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阴城的贫民窟深处，齿轮巷像一条溃烂的伤疤，横亘在城市中。这里常年照不到光，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和霉菌味。


    班克缩在潮湿的墙角，他那只用废旧零件拼凑的机械左臂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仿佛在嘲笑这具即将报废的躯体。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痰液里带着丝丝缕缕的深绿色。


    他快死了。作为城里曾经手艺最好的机械师，他修好了圣父的一座聚光塔，却换不来一支治疗药剂。


    就在他意识模糊，准备迎接神罚时，一丝极其吸引人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股让人止不住流口水的味道，在霉味中像一束光破开了黑暗一样。


    班克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顺着味道看去。一张泛着微光的白纸，不知何时从门缝里塞了进来，正静静地躺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他颤抖着机械手捡起那张纸。借着巷子里昏暗的绿灯，他看清了上面的字，也闻到了那股香气。


    “这是魔鬼的诱饵吗？”


    班克的第一反应不是饥饿，而是极度的恐惧。


    从小到大，圣殿的祭司都在告诫他们，不能食用教会的药剂以外的东西。


    人们脆弱的肠胃根本无法消化这些东西，吃了就会肠穿肚烂，更是对神的惩罚。


    “谁！是谁想害我！”班克惊恐地把纸扔了出去，仿佛那是一块烫手山芋。


    “害你？班克，你看看现在的自己，还需要别人来害吗？”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门缝外传来。


    班克浑身一僵，他认出了这个声音：“执事大人？您怎么来了？”


    门并没有开，但执事的声音透过腐朽的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我就找了你，那真是个好人，她才是真正的神。”


    “班克，捡起那张纸。闻闻它。那是面包的味道，是食物的味道。”


    班克看着地上的纸，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滚动，胃部爆发出疼痛，但他的理智还在疯狂抵抗。


    “这是毒药，圣典上说了，吃这种东西会烂肠子，会下地狱。”班克抱着头，声音嘶哑，“我虽然快死了，但我不想死后还得不到救赎。”


    “烂肠子？哈哈哈哈！”


    门外的执事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悲凉。


    “班克，你修过聚光塔的通风管道，你应该闻到过那种味道，就是这张纸上的味道，如果这是毒药，为什么住在塔顶的圣父没有烂肠子？为什么那些大祭司一个个绿光满面，只有我们这群喝药水的虔诚信徒，一个个瘦得像鬼，整日忍受疼痛？”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狠狠劈开了班克脑海中那层厚厚的迷雾。


    他想起来了。


    他在修管道时，确实闻到过这种香气。当时祭司告诉他，那是炼化罪孽产生的废气。


    “难道...”班克的瞳孔剧烈收缩，“圣父他们一直在吃？”


    “不仅在吃，而且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执事的声音变得极具蛊惑力，“我吃了，班克。我吃了那位大人赐予的土豆。你看我现在烂了吗？不，我好极了！”


    门缝里，突然伸进了一只手。


    那只手虽然依旧干瘦，但皮肤下的叶脉不再是那种病态的枯黄，而是透着一股悠悠绿光。


    执事的手里，捏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马铃薯块。


    “吃了它。”执事命令道，“反正你都要死了，是痛死，还是做个饱死鬼，你自己选。”


    班克死死盯着那一小块黄色的东西。


    那股浓郁的淀粉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掐断了他脑子里那根名为信仰的弦。


    班克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过那块碎屑，一口塞进了嘴里。


    没有咀嚼，直接吞咽。


    他闭着眼，等待着传说中的剧痛和腐烂。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相反，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早已萎缩的胃袋。那种长久以来像火烧一样的饥饿感，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一瞬。


    “不疼？”班克摸着自己的肚子，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那是被欺骗了一辈子的愤怒，也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是骗局，全是骗局！”班克颤抖着手哭泣。


    “想吃饱吗？”门外的执事适时地抛出了最后的诱饵，“拿着纸，往南走。那位大人说了，这些管够。”


    班克一把抓起地上的白纸，用那只机械臂狠狠砸烂了那个供奉着圣父画像的神龛。


    “去他的光合会！”


    他一脚踹开房门，看着外面同样拿着纸、满脸迷茫和挣扎的邻居们，挥舞着巨大的机械臂怒吼。


    “都别愣着了，这纸上写的是真的，城堡里的人一直在骗我们，我们一起走吧。我老班克的话你们不信吗？”


