痛回忆，不由得“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林队怎么拿出个还没最终进化的宝可梦来？”


    “蘑菇孢子加黑心棉，这还能打吗？”


    唐昊和方锐先后表达疑问，黄少天揉了揉他们的脑袋：“打是会打得真难受，但也不至于打不了。尤其是锐仔你给我好好看着点林队怎么操作，过几个月你也得打。”


    “怎么操作……林队用的黑暗鸦的话……”方锐摸着下巴思考，“对了，黑暗鸦的隐藏特性是〈恶作剧之心〉，变化系招式必定先手，如果是隐藏特性的黑暗鸦的话可以先〈挑衅〉黑心棉？”


    果然，场上的黑暗鸦冲着风妖精呱呱喳喳地吵闹起来。〈挑衅〉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精神攻击类招式，造成的嘲讽效果并不是单单靠精神力或者脾气好性格温和之类的来撑过去的。棉花团子一样的宝可梦毫无意外地瞬间怒火中烧，跳脚起来——然而却没有影响到它聚力准备的流程。


    “你说得对。〈挑衅〉起效果了，但是风妖精的招式没有失败，说明它没有选择〈顺风〉一类辅助队友的变化类招式。”黄少天抓着看台栏杆往下看，“大概乐、张队是因为看到对面是黑暗鸦，抢不过变化招式的先手，干脆预读对方会〈挑衅〉选择了直接进行攻击的招式。”


    还未行动的剩下三只宝可梦里速度最快的姆克鹰则自高空收拢强有力的双翼俯冲下来，完全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的迅猛一击略过了被黑暗鸦〈挑衅〉跳脚的风妖精，命中了伏下身体蓄势待发的斗笠菇。


    “啊！”两个百花的孩子不由得惊呼，唐昊向前探出身体去，黄少天赶紧拉住他的领子避免他掉下看台。而被揪着领子的唐昊浑然不觉，直勾勾地盯着场上忍受过于强烈的撞击反馈自身的伤害的姆克鹰：“那只鸟那么厉害吗？！”


    斗笠菇被扑倒在地奄奄一息，却趁机抖动自身的伞盖，漫天飞舞的孢子让姆克鹰的身形歪了歪，陷入了〈睡眠〉状态。而风妖精比它还更快一步，即使被〈挑衅〉得怒火中烧也没忘记汇聚在头顶的〈月亮之力〉毫不留情地宣泄到了黑暗鸦身上。


    为了追上场上的形势变幻，黄少天充分发挥了自己最大的优势，嘴皮子快速翻飞：“刚才预读了〈挑衅〉没用变化招式的风妖精直接用了克制恶系黑暗鸦的妖精系本属性〈月亮之力〉，这招是个恶属性就有它好受的，但你们看到没有，黑暗鸦撑住了——”他看了看小朋友们的反应，摇了摇头：“不，不是‘没有最终进化居然能撑住’，是‘正因为还没最终进化所以才撑住了’。黑暗鸦携带的道具几乎100%可以确定是〈进化奇石〉。另一边，姆克鹰本身攻击种族值就很高，队长级的训练师的宝可梦个体值除非有特殊需求否则肯定是顶尖的，加上林队估计是把攻击努力值加满了。姆克鹰有飞行本系加成，〈勇鸟猛攻〉算飞行系单回合发动的技能里攻击力最高的那批，无论是草系两倍弱飞的风妖精还是草斗四倍弱飞的斗笠菇都不可能顶住这一下，除非带〈气势披带〉……就像斗笠菇现在这样。风妖精是万能辅助，蘑菇孢子造成的〈睡眠〉状态威胁虽然大但斗笠菇四倍弱呼啸擅长的飞行系很难站住场，所以林队估计是判断了披带在风妖精身上。但乐乐不给风妖精带披带恐怕是因为他今天的队伍其实不刚需风妖精的辅助，它和斗笠菇互为诱饵，不管对面是不是先收风妖精都能让对面脸接一次孢子，如果风妖精下场了就正常轮换，如果留下了那队伍里恶系多的林队面对妖精系也会很不好受——这是乐乐和林队几乎同期，互相之间特别熟悉才能这么互相针对对方惯用的宝可梦来套路。”


