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恨我吗？”何煦突然开口。


    何念青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何煦低下头，手指交叉：“因为我身上还有着你的能量，少了一块能量也是你即将苏醒的原因吧。妈，那我……是怎么诞生的？”


    何念青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看着摇曳的树叶，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何煦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听见妈妈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因为宁映辰。”


    何煦的心猛地抽紧。果然是他！


    “七年前，天罚降临。”何念青说，“人类文明濒临崩溃，无数幸存者逃向DT—7。我接纳了他们，用自己的能量净化那些追来的感染生物，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人。”


    何念青：“但天罚太强了。我的能量在快速消耗，意识开始模糊。我需要沉睡，需要时间恢复。就在那个时候，宁映辰找到了我。”


    何煦的手指攥紧。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神山的秘密。”何念青继续说，“他知道我还活着，知道我有意识，知道我的能量虽然衰弱，但依旧庞大。他想要利用这些能量。”


    何煦着急抬起头，看向何念青：“他做了什么？”


    何念青转过头，与何煦对视。“他剥离了我的一部分意识。”


    何念青说，“是我的意识本身。他用他的异能所诞生的衍生能力，从我体内剥离了一团最纯粹的意识。那团意识没有形态，没有自我，只是一团混沌的白气。”


    她走近一步，伸手抚摸何煦的脸。“那就刚刚说的你。”


    何煦站在原地，像被雷击中。


    原来她不是自然诞生的，而是小偷从神山意识中剥离出来的。


    “宁映辰想用那团意识做什么？”她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何念青的手停在她脸上，温热依旧。“他想创造一个生命。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生命，不会因为任何事物和人而会背叛的生命体。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为什么？”


    “因为他剥离的那团意识太纯粹了。纯粹到无法独立存在。你刚诞生的时候，只有一团模糊的白雾，随时都会消散。宁映辰试了各种方法，想让你稳定下来，但都失败了。”


    何念青顿了顿。“然后，他放弃了你。”


    何煦的呼吸一滞。


    “他把你随手扔在那个超市仓库，任由你自生自灭。他认为，你只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不是真正的何煦。”


    何煦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但听着这些话，感到一阵彻骨的冷。


    她被抛弃过。


    在她还没有意识、还不知道什么是自己的时候，她就已经被抛弃了。


    “后来呢？”她问。


    何念青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后来，我醒了。”


    她轻声说：“我感觉到那团意识还在。它虚弱得随时会消散，但它还在。它在呼唤我，用那种只有我能感知到的方式。”


    “我当时很愤怒。”何念青继续说，语气变得复杂，“愤怒于宁映辰的胆大妄为，愤怒于自己的虚弱无力，也愤怒于那团意识的存在本身。”


    她看着何煦，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你知道吗，何煦？你诞生的那一刻，我的能量少了一截。那团被剥离的意识，带走了我的一部分力量。本来我还能勉强支撑，继续守护DT—7。但你出现后，我的能量衰减加快了。”


    何煦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我应该让你消散的。”何念青说，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最理智的选择。你消失，我就能收回那部分能量，继续守护这片土地。这是我的职责，是我转化为山的那一刻就背负的使命。”


    她顿了顿。“但我下不了手。”


    “我看着那团白气，看着它在黑暗中挣扎，看着它虚弱地呼唤我……我下不了手。”


    何煦的眼泪又流下来。“所以你救了我。”


    “对啊。”何念青的声音很轻柔，轻易地安抚住了何煦的情绪，或许母亲的力量就是那么强大，任何简单的动作，任何简单的话语，都能轻而易举地牵动子女的情绪。


    何念青：“我把你带回这里，用我剩余的能量滋养你。我给你记忆，让你成长，让你从一个虚无的意识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然后，你叫了我妈妈，那时候，我好开心。”


    何煦不禁想起那些年，每次妈妈回来时自己的雀跃，每次妈妈离开时自己的不舍。那些情绪都是真的，那些等待都是真的，那些爱都是真的。


    “可是——”何煦的声音哽住，“如果我的诞生加速了你的衰弱，那你为什么还要……”


    “还要什么？”何念青打断她，“还要爱你？”


    何煦说不出话。


    她说不出因为自己，害死了妈妈，这个念头稍微露出芽头，心脏便止不住的抽疼，就像是有人拿着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刺着心口。


