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宏冰拔出长剑，利刃挥向为他抱不平的白衣弟子们。


    安虹首当其冲，被他的剑气最先打倒在地。


    她满脸不可置信，“师尊！”


    尚宏冰置若罔闻，握剑的手鲜血淋漓，凤眸眦裂，而这血，正从他的双眼间留下。


    他亲手剜了自己的眼睛，破开了万千重华。


    苏评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血流交缠在他的脖颈，往日的冷傲自持的长者，只剩下让人读不懂的偏执。


    尚宏冰固执道：“应誓！”


    “真是个疯子。”


    苏评朝后退去，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拦着护山大阵的运转，满山的雪在一瞬间消散。


    雪地消弭，她的掌心触及粗砺的沙石地，同样落在眼前的还有尚宏冰那把可怖的剑。


    剑意铮鸣，天地变幻。


    苏评突然睁开了眼。


    肖曦之连忙去看她的状态，她的眼中还是一片空茫。


    苏评按下她的手，“我的眼睛还有多久能复明？”


    “十天内，我一定将你的眼睛治好。”


    苏评摇了摇头，“太慢了。”


    肖曦之沉吟片刻，“那还有一个办法，每天残月当空的三更之时，背阴面的地藓能凝出至阴的清露，日日需取满三滴苔露覆于眼上，或许对你的眼睛能有奇效。”


    “只是这难免阴寒刺骨，以你如今的体质更是……”


    苏评打断她的话，“就依照你说的办法治。”


    肖曦之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如今这种情形，足以说明严峻，她点头，立刻就要去办，苏评又叫住了她。


    “对了，你听过玄火吗？”


    “传说玄火出自焚魂渊底，最初由生魂起燃，倒是听说过鬼市用这邪物锻造魔器，据说生魂的恐惧与怨念会凝于器身，用它炼造的魔器凶性十足，魔气强悍，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会也想用玄火锻器吧？”


    肖曦之不赞同的拧起眉头，“虽说魔域不准悖伦炼器的律法如今没几个人遵守，但……”


    “若是我置身玄火之中，最多能撑多久？”


    肖曦之的声音有片刻的停顿，随即就变了形，“你说什么？谁要把你丢进玄火？”


    “莫烬渊？！他想拿你炼器不成？他疯了不成，你为魔域付出了这么多，岂能由他为所欲为，我们去找谢长老，对，我们去扶风楼……”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你困难的时候出现。”


    肖曦之一怔，眼眶霎时红了。


    一双手抚过她的眼，替她抹去夺眶而出的泪水。


    这么近的距离，苏评不用眼睛看，也能察觉到她的动静，她轻轻笑了一下，“很快就要结束了。”


    她的声音里，丝毫没有惧意，而是迫不及待。


    身上的鞭伤愈合后，在背部留下一道道的粉色疤痕，已经不痛了，而是痒，顺着四肢百骸而去。


    眼前的千难万险，像块勾人杀意的磨刀石，磨得苏评心头那点痒愈发清晰。


    肖曦之心下感触难以言喻，“你的计划是什么？”


    “以我一个人，难以撼动莫烬渊。”


    “我们都可以帮你。”


    “不，只有帮凶越多，我的胜算才越大。”


    “你要拖谁下水？”


    “贪婪的人。”苏评站起身来，“魔域里最不缺的，就是贪婪的人。”


    “施肇走了吗？”


    肖曦之一下就明白了苏评的意思，但她又踟蹰在原地，“要不我们跑吧，离开魔域，去哪里都可以，我们可以一起去人间，也很好啊。”


    “像我爹娘那样吗？和原先的魅灵族一样吗？”苏评站在门侧，荧光将她身影拉得很长，她攥紧门框，“我不甘心。”


    “这一次我要不留余力。”


    她朝外走去，桃花树依旧伫立着，花瓣不时飘落。


    最开始她说要在玄翼宫种桃树之时，戚嘉就曾说这样秾丽的花，和这儿一点都不搭。


    但现在它在玄翼宫长得好好的，也没有丝毫违和之气。


    事无定法，更无从依律而行，这就是她苏评的道。


    “我可以出来了吗？”彭霁晓瓮声瓮气道，脑袋探出窗外。


    苏评收回思绪，正色道：“不可以。”


    彭霁晓露出沮丧神色，下一秒，苏评一本正经道：“你要修魔炼气，当然不能再贪玩。”


    彭霁晓一怔，“你终于要教我修魔啦！”


    苏评走进彭霁晓的屋内，彭霁晓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要伸手扶她。


    苏评伸手摆了摆，“就算看不见，我还是能通过魔气流转来判断方位，放心吧。”


    彭霁晓对此十分感兴趣，“真的？那只要我开始炼气，也可以吗？”