    黄少天按着方锐的脑袋给他指点场上，不过即使没有他按着脑袋，早有了马上就要轮到自己联盟挑战自觉的方锐也已经连耍贫嘴都忘了，直勾勾地盯着场上在看。


    黄少天继续说道：“你们参加联盟挑战，馆主和四天王、冠军的配队对你们是明牌公开的，你们也可以……或者说是必须学会像这样通过事先得到的情报来合理安排配队和配招。在毫无事先情报的情况下摸索对面配置想办法突破，是在决定了走专业训练师或者护林员的路之后再开始慢慢学的，别想着挑战过程中瞎给自己加码，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方锐眼睛一刻都没离开场上，嘴上连连回应。


    解说间，风妖精再一次开始蓄力〈月亮之力〉，如果命中黑暗鸦，它已经不可能再撑住第二次。然而来自精灵球的光比任何一只宝可梦的招式都更快地笼罩了黑暗鸦的身体，是林敬言主动收回了黑暗鸦轮换。


    “现在场上速度最快的是林队的姆克鹰，但它现在处在〈睡眠〉的异常状态，如果持续久了挺要命的，什么时候能醒完全看脸……”


    然而还没等黄少天说完，林敬言的姆克鹰已经猛地甩了甩脑袋，摇摇晃晃地清醒过来了。观战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哀叹了一句“张队的运气……”，唐昊和邹远立刻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怒目而视，说话的人估计是吓到了，缩在人群里完全没敢露出脸来。被小朋友们这么气鼓鼓地盯着，三三两两嗤笑的声音也不自在地消了音。


    黄少天一边感叹乐乐真是带了两个好孩子，一边搂过两个小朋友的肩膀：“别担心，我们乐乐可厉害了，这点运气因素影响不了他。”


    几乎是以陷入〈睡眠〉后理论上可能的最快速度醒来的姆克鹰再次舞动健硕的双翼全力出击，目标是刚刚靠着〈气势披带〉只留下一丝血皮强撑的斗笠菇。后者毫无还手之力便被送下场，由于已经不需要太大的力度就能打败它，姆克鹰的〈勇鸟猛攻〉受到的反伤也微不足道。


    而风妖精终于蓄力结束的〈月亮之力〉，则迎头向与黑暗鸦交换，刚刚被林敬言放出的宝可梦袭去——正规的宝可梦对战对于宝可梦的主动交换有着非常严格的时间限制，绝不允许训练师通过故意将替换宝可梦长时间留在手上不抛出的方式回避对方的进攻。林敬言明知自己放出的头巾混混会被克制它的妖精属性技能针对——毕竟风妖精还在〈挑衅〉的影响下只能使用攻击类招式——但仍然只能硬着头皮把头巾混混放出来。不出所料地，刚刚从球里被放出来的头巾混混径直又被送下了场。


    “刚刚残血的斗笠菇，其实不用〈勇鸟猛攻〉也完全可以收掉。〈勇鸟〉算是姆克鹰的大招之一，如果可以的话一般是会比较想节约PP和反伤会消耗的HP的。”黄少天指着场上略后退了一步的姆克鹰，问几个扒着栏杆眼巴巴地观战的小孩，“但林队还是让它用了〈勇鸟〉，知道为什么吗？”


    三个小萝卜头面面相觑，但即将正式成为训练师的方锐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场上，发现了端倪：“它……是不是带了〈讲究〉道具，技能锁了〈勇鸟〉？”


    “〈讲究〉道具？”徐景熙疑惑地看向黄少天。后者摸了一把他的脑袋，开口解释：


    “〈讲究头带〉、〈讲究眼睛〉、〈讲究围巾〉这几种道具可以分别提高宝可梦的攻击、特攻、速度，但携带它们会让宝可梦只能重复使用出场后第一次使用的招式。”