    妈妈的记忆塑造了她，让她知道如何去爱人，如果她成长的代价是失去母亲的话，何煦宁愿何念青把她收回，回到神山中，就像回到妈妈的子宫中。


    何念青伸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何煦，你是我创造的。你是我的一部分，但你不是我。你有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自己的选择。


    我看着你从一个只会哭泣的小东西，长成现在这个会为了保护别人拼命的姑娘。”


    她的声音也微微发颤。“我怎么会不爱你？我如何不去爱你？”


    何煦扑过去，紧紧抱住她。


    何念青稳稳接住她，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她小时候做的那样。


    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喷泉还在哗哗地响，孩子们的笑声还在远处飘荡。


    这个世界，明明只由记忆构建，此刻如此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何煦终于平复下来。她从何念青怀里退出，眼睛红红的，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妈，”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


    何念青笑了笑。“问吧。”


    “宁映辰……”何煦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不自觉地沉下来，“他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他怎么能从你体内剥离意识？”


    何念青沉默了一瞬，她没想到何煦一下子就是问到了关键问题。


    “火系只是表象。”她说，“他真正的核心能力，是衍生能力【熔铸】。”


    “【熔铸】可以构建完整的故事。”何念青说，“他能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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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知中的某个概念、某段历史、甚至某个世界，通过异能具象化，并从中获取力量。越是完整的故事，他能汲取的力量就越强大。”


    何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将完整的故事具象化，从而在其中汲取力量……


    “那本书！那本小说！”她的声音发紧，“那本《末世：黎明净土》的小说……”


    “是他构建的故事。”何念青点头，“至少，是故事的一个版本。”


    何煦感到一阵眩晕。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穿书者，从现实世界穿越进了一本小说。但现在，妈妈告诉她，那本书本身就是宁映辰的异能产物？


    “重生。”何念青说出了一个词，“宁映辰是重生者，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据宁映辰给我的理由中，在那次前世里，你存在过。”何念青看着她，目光深邃，“你是真正的何煦，也可能不叫这个名字。在他的描述中，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契约系异能者。你救了谢知微，带他逃离，保护他成长。但后来你死了。”


    “他说你死在了谢知微手上，因为他，你的意识与灵魂与神山融合，谢知微崩溃，选择与他同归于尽。”


    何煦闭上眼睛。


    她仿佛看见了那个画面，原著中的谢知微二十二岁时，站在了宁映辰的对立面，带领掠夺组织与黎明基地拼了个你死我活。


    “宁映辰重生后，”何念青继续说，“他记得一切，讨厌自己的人因为外人背叛他。所以宁映辰利用衍生能力【熔铸】，早早地开始构建故事，想将你从神山意识里剥离出来，控制你，让你永远不离开他。”


    何煦睁开眼睛。


    “他想要力量。”何念青说，“他想要通过【熔铸】，构建一个完整的故事，从中获取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而那个故事的主角，是他自己。”


    何煦的胃猛地收紧。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把自己写成龙傲天主角，怪不得他把谢知微的童年写得如此之惨，原来不是为了塑造美强惨，只是单纯的恨。


    “他通过《末世：黎明净土》那本书，将你的意识从我的体内成功剥离出来。”何念青说，“他认为这个实验他失败了，当宁映辰回过神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城南小学找到了谢知微。”


    “很可笑吧，他写那么多你和谢知微的坏话，把自己塑造成强大的、有预知能力的存在，但你的心依旧还是会向谢知微倾倒。”


    何念青开玩笑的口吻讲：“小冉有句话说得好，喜欢上美强惨反派是你的宿命，即使你知道他未来会杀了你，但何煦，你也毫不犹豫地奔向了他。”


    何念青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想起了一个关键点。


    很不凑巧的是，何煦和谢知微是同一天，同一个时间出现在现实世界的。一个在位于DT—7中央区域的废弃超市，一个位于城南小学的地下室。


    “不过，有一个小小的意外。”何念青说：“其实，这一次的时间线里并没有你和谢知微，由于宁映辰的操作，导致你从我的意识里诞生，同时……”


    何煦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知微。”何念青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变得复杂，“他的灵魂被迁移了。”


    何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瞳孔猛缩。


    妈妈的意思是！不会是她猜想地那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