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痛打落水狗

作品:《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赵顼看着殿内终于平息下来的争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早晨,先是朝堂激辩,又是宫门斗殴,再是群臣逼宫,最后演变成互相攻讦。


    比他在福宁殿批阅十斤奏章还要累人。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回后宫好好喝口热茶,歇息片刻。


    “既如此,今日之事便……”


    赵顼清了清嗓子,身子微微前倾,准备宣布退朝。


    “官家!”


    赵顼眉毛猛地一跳,到了嘴边的“退朝”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差点没被口水呛到。


    他顺着声音望去。


    赵野,此刻腰杆挺得笔直,再次出列,躬身立于殿中。


    赵顼看着这个似乎总有“惊喜”等着自己的臣子,心中泛起无奈。


    还要干什么?


    学生的事不是都结了吗?


    “赵卿?”赵顼身子往后一靠,语气里透着疲惫,“还有何事?”


    满朝文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到了赵野身上。


    王安石眼皮跳了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吕惠卿则是眼皮狂跳,手心开始冒汗。


    赵野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吕惠卿。


    “回官家。”


    赵野声音平稳。


    “还有一件事没处理完呢。”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直指向吕惠卿。


    “今日东华门外之乱,看似是学子意气之争,实则根源,皆因吕朝奉郎而起。”


    一语既出,刚刚松弛下来的大殿气氛,瞬间再度绷紧!


    空气仿佛凝固。


    吕惠卿刚刚放下的心猛地提起,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张嘴想反驳。


    赵野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臣要弹劾吕惠卿,其罪有二!”


    “其一,构陷同僚,煽动舆论!”


    赵野目光如炬,盯着吕惠卿。


    “吕惠卿罔顾事实,串联国子监、太学,散布不实之言!”


    “若非他在背后鼓动,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太学生,何以会突然跑去东华门叩阙?”


    “若非他刻意引导,何以会酿成宫门斗殴、流血冲突之祸?”


    “此乃扰乱朝纲,为一己私利而裹挟圣听,其心可诛!”


    吕惠卿身子晃了晃,想要出列辩解,却发现脚下像是生了根,沉重无比。


    赵野往前逼了一步,语速更快。


    “其二,越职言事,弹劾失实!”


    “吕惠卿本职为检详文字,非纠弹之官,非言官御史。”


    “然其前日在朝,无端弹劾于臣,今日又在朝堂之上,再次构陷。”


    赵野转过身,对着御座深深一揖,随后直起身子。


    “按我大宋律法,非言官而弹劾朝臣,若所劾不实,当反坐其罪!”


    “之前臣顾全大局,未及深究。”


    “然其却越发猖狂!”


    “如今水落石出!”


    “请官家依律严惩,以正视听!”


    “反坐其罪”四个字,让吕惠卿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等到赵野说完,他已是面无人色,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龙椅上的赵顼,经赵野这么一提醒,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


    一切的源头,不就是吕惠卿在兴风作浪吗?


    若不是他心胸狭窄,揪住赵野的只言片语大做文章,何至于引发朝堂对峙?


    何至于引发宫门斗殴这等丑闻?


    让自己这个皇帝也跟着折腾了一早晨,甚至还要被逼着去城楼上吹冷风,颜面受损!


    赵顼越想越气。


    他看向吕惠卿的眼神,瞬间冰冷如霜。


    “砰!”


    赵顼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吕惠卿!”


    赵顼声音里带着怒火。


    “赵侍御所奏,你可有话说?”


    吕惠卿感受到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浑身一颤。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任何辩解在此刻都只会显得苍白可笑,甚至可能引来更严厉的惩罚。


    他踉跄出班,长揖及地。


    “臣……臣无话可说……”


    “臣……知罪……”


    “甘受官家责罚……”


    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他并不悔恨对付赵野,而是悔恨自己棋差一着,没有做好万全准备。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赵顼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厌恶更甚。


    连多余的一眼都不想再看。


    他直接略过了征询刑部或宰相意见的环节,直接下了决断。


    “好!”


    “既然认罪,那便依律处置!”


    赵顼目光转向吏部尚书所在的方向。


    “吏部——”


    吏部侍郎连忙出列。


    “臣在。”


    赵顼冷声道:“看看哪个远恶军州还缺知县,将吕惠卿调出京城!即日赴任!”


    “另,罚俸一年,寄禄官再降三级!”