    唐昊恍然大悟：“所以姆克鹰一直在用〈勇鸟〉，因为它现在只能用〈勇鸟〉！”之前还在跟方锐顶嘴跟黄少天嘴硬的小朋友现在眼睛亮晶晶的，显然锁定〈勇鸟猛攻〉一往无前的姆克鹰的战斗风格很是对这个暴脾气小朋友的胃口。


    黄少天看了看其他小朋友们，邹远在认真地研究“真的不能在倒下的一瞬间趁机再放出一次〈蘑菇孢子〉吗”，俨然要成为未来的孢子大师接班人；徐景熙念念叨叨地算着两边的血量，想到他现在的陪伴宝可梦是未来会成长为血牛吉利蛋的小福蛋，黄少天暗自估计自家这个发小看来是要走在HP的增减控制方面做文章的道路了。而职业道路近在眼前的方锐，眼睛直愣愣地追着那只被收回去的黑暗鸦，显然能够先手变化系技能的〈恶作剧之心〉特性深得他意。黄少天不由得感慨，这几个小孩以后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而对战场上，张佳乐在斗笠菇下场后选择了让谜拟丘替换上场，另一方代替几乎是纯挡刀的头巾混混出场的则是林敬言的王牌，乌鸦头头。


    这时候场上速度最快的是张佳乐新上场的谜拟丘，然而谜拟丘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抖动着它伪装成皮卡丘的破布踏起了奇异的步伐。


    “是〈剑舞〉。”黄少天抓紧了扶手报出招式名称，“谜拟丘的〈画皮〉特性可以让它安全强化一次，当然如果林队双点谜拟丘的话，乌鸦头头也能用〈勇鸟〉可以把谜拟丘在这一回合送下场，但是风妖精就会被放着撑到下一回合。”


    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离正式的训练师只差一步的方锐：“黑暗鸦〈挑衅〉的效果要结束了！它就能、就能……”说到这里方锐就语塞了，不是忘记了风妖精的技能池，而是因为候选太丰富锁定不到具体的哪一个。


    于是黄少天向两个百花的小朋友提问，但却明显地意在提点方锐：“这种交流赛上一定会让王牌登场全是不成文的约定成俗。林队的王牌乌鸦头头已经登场了，唐昊、邹远，你们知道乐乐的王牌是什么吧？”


    “花洁夫人！”


    “是红花的！”


    两个小朋友争先恐后地回答。出身蓝雨的方锐专长不是妖精系，但既然要挑战联盟，自然认真预习过各个道馆馆主的王牌宝可梦相关的知识。略一回忆，反应了过来：


    “如果风妖精撑到下一回合，就可以开〈戏法空间〉！花洁夫人比它们都慢，〈空间〉下就是最快的，可以收掉攻击力最强的姆克鹰，然后……”他顿了顿，揉了揉下巴，“不对，那乌鸦头头也可以〈勇鸟〉收一个人头，剩下风妖精在空间下一对二也做不了什么吧？”


    “那可不一定，别忘了因为〈讲究围巾〉和努力值分配的关系姆克鹰比风妖精快，意味着〈空间〉下先手权在风妖精，能更早出手的黑暗鸦是辅助型又很难一击带走风妖精。”黄少天提醒他，“姆克鹰因为好几次〈勇鸟〉血线已经很危险了，撑不住风妖精的等倍攻击。更何况按照张队和林队的加点习惯，乌鸦头头一击收花洁夫人的概率达不到100%，万一剩个血皮可就麻烦了。不过先收风妖精也不意味着就安全，只能看场上的人怎么进场判断了。”