    “当然，闭眼。”苏评指尖凝着一缕淡墨色魔气，轻抵在彭霁晓的眉心。


    彭霁晓依言坐好，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是苏评的低哑声音，“敛神，闭眼不代表就断了感知，而是以气代目，炼气探察。”


    彭霁晓指尖微颤，周身气息纷乱，连身侧风动都慌了神，他有些不知所措。


    苏评的魔气顺着眉心沁入，如丝如缕缠上其躁动的气感，沉声道：“魔修炼气，先以意守丹田，引天地游离魔元，如百川归海，又像蛛丝牵网，遇风则缠，遇动则颤，这是最浅的探察，炼气时先立此根。”


    属于苏评的魔气游走在彭霁晓的体内，他并不感到排斥，甚至无由来的放松了下来，竟然真的感觉到了从自己体内凝聚而成的丝丝魔气。


    彭霁晓雀跃起来，“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原来魔气是这种感觉，眼前都不那么黑了，我好想看见了风吹草动，还有外头石头滚都滚的声音，还有……”


    彭霁晓一顿，他似乎感受到了一团模糊的剪影，他下意识收了收神，脑中倒映出一团模糊的轮廓，那是一簇错落的人形剪影，不止一个人。


    “是谁？”他就要问出口，一缕气劲擦过他的耳畔，她的声音只在他的脑中回荡，“引魔气走周天，魔气流转不停，感知便不止。”


    彭霁晓一怔，忍住要睁眼的冲动，独自运转周天，果然有收获，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修长，迈步利落，一定是肖曦之，但是她很快停下脚步，匆匆离开。


    那团人影便只剩下一个身形，甚至还在不断靠近，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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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算瘦削，脑袋很大，这是谁？


    “施肇，就是守在宫门外的人。”苏评传音进入耳。


    彭霁晓明了，“讨人厌的人。”


    苏评点点头，下一秒，“若依你这种速度修炼要炼到什么时候？”


    苏评不耐烦的声音骤然在彭霁晓耳边响起，他一怔，苏评的手指已经敲上了他的脑袋。


    彭霁晓“嗷”了一声，手抱上头，愕然睁眼。


    “你……你以为我是你啊，筑基、金丹都和喝水一样，我就是炼气都要好久呢，天知道要炼到什么时候。”


    苏评点点头，“你这话说对了，不是谁都能像我这样的。”


    “他们都说魅灵修炼不易，苏评，你一定是藏了一手没有教我，你不能这样！”


    “竟然被你发现了，你这小子。”苏评将发丝别过耳后，“好吧，这办法我只告诉你，你可不能泄密。”


    苏评说完，敏锐的感觉到窗外人影微动，将耳朵贴的更近了。


    “有一种阵法，名叫嗜元阵，只要踏入阵内，就会被阵法禁锢，施阵的人可以吞噬他的全部功法，修仙者尤甚。”


    彭霁晓挠了挠头，“就是吸取他人功法的阵法，但这和修仙者又有什么关系？”


    苏评坐下，指尖划过桌上文墨，“此阵能吸取修仙人的修为，转化成魔气，为我所用，修仙者法力越高，对我越越有助力。”


    “所以我的眼睛很快就会好了。”苏评的声音掷地有声，传入施肇的耳朵，“你以为魔尊为什么那么急着要找在魔域的修士，只要找到那修士，用上嗜元阵，我的眼睛，我身上的毒，自然不攻自破。”


    彭霁晓拍手叫好，“等你的眼睛好了，就清算掉那些乱吠讨厌的走狗。”


    施肇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压下心中冷意。


    寒云低压飞檐，玉砌台阶泛出冷光，倒映出离去的男子身影。


    苏评揉了揉他的脑袋，“演技不错。”


    彭霁晓暗暗松了一口气，神色却不无担心，低声问道：“真的有种功法？”


    “当然有。”


    “那你真的用过？”


    苏评唇边扯开一抹笑，“我嫌脏。”


    彭霁晓一愣。


    “世人都说魔就是邪，仙就是道，但依照我看，修仙者心中未必有道，他们的功法，又干净得到哪里去。”


    彭霁晓听得似懂非懂，苏评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若修魔，只要谨记，魔修不一定就要浑噩无道。”


    另一边，施肇走出玄翼宫，心中愤愤难平，果然，外面的传言都不是空穴来风，这苏评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法力深厚，一定是用了邪术！一定是在仙门之时就如此行事了！


    说不定那修士现身魔域就是为此而来，要报复她，难怪魔尊好端端的要派自己来守住玄翼宫，敢情还真是派来护她安危的。


    施肇一把抓过心腹，冷声道：“给我看牢了，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去，还有，派人去给我查嗜元阵，到底什么来历。”


    施肇目光阴沉的回望，咬紧牙关，苏评，你有什么可张狂的。


    这一次，绝对不叫你有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