    这道旨意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将吕惠卿打入深渊。


    远恶军州的知县?


    那等蛮荒瘴疠之地,几乎等同于流放!


    再加上罚俸和连降三级,他吕惠卿多年的经营、大好的前程,顷刻间化为乌有!


    从天子近臣,变成边远小吏。


    这落差,比杀了他还难受。


    吕惠卿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掌紧紧握住笏板。


    “臣……领旨……谢恩……”


    一旁的王安石嘴唇动了动。


    终究还是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闭上了眼睛。


    皇帝正在气头上,且赵野占尽了理法,此时求情非但无用,反而会引火烧身,连累新法大局。


    只能日后……再图转圜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大戏终于要落下帷幕。


    赵顼挥了挥手,正准备让内侍宣布退朝。


    “官家。”


    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臣忽然想起一事。”


    赵顼手僵在半空,眼角抽搐了一下。


    一众大臣都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赵伯虎还有完没完?


    人都已经被你踩进泥里了,还要干什么?


    赵野转过身,看向吕惠卿。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前日垂拱殿内,吕朝奉郎……哦,不对。”


    赵野拍了拍脑门,一脸的歉意。


    “现在该称吕知县了。”


    “吕知县可是还差臣一封道歉信呢。”


    赵野故意停顿了一下。


    “不过,臣念在吕知县即将远行,去往那远恶军州,路途遥远,事务繁杂,还要收拾行囊。”


    “这书面道歉嘛,就免了吧。”


    听到这话,地上的吕惠卿身子微微松弛了一点。


    然而,赵野下一句话,直接让他如坠冰窟。


    “毕竟,官家已圣裁独断,还了臣一个清白。”


    “只是这道歉的承诺,乃是君子之约。”


    “流程,还是走一下为好,也算有始有终,全了朝堂规矩。”


    赵野对着赵顼拱手。


    “请官家恩准,让吕知县当众履行承诺,给臣道个歉。”


    “口头的就行,臣不挑。”


    杀人诛心!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群臣心中无不骇然,倒吸一口凉气。


    这赵野是要把吕惠卿最后一点脸面,扔在地上,再狠狠踩上两脚啊!


    都已经贬官罚俸了,还要逼着人家当众道歉?!


    苏轼站在后面,看着赵野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他拽了拽章惇的袖子。


    “子厚……伯虎这招,是不是太狠了点?”


    章惇却是眼睛发亮,嘴角微翘。


    “狠?”


    “吕惠卿想置伯虎于死地的时候,何曾想过手下留情?”


    “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苏轼闻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确实,一切都是吕惠卿咎由自取罢了,怨不得他人。


    而赵顼先是一愣。


    随即,他看向赵野,又看了看吕惠卿。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嗯……”


    “赵卿所言,倒也在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承诺了,自然要兑现。”


    赵顼挥了挥袖子。


    “吕惠卿,既如此,你便向赵侍御赔个礼吧。”


    “道完歉,也好上路。”


    吕惠卿此刻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吕知县?”


    赵野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催促。


    “莫非是想抗旨?”


    吕惠卿浑身一震。


    脸上已无半点血色,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他步履蹒跚,一步,两步,挪到赵野面前。


    赵野站在那里,双手负后,下巴微抬,冷冷地看着他。


    吕惠卿抬起手,那双手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他机械般地拱了拱手。


    嘴唇张合了几次,却发不出声音。


    “听不见。”


    赵野淡淡说道。


    吕惠卿身子一颤,闭上眼,两行浊泪流了下来。


    声音有些颤抖,断断续续。


    “赵……赵侍御……”


    “对……对不住……”


    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无尽的屈辱。


    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新党干将,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低头认错。


    赵野看着他。


    没有回礼。


    没有客套。


    只是用鼻孔轻轻“哼”了一声。


    算是回应。


    随后,他连正眼都没再瞧吕惠卿一下,直接转身,对着御座一揖。


    “臣,无事再奏。”


    说完,赵野一甩袖子,潇洒地退回了班列之中。


    那份轻蔑,那份无视,比任何辱骂都更让吕惠卿感到刺痛。


    吕惠卿僵在原地。


    他只觉得满朝文武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之中。


    他失魂落魄、浑浑噩噩地挪回自己的位置。


    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今日之后,他吕惠卿在整个大宋官场,将彻底成为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