    即使已经因为自身招式的反伤伤痕累累，姆克鹰仍然没有丝毫的畏缩，义无反顾的冲锋瞄准的是——风妖精。


    紧接着冲上去的乌鸦头头巧妙地拍打翅膀，借着谜拟丘〈剑舞〉舞步的旋转，猛击“皮卡丘”玩偶破布的头部。“皮卡丘”的脑袋一歪，破布下面一团黑影的谜拟丘本体裸露出了一些。


    “谜拟丘可以完全抵挡一次大多数种类伤害的〈画皮〉特性失效了。乌鸦头头的这招〈欺诈〉是借力打力，如果不是打在〈画皮〉上，谜拟丘的〈剑舞〉把攻击力提升得越高，〈欺诈〉造成的伤害也就会越多。虽然对谜拟丘只是等倍，但是拿来破个〈画皮〉而已绰绰有余。不过——”


    不需要黄少天说下去，小朋友们也看出来了：“乌鸦头头受伤了！”


    乌鸦头头强壮的爪子上留下了明显的伤痕。


    “〈欺诈〉也会像〈勇鸟〉那样反伤吗？”


    “好像不会的吧？”


    “是哪边带的道具的效果吗？”


    小朋友们正七嘴八舌着，只见谜拟丘歪掉的“皮卡丘”〈画皮〉脑袋部分的布兜里骨碌碌滚出个顶上满是尖锐突刺的安全头盔，谜拟丘连忙从破布下面伸出黑色的本体触手，把头盔扣在了歪掉脑袋的〈画皮〉上。


    “原来是〈凸凸头盔〉！”方锐惊呼，“这下林队岂不是很难受？”


    “那可难受坏了，不管是姆克鹰还是乌鸦头头，想收掉谜拟丘就得吃〈勇鸟猛攻〉和〈凸凸头盔〉的两重反伤，至少姆克鹰是撑不住的。”黄少天感慨，不知不觉间已经忘了保持对两位前辈的敬称，“老林可一点都不是什么弱角，不仅用自家战队和道馆擅长的飞行系既能打强攻又能hit&away，还对荣耀地区没有道馆或者战队专精的恶系有个人研究。但是乐乐就是有本事让老林打得这么束手束脚，虽然恶系被妖精系克制也是原因之一……”


    “张佳乐不靠那点属性克制也能赢，他可厉害了！”唐昊不屑地哼了一声，“所以说干什么非要继续打那个破双打，联盟普遍认的明明是单打……”


    他后半的声音低了下去，人声嘈杂的对战场地里只有离他最近的邹远听见。而离他有一条胳膊距离的黄少天自然只听得见前半，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这么直接夸乐乐可挺少见啊唐昊，等下可要讲给乐乐听听。”


    唐昊瞬间炸毛：“你不准告诉他！”


    这边闹腾着，场上张佳乐已经把风妖精换成了花洁夫人。然而姆克鹰旋即冲了上来，极速的〈勇鸟猛攻〉让原本是配合风妖精〈戏法空间〉的零速炮台花洁夫人还没来得及发挥实力就被送下场。但一击带走满血宝可梦也让姆克鹰吃足了上限量的反伤，全靠这个种族天生自带的一股子犟劲儿还在场上硬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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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行动的谜拟丘用属性克制的〈嬉闹〉送走了乌鸦头头，来到了谜拟丘一只对阵姆克鹰和重新上场的黑暗鸦两只宝可梦的局面。


    “黄少，黄少。”徐景熙扯扯黄少天的衣角，“张队为什么不让谜拟丘先打那只凶凶的姆克鹰？乌鸦头头不是打妖精系伤害减半吗？”


    黄少天拍了拍他的头：“是恶系打妖精系减半，可不是乌鸦头头打谜拟丘减半。别忘了谜拟丘是和幽灵系的复合属性，幽灵系弱恶系，乌鸦头头用恶系招式打谜拟丘是等倍。更何况乌鸦头头同样能用〈勇鸟〉，乐乐他强就强在并不会小瞧任何一个潜在的威胁。”他顿了顿，“还有就是，乌鸦头头还有大半HP，但姆克鹰已经受不起下一次〈凸凸头盔〉的反伤。当然，乐乐现在的形势一点都不乐观……”


