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霁晓顿悟的比苏评想象的快，苏评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让戚嘉陪着他练习，转身离开了偏殿。


    肖曦之拿来了苔露要给她敷上，苏评绕过屏风，却在转弯处顿了顿。


    她摸索着靠近桌角，摸到了一团软布。


    “这是什么？”


    “防撞的。”


    苏评一愣，“什么时候……”


    “多半是闻砚走之前做的，要拆掉吗？”


    苏评收回手，“不用，反正……我也看不见。”


    苏评在榻上坐下，肖曦之挥手掐诀，玉瓶中的苔露在半空中升起，向苏评靠近。


    就在这时，玄翼宫中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施肇的手下领着庞霍闯了进来。


    庞霍身边手下围住殿内两人，庞霍疾言厉色，“魔使，魔尊有请。”


    肖曦之“腾”的一下站起来，“大人的眼睛要上药，还是等一下……”


    “魔尊有急事。”庞霍大步朝前，肖曦之手中玉瓶一下就被撞倒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没想到施肇来的这样快，苏评左手负在身后，聚力起势。


    庞霍却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还在靠近，“近来魔域修士作乱，魔尊可是急需魔使为他分忧。”


    苏评动作一顿，这话可不像庞霍能说得出来的，他想搞什么鬼？


    苏评传音入耳让肖曦之不要轻举妄动，接着面朝庞霍，“既然如此，我们这就走吧。”


    庞霍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就这样带着苏评朝外走去。


    施肇手下看着两人身影，突然道：“等等。”


    庞霍最先回过头去，阴沉视线落在那人身上，“这位小兄弟有话要说？”


    虽然庞霍上位不久，但敏感阴沉的脾气已经广为传之，开口阻拦之人连忙低下头去，“卑职不敢。”


    庞霍冷哼一声，带着苏评越过正门。


    一行人身影消失在门口。


    苏评目不能视，但依稀能辨认出自已左右各站两名魔卫，庞霍站在身前，朝着人烟稀少的巷子里走去。


    苏评蹙眉，手刀先一步落向左右护卫。


    她手中魔力当空横扫，但轻飘飘的滑过，没有任何落脚点。


    若是此时有路人路过，定能发现这奇怪的一幕是为何，并不是苏评失了手，而是原本亦步亦趋的魔卫在杀气横扫而来之时瞬间溃散，顷刻间便化为了灰烟。


    苏评却是想，庞霍身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高手，满身修为在一瞬间调动起来。


    “是我。”熟悉的清越之声传来。


    苏评堪堪停住动作，“闻砚？”


    一张清逸俊朗的面孔展露在人前，闻砚“嗯”了一声，拉过苏评的手超前走去。


    两人掌心相贴，苏评五指修长，闻砚虚虚一拢就握住了。


    苏评实在没想到是他，挣了挣，“你假扮成庞霍的样子做什么？”


    “他已经炼成玄火了，比你预料的三日还快不少。”


    “你说的是真的？”苏评的眉头紧皱。


    闻砚垂下眼，“宣桑探查到的消息。”


    “所以你就伪装成庞霍的样子把我带出来，你怎么会易容术的？这就是你拖延的办法，你没想过万一败露了怎么办吗……”


    “你放心，就算莫烬渊反应过来你被带走了，查过来也需要时间，彭霁晓他们暂时不会受影响。”


    “我不是这个意思。”


    闻砚握紧苏评的手，“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苏评总算不再挣扎，闻砚在一座小院前站定。


    她听到木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音，闻砚领着她走进室内，将她带到椅侧落座。


    其实她还没有到会绊倒的地步，但是苏评想到玄翼殿防撞的布条，没有说话。


    还是闻砚先开口，“这是幽都一处废弃的院子，就挨着鬼市，莫烬渊没这么快查到这儿。”


    苏评点点头，想起宣桑，“宣桑呢，这个时候莫烬渊风声鹤唳，他还去魔宫打探消息吗？”


    “他替我易容的，他说他会注意的。”闻砚拿起桌上的茶盏，替苏评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你很担心他？”


    “我也很担心你，你怎么敢就那样大摇大摆的闯进玄翼宫的，好在方才施肇不在，不然你定然被他捉住破绽。”


    倒也未必。


    闻砚就站在苏评的对面，一寸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苏评长而翘的眼睫上，“方才殿内打碎的是你的药吗？”


    “你说苔露啊，肖曦之说让我用它敷眼。”


    “苔露？怎么取得？”


    “每天三更之时，取背阴面地藓上的三滴清露。”