    这一夜，齿轮巷的信仰崩塌了，也不止是齿轮巷。


    无数像班克一样被饥饿和病痛折磨到极限的人，在闻到那股香味，吃了执事的土豆后，都叛变了。


    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那是城墙上的巡逻队被惊动了。


    “快跑，巡逻队来了！”


    “冲出去，去传单上的地方。”


    班克一马当先，求生的本能和被欺骗的愤怒，让这群常年虚弱的信徒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们像一股洪流，冲垮了贫民窟脆弱的围栏，朝着南边的荒野狂奔而去。


    ——


    同一时间，地下洞穴驻地。


    谢语刚回到洞穴，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系统提示音就像连珠炮一样响了起来。


    【检测到大量人正在接近驻地范围！】


    【数量：50……120……200……持续增加中！】


    【警告：人群情绪极度不稳定，包含部分携带简易武器的单位。】


    “来得这么快？”谢语挑了挑眉，这效率比她预想的高多了。


    她立刻放下水杯，对正在指挥众人加固木屋的威力喊道：“威力，别盖房子了，带上所有人，抄家伙，我们要来新人了。”


    威力一愣，手里的锤子差点掉了：“新人？”


    “人才市场开张。”


    谢语大手一挥，从仓库里取出了一张长条桌和一把椅子，直接搬到了洞穴入口最显眼的位置，又让人在两边点起了几堆篝火，把洞口照得亮如白昼。


    她掏出一块木板，用木炭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大字，往桌子前面一竖：【面试处】。


    “威力，带着你的人守在两边，把气势摆足了。”谢语冷静地吩咐道，“记住，我们根据技能分工，什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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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的就去种地，有用的人才就安排职位。”


    她拿起锄头，在桌子前方的地上划了一道深深的横线。


    没过多久，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第一批逃难者到了。


    那是几十个浑身带伤、眼神狂热的人。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装了一只机械臂的怪人，班克。


    他们看到了火光，也看到了坐在桌子后面、神情淡然的谢语。


    最重要的是，他们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浓郁到让人发疯的土豆香味，那是罗拉一家正在煮今天的宵夜。


    “吃的，真的有吃的。”


    人群瞬间失控，疯了一样就要往里冲。


    “砰！”


    一声巨响。


    谢语手里的锄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直接把厚实的木桌砸出一条裂缝。


    “大家排队。”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洞口却有回音。配合着两边威力等人亮出的武器，这群饿疯了的人硬生生停在了线外，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土豆。


    班克喘着粗气，机械臂还在滴着机油。他盯着谢语，声音沙哑：“你就是招人的人？”


    “是我。”谢语靠在椅背上，目光审视地扫过这群人，“大家说说自己擅长什么，什么也不擅长也行，就是只能种地去。”


    她指了指旁边的空地：“排队。技术工种优先，带家属的往后稍稍。”


    “我是机械师！”班克第一个举起那只巨大的机械手，眼神里全是渴望，“我会修聚光塔，会造机械臂，只要给我吃的，我能做得很好。”


    谢语瞥了一眼他的机械臂，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检测到稀有人才：中级机械师。】


    【忠诚度：极低（饥饿驱动）。】


    “很好。”谢语从桌下掏出一个煮熟的土豆，随手抛了过去，“吃了东西就开始干活，我们还要建房子的。”


    班克接住土豆，顾不上烫，一口咬下去半个，含糊不清地吼道：“是！”


    有了第一个示范，后面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我是医生，我会处理伤口，治病。”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挤了出来。


    “过。”谢语扔过去一个土豆。


    “我是建筑工，房子我能建。”


    “过。”


    “我会讲笑话行不行？”一个瘦小的男人颤巍巍地举手。


    谢语面无表情：“种地去。”


    一场别开生面的深夜面试，就这样在土豆的香气中拉开了帷幕。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才被收编进驻地，谢语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然而，就在她忙着扩充势力的时候，系统突然弹出一条鲜红的警告，打断了热闹的氛围。


    【警告！检测到敌方单位正在快速接近！】


    【距离：2公里。】


    【目标判定：光合会高阶审判骑士团。】


    谢语手里的笔一顿，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那片漆黑的荒原。


    那里，几道刺眼的白色光柱刺破了夜空，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正朝着这边急速逼近。


    谢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别吃了。干活的时候到了。”


    “所有人听令，准备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