    在动不动就往场内探头的几个小孩里唯一文文静静地观战的邹远这下也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体：“前辈，我们队长还能赢吗？〈围巾〉姆克鹰比谜拟丘早动的话，是不是撑不住一发〈勇鸟〉？”


    徐景熙安慰他：“张队可以让谜拟丘用〈保护〉，这样姆克鹰就会因为反伤……”


    “但是场上还有黑暗鸦，它〈挑衅〉谜拟丘的话就用不出〈保护〉了！”方锐下意识地反驳，看到两个百花小朋友红了眼眶才发现自己不该这么直说：“黄、黄少……”


    “没事锐仔，你又没说错什么。”黄少天冷静地安抚他。虽然黄少天和张佳乐私人关系好，但一个职业训练师并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影响自己对战局的判断。“直接关系到胜负，老林这里一定会〈挑衅〉的。看——”


    场上的黑暗鸦果然〈挑衅〉了谜拟丘，谜拟丘气得画皮都支棱了起来，但是它的招数却并没有失败，也并没有先于速度比它快的姆克鹰用出招式。


    “这说明乐乐没有选择优先度+4的〈保护〉，他没有放弃进攻，当然也没有放弃胜利。”黄少天眼睛盯着收拢翅膀俯冲的姆克鹰说，“最后一次的〈勇鸟猛攻〉。招式的伤害都是有浮动的，谜拟丘被这一发〈勇鸟〉击倒的概率并不是100%，但姆克鹰一定会因为这一次的反伤倒下。是姆克鹰和谜拟丘同归于尽还是留下黑暗鸦暴露在准备进攻的谜拟丘面前，全看这一次〈勇鸟〉的运气。”


    “运气……”


    唐昊和邹远看起来忧心忡忡，但仍然不甘心放弃地关注着场上。而观战的百花正式队员里已经开始有人三三两两地叹着气离开，似乎已经笃定了自家队长的败北。


    百花的小孩们看着场地，方锐站在黄少天的身边已经和他差不多身高，只有略矮一些的徐景熙后背倚着黄少天仰起头才看见了他低垂视线，从刘海下面冷漠地瞥了一眼那些离场的百花队员。


    姆克鹰的锐爪几乎撕碎了谜拟丘的画皮，就那样径直地倒在了它的身上。大小两具重叠的身体沉默了半晌，聚光灯下投出的阴影晃了一晃，鬼魅的影子直冲向了方才〈挑衅〉它的黑暗鸦。


    ——谜拟丘一丝残血从姆克鹰的爪下撑了下来，带着〈剑舞〉攻击力提升加成的本系〈嬉闹〉干脆利落地打败了被属性克制的黑暗鸦。


    “赢了！”


    唐昊和邹远发出欢呼，夹杂在为对战双方鼓掌的呼啸队员的掌声和纯粹为对战呐喊的蓝雨训练营观战学生们的声音间，倒是没有显得尖锐或是突兀。


    对战双方的张佳乐和林敬言握了手，双双向安放在对战场地入口处的临时恢复装置走去。中途经过两队的对战记录板，张佳乐的脚步顿了一下便又继续前行。


    黄少天拍了拍小朋友们的后背：“走，我们去跟两位队长打个招呼。”


    立刻向着看台楼梯跑去的小朋友们或许没注意到张佳乐顿了一下脚步时的表情变化，又或许方锐注意到了但他不了解百花的内情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黄少天大约推测得到张佳乐方才那一瞬间的心情。


