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摸了摸胸前的冰晶项链。


    雪花触手冰凉，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就好像谢知微陪在她的身边一样。


    “而且，”她补充道，“宁映辰现在不会杀我。他太好奇了，好奇我能做到什么地步，好奇共生契约的潜力。这份好奇心，就是我们的机会。”


    南乐游苦笑：“你就这么肯定？”


    “我在赌。”何煦说，“赌他对未知的渴求，胜过对威胁的警惕。”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我也在赌，这个世界上不只他一个聪明人。黎明基地里那些被迫屈服的异能者，那些心有不满的研究员，总有人愿意抓住一线希望。”


    “你想当那个希望？”


    “我想当那个递绳子的人。”何煦纠正，“给那些想爬出深渊的人，递一根绳子。”


    南乐游看着她，这个十五岁少女的侧脸在荒芜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坚毅。


    他想起在农业站第一次见她时，她指挥若定地安排突围。


    在工业园区，她为每一个安排好了位置，以及……她面对宁映辰时，毫不犹豫把刀抵在自己胸口的决绝。


    何煦身上充斥着矛盾的点，南乐游忍不住想。


    她既有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冷静，又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相信人性中善的部分终究会战胜恶。


    或许正是这种矛盾，让她能在末世中开辟出工业园区那样的小小绿洲。


    “何煦，”南乐游问，“你觉醒异能前，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何煦愣住了。


    她想起穿越前的自己。


    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喜欢看小说，为考试发愁，和室友一起吃火锅聊天。那些平凡的日子，在末世背景下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一个普通人。”她最终说，“喜欢看故事，梦想着有一天能写出自己的故事。”


    “那现在呢？”


    “现在……”何煦望向天空，灰白色的云层低垂，“现在我在改写一个故事。只是不知道结局会不会变好。”


    南乐游若有所思：“我觉得你会写出一个好结局。”


    “借你吉言。”


    两人继续前进。下午两点左右，他们到达了约定的废弃加油站。


    加油站的主体建筑已经半塌，招牌上的字残缺不全。停车场里停着两辆军绿色吉普车，车旁站着四个人。


    都是熟面孔。


    是猎豹队，明九枝和她的三个队员。


    看到何煦和南乐游出现，明九枝眼中闪过惊讶的情绪。


    她迎上来，语气公事公办：“何煦，南乐游，指挥官派我们来接你们。”


    她的目光在何煦胸前的冰晶项链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什么？”


    “纪念品。”何煦平静地说，“我弟弟给的。”


    明九枝没有追问，只是做了个手势：“上车吧。指挥官在基地等你们。”


    一个队员上前想检查他们的背包，被南乐游挡开：“怎么？怕我们带炸弹？”


    “例行检查。”明九枝说，“基地有规定。”


    何煦按住南乐游的手臂，主动打开自己的背包：“看吧，只有几件衣服和药品。”


    包里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剩下都是牵挂。


    张医生给的医疗包，陈明远给的种子，老王塞的一把多功能工具刀，还有谢知微悄悄放进去的几个肉罐头。


    明九枝的队员仔细检查了一遍，甚至捏了捏衣服的厚度，确认没有夹带，才点点头：“可以了。”


    “他的呢？”明九枝看向南乐游的背包。


    南乐游不情愿地打开。他的包里东西更少：两件衣服，一些晒干的草药，还有那颗小小的、发芽的土豆。


    看到土豆时，明九枝的眉毛挑了挑：“你还留着这个？”


    “纪念品。”南乐游学何煦的语气，“不行吗？”


    明九枝没再说什么，示意他们上车。


    何煦和南乐游被安排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两边各有一个队员看守。车窗玻璃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车子启动，驶上公路。


    透过车窗，何煦看着工业园区所在的方向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丘陵之后。她握紧胸前的雪花项链，闭上眼睛。


    车子又大概行驶了大约一小时，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废弃的车辆被清理到路边，路面的裂缝得到简易修补。远处出现了巡逻队的身影，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手持武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又过了半小时，黎明基地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依托旧工业园区改造的庞大堡垒。围墙高达八米，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表面布满了射击孔和瞭望塔。墙头架设着探照灯和自动防御系统，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正门是厚重的合金闸门，两侧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卫。看到车队驶来，闸门缓缓升起，发出沉重的机械轰鸣。


    车队驶入基地内部。


    何煦透过车窗观察着这个传说中的地方。


    内部规划井然有序：左侧是居住区，整齐排列着预制板搭建的简易房屋；右侧是训练场，一群士兵正在操练；正前方是几栋较高的建筑，应该是行政中心和实验室。


    道路上人来人往，有穿着制服的士兵，有穿着工作服的技术人员，也有普通的幸存者。


    但何煦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很少看到笑容。人与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眼神交流时带着谨慎和戒备。