    苏评话音刚落，就捕捉到衣角微风，闻砚朝外走去。


    “你休息吧，我去取苔露。”他的声音随着关门声，一同传入苏评的耳朵。


    这个院子破旧，但也因此，墙角苔藓蔓延，这还是闻砚第一次将魔域的地藓看入眼里，看起来一点都不青翠，反倒是青紫痕迹，像有毒的样子。


    闻砚指尖掐诀，灵光流动犹如蛛丝，在角落撑起一道金色纹路，只待三更之时凝出清露。


    白色袍角擦过地面，一道金色围阵若隐若现，如圆盾将院落尽数笼罩。


    闻砚绕过苏评所在的前屋，走过月洞门，穿过长廊，一道一人宽的窄门映入眼底。


    他面无表情的推开门，门影拉长，细碎的月光照在宣桑的脸上。


    宣桑双眼紧闭，指尖却微微抽动，像在奋力挣扎着什么，但一道金光凭空而来，将他沉沉压制住。


    宣桑动弹不得，闻砚再次关上门，在门上落下禁制，转身离开。


    方才落下的蛛网已有苔露凝聚，闻砚伸出手，苔露飞至身前，晶莹剔落，浑然不像和这肮脏角落有关系。


    他指尖轻点一滴，接着将冰凉触感抹在眼皮上。


    几乎在苔露触及的瞬间，他就感到了刺骨的痛。


    闻砚眉峰骤然蹙起，运转周身将痛意压下，但却愈演愈烈。


    这痛，竟然只能生生受着。


    闻砚将苔露装进瓶中，眸光紧锁注视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是苏评唤他的声音低低传来，闻砚蓦地抬头，看见了一道修长身影。


    “你怎么出来了？”


    苏评伸出手，“听起来，你已经取好了苔露？”


    “嗯。”闻砚牵过苏评的手，带她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才将苔露递给她。


    苏评依照肖曦之所说，指尖凝起苔露盖在眼上，一股刺痛不由分说的钻进眼眶，下意识蹙起眉头。


    一双手带着暖意，隔空覆盖在她的眼前。


    眼前的光亮被遮住，连同阴寒刺骨的痛意，似乎也消散了一些，苏评怔愣了片刻，抬起左手，果然碰到了闻砚分明的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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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痛了。


    苏评奇怪道：“你怎么做到的？”


    “苔露阴寒，我身上还有肖曦之先前给我治伤的草药，正好能缓解痛意。”


    苏评点了点头，又轻叹一声，“希望我的眼睛能快点好，也不知道莫烬渊多久后会查到这儿？”


    “说不定明天他就会找到我们，如果他明天就破门而入，我们大概要一起死在这儿了。”


    苏评一怔，“你说的很想和我死在一块儿似的。”


    “那你呢，如果死在我身边，会怪我没用吧。”


    苏评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扑闪的长睫不停擦过闻砚的手心，“如果真的死在莫烬渊的手上，应该是我连累了你。”


    “不过我一点都不想死。”苏评耸耸肩，“活着不好吗？”


    闻砚收回手，视线落在苏评身上，“看上去什么都难不倒你，也是，你总有办法。”


    “当然了。”苏评扯扯他的衣袖，“我给你的阵法呢？明天别真的叫你说中了，帮我布阵。”


    她交代闻砚将柳叶符放入阵眼，掌心接着凝出一道纹路，凌空刻完主阵纹，一瞬间阵法灵光浮现，又瞬间消失。


    只是一瞬间，但是闻砚看得很清楚，阵法中涌动的，是灵力，他愣在原地。


    苏评注意到他的停顿，“没想到我还会设阵吧，我这个人就是学东西特别快，但凡见过的，融会贯通不在话下。”


    “这看起来不像是魔界会有的阵法。”


    “这是我从仙门学到的，改动了一下。”


    “学来的……”闻砚攥紧手，“你不是很讨厌仙门那些装腔作势的人吗？”


    “哪里都有讨人厌的东西，魔域不也一样吗？不过在仙门，我的确学到了很多。”


    “那如果抛去所有的因素，让你选，仙门和魔域，你会选哪一个？”


    好一会儿，苏评开口：“魔域，我当然选魔域。”


    风吹过院落，空气中带上尘埃的气息。


    苏评耳畔传来一声轻笑，闻砚的声音响起，“你迟疑什么？”


    “因为你的问题根本就不成立，没有如果。”苏评抬起头。


    闻砚能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但仅此而已，这双眼睛看一切都无法抵达深处，闻砚转过身去，“先前你说有话要告诉我。”


    苏评一愣，“还早呢。”


    “我怕来不及听，既然你说你从前就认识我，那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你……你长得就一副端方正直的样子，当然了，你为人坦荡磊落，鼻梁很高，眼睛很亮，嘴唇薄，身姿挺拔，站在眼前的时候就像雪后的青竹……”


    “好了，不用说了。”


    “要听的也是你，不听的也是你，怎么，不好意思听我夸你啊。”苏评任凭他牵着自己的手。


    两人朝屋内走去，一旁树影绰绰，盖在两人的影子上。


    闻砚没再说话，苏评想了想，开口道：“你会不会立刻就被吓跑，如果我说你是……”


    仙门修士四字还没说出口，苏评突然觉得很累，意识不由自主的消散，就想立刻睡去。


    闻砚先一步伸开手，托住她的腰，他将昏迷的苏评放在屋内仅有的床塌上。


    她双眼紧闭，眉头紧锁。


    闻砚指尖将她眉头抚平，又触及她的唇，他忍不住想，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