    单从账面上来看，这一次友谊赛总体胜率确实是百花占优。但百花市的对战传统远比相对新兴的呼啸市底蕴深厚，更何况现在的呼啸战队除了一个队长林敬言实力足以与张佳乐并列跻身一线训练师行列外，其实大多数是战队成立时从各行各业半路出家。这些人看上去比百花队员年长，似乎经验丰富，实际上不少人拿的还是改组前旧联盟颁发的挑战证明，含金量要打个折扣，也就是因为战队职业性质使得转行跳槽多来自城市传统的自卫武装和救灾力量才给基本战斗能力兜了底，实际上不一定熟悉正规规则下的对人比赛。相对地，百花市毗邻最先试点战队和配套训练营的蓝雨市，在新体制联盟里也是比较早推行正规化的，现在的队员不分年龄长幼，大都经过了一轮训练营的正规培训。但就是这样一种人才差距下，百花战队在这次友谊赛中表现出的优势仍然极其有限，且在百花传统优势的双打项目成绩上看不出特别明显拉开差距的迹象。


    现在的百花战队比对自身基础薄弱有明确自觉的呼啸战队要浮躁得多。虽然呼啸市政对不归他们指挥的呼啸战队却吸收走了他们手里大量的武装力量颇有微词，但战队内部至少是齐心追求进步的。


    ——但这些困难，不是百花人的黄少天终归帮不了好友什么。他只能假装没有察觉百花整个队伍隐隐的浮躁，带着蹦蹦跳跳的小朋友们去称赞对战双方这一次的表现。


    “哟老林！这次可惜了啊，最后赌运气输给乐乐了。”


    百花的两个小朋友去缠着张佳乐了，黄少天便带着自己家的两个先到林敬言这边，给他递上一瓶水。这还是走过来的路上面熟的百花队员看到他要找两位队长才递给他们的，给张佳乐的那瓶顺势让唐昊和邹远转交了。……百花的队员们也都不是什么坏人，怎么队伍就成了这样呢？黄少天只能暗中叹气。


    “打张佳乐嘛就是这样，赌赢了多少次都架不住赌输了一次直接满盘皆输，关键是他就是有那个能力在一次次赌输的情况下撑到最后赌赢的唯一一次。”林敬言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惜现在的百花……很多人没有耐性等着看到他撑到赌赢，都只记住了他在那之前赌输了多少次。”


    林敬言作为和张佳乐基本差不多时期联盟挑战、也差不多时期参与主持联盟改组的老对手，对百花现状的认知显然毫不逊色于常年的邻居黄少天。


    “我们呼啸现在缺乏对战练习这才来找百花对练，面对一群年轻人打出个微弱劣势的总成绩大概能让转行来的老前辈们产生点危机感。但是看百花现在这个样子，我倒是有点担心送他们这个不算特别好看的小优局面是不是反而给老张添乱了。”


    黄少天想接话说这都能飘的话完全就是百花队员自己的问题，但是看到被小朋友们簇拥着的张佳乐走过来了，便明智地闭了嘴。反正他跟张佳乐能接下来几天里带上喻文州好好聊，犯不上在小朋友们面前讨论可能会让他们不安的话题——这个时候的黄少天还没有想到，接下来几天他跟喻文州这对如胶似漆的连体婴，会因为双打配合打破防到在百花道馆的厕所干一架。


    闲话休提。毕竟百花战队是这次友谊赛的东道主，不仅百花两个队长私人关系带来的小朋友马上去找他，方锐和徐景熙也很自觉地跟着先去和张佳乐打招呼了。但是张佳乐很容易就注意到了唐昊和方锐两个人的眼睛一直往林敬言那边溜。张佳乐虽然不知道对战时看台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熟悉方锐，但是唐昊的脾气他熟得很，很容易就猜到了〈讲究围巾〉姆克鹰的表现肯定相当合唐昊的喜好。于是他也就不吊着小朋友的胃口，干脆领着他们来和林敬言、黄少天汇合了。


    “老林烦烦！说你们乐爷什么坏话呢？”


    “哪里哪里，这不是夸咱乐爷耐造，硬是能撑到最后时来运转嘛！”