    这里不像工业园区那样，虽然简陋但充满生机，至少每一个人都是朝气蓬勃的，对未来充满希望。


    虽名叫黎明基地，但生活在里面的人们，眼中没有一丝对光明的向往。


    只有无边无际的死气。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六层楼高的建筑前。建筑外墙刷成灰色，没有任何标识，但门口的守卫格外森严。


    “到了。”明九枝下车，拉开车门，“指挥官在五楼等你们。”


    何煦和南乐游跟着她走进大楼。内部是标准的办公场所装修，白色墙壁，灰色地砖，日光灯发出冷白的光。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机器嗡鸣。


    他们乘坐电梯来到五楼。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明九枝带着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宁映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何煦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个男人的办公环境。


    房间很大，但陈设简单得近乎冷清。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面整齐摆放着文件和几台显示器。


    一面墙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基地。另一面墙是整面的书架，但书不多，大部分是文件夹和资料箱。


    宁映辰坐在办公桌后，今天他没穿大衣，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制服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才抬起头。


    暗金色的眼睛扫过何煦和南乐游，最后停在何煦脸上。


    “欢迎来到黎明基地。”他说，语气听不出喜怒，“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何煦回答，“谢谢你的车接。”


    宁映辰放下文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何煦，我记得你说过，进入基地后，你会配合研究。”


    “我是这么说的。”何煦说，“但有几个条件。”


    宁映辰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现在有资格谈条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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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生契约让我们生命相连。”何煦平静地说，“如果你想得到一个有价值的研究样本，而不是一具尸体，最好听听我的条件。”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明九枝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南乐游的呼吸微微急促。只有何煦和宁映辰对视着，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锋。


    最终，宁映辰笑了。


    “说。”


    “第一，我和南乐游需要独立的居住空间，不能像囚犯一样被关在牢房里。”


    “可以。我会安排你们住在基层宿舍区，那里条件不错。”


    “第二，我需要一定程度的活动自由。如果整天被关在房间里，我的精神状态会恶化，这会影响研究数据。”


    宁映辰眯起眼睛：“多大的自由？”


    “每天至少两小时可以在指定区域活动，比如内部的庭院或图书馆。当然，会有人陪同。”


    “可以，但活动范围需要审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何煦直视他的眼睛，“不能伤害工业园区的人。这是契约的一部分，希望你遵守。”


    宁映辰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只要他们不主动挑衅基地，我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但如果他们做出威胁基地的行为……”


    “他们不会。”何煦打断他，“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但愿如此。”宁映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对面，“这是你们在基地的行为规范，以及研究计划的概要。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就签个字。”


    何煦上前拿起文件。南乐游也凑过来看。


    文件内容很详细，列出了他们在基地的权利和义务。


    权利包括：基本的食宿保障、医疗保障、有限的活动自由。


    义务包括：配合异能研究、接受定期检查和测试、未经批准不得离开指定区域。


    研究计划部分写得更专业，涉及异能能量测定、契约能力分析、共生状态监测等等。


    何煦注意到，所有测试都标注了低风险三个字。


    她可不相信。


    “看起来还算合理。”何煦说，“但我需要补充一点：所有涉及身体接触或可能造成伤害的测试，我有权拒绝。”


    宁映辰挑眉：“如果那是研究必要的呢？”


    “那就调整研究方法。”何煦毫不退让，“共生契约让我能清晰感知身体状态，如果测试会造成伤害，我会知道。而我一旦受到伤害，你也会受到影响。”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想，你也不希望自己在战斗中突然因为契约反噬而虚弱吧？”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宁映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很快隐去。


    她比他想象的更聪明，更懂得利用手中的筹码。


    不愧是何煦，即使现在她还年轻，依旧不容小觑。


    宁映辰很期待，期待她在黎明基地里面最终成长到极致的那一天。


    “可以。”他最终说，“测试方案需要双方同意。现在，签字吧。”


    何煦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南乐游犹豫了一下，也签了。


    “很好。”宁映辰收起文件，“明队长，带他们去宿舍区，安排B栋207房间。明天上午九点，带他们来实验室，开始第一次测试。”


    “是。”明九枝立正。


    离开办公室时，何煦回头看了一眼。宁映辰已经重新坐回桌前，低头看文件，仿佛他们对宁映辰来说，只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但何煦能感觉到，契约链接的另一端，那团火焰正在安静地燃烧。


    它在观察，在等待，在计算。


    而她，也要开始自己的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