    林敬言长得斯文又戴一副显得稳重的细边眼镜，用他们共同的友人叶秋的话来说就是他们这群人里“除了一身正气的老韩之外最人模人样的一个，骗那些老顽固一哄一个准”，但比赛后面对友人搓着手这么一张嘴，愣是透出三分欠打的流氓劲儿来。这样子和刚猛的姆克鹰〈勇鸟〉战术的反差让唐昊瞪大了眼睛，倒是自己也常被评价为油嘴滑舌的方锐顿觉遇到了同道中人，瞬间来劲了。


    “林队！我想问一下您刚刚那只黑暗鸦……”


    “哟，小朋友眼光不错，不愧是黄少家的娃娃……”


    “去你的老林！”黄少天挤眉弄眼地冲着林敬言做鬼脸，但是倒也不拦着方锐两眼发光地就差挂到林敬言身上去听他解说黑暗鸦的配招思路了。再一回头，唐昊也在绕着林敬言转大圈，可又不好意思和方锐那样真贴人身上去围着打转，又因为年纪小还没进训练营，知识储备不足以找到空档插话，急得不仅在绕着林敬言公转，自己还在那自转绕圈子。


    黄少天和张佳乐对视了一眼，各自别开头咳嗽了一声才忍住没笑出来。


    “我就说乐乐你怎么这么转运了，合着倒霉在这里了，专门带过来看你英姿的小朋友就这么水灵灵地被老林拐走了。”黄少天用胳膊肘顶了顶年长的友人，换来对方失笑的一个爆栗。


    “可去你的吧烦烦，你就比我好到哪去了吗，这不是马上要入队的一个新鲜战力眼瞅着就要没了。”


    黄少天看了看方锐又看了看眼镜片后面闪着不易察觉的贼光的林敬言，确实是笑不出来了。


    “卧槽完了老林认真想抢人的，哪有正经训练师把自己对战用的宝可梦整个交到别人怀里给抱着的……”黄少天痛苦呻吟，“他甚至给我们锐仔摸黑暗鸦羽毛下面藏道具的位置，那哪是能随便摸的，锐仔魂都要被勾飞了……”


    张佳乐正想张口说轮到自己嘲笑他了，却发现林敬言就那么放心地让方锐抱着黑暗鸦脸埋在肚子上的孵卵斑深呼吸，转头掏出来另一个精灵球，把比小唐昊个子还高的姆克鹰放出来问：“想不想试着摸摸姆克鹰翅膀的肌肉？它〈勇鸟猛攻〉的威力可全靠这双翅膀。”


    “我靠林敬言你不讲武德啊——”


    最后林敬言当然没能把两个对他兴致盎然的小朋友一起带回呼啸市，至少当天没有。虽然那一整天两个小朋友都追着林敬言跑，但是到了傍晚该回家的时候张佳乐和黄少天分别一叫名字就乖乖地各回各家。方锐还要在为了接下来的双打特训刚刚来到百花市的喻文州面前特地表演一番对黄少天的深情款款依依不舍，看得林敬言差一点就要忍不住开口说“这小孩要不算了”。


    至于两个小孩是不是真就没有什么念想了……反正黄少天后来听同期的张新杰说，张新杰又是听他的队长也是现任冠军韩文清说，方锐联盟挑战最后成型的队伍里带着一只〈恶作剧之心〉特性的黑暗鸦。而百花那边，平日里对张佳乐颇有照顾的唐爸爸唐妈妈带着一脸歉意对他说自家儿子今年生日想要一只姆克儿，来问问身边最了解宝可梦的小张队长有没有办法抓到一只。


    前后脚接到两通抱怨视频，确切地说是在黄少天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喋喋不休中张佳乐的通话也插入了进来的林敬言，笑得一脸无辜：


    “这事我觉得不能怪我，毕竟我确实没想到我能有这么大魅力啊，是吧？”


    双打师徒俩异口同声，对于其中的一个来说更是鲜有的简洁：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