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不必担忧。”


    李承乾放下酒杯，“本宫此行带来两千精兵，加上于阗守军，足可保王城无虞。况且...”


    他看向尉迟曜：“听闻尉迟将军麾下有三千铁骑，骁勇善战。


    有将军在，何惧宵小？”


    尉迟曜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太子殿下过誉。末将麾下儿郎，保家卫国是本职。


    只是...”


    他顿了顿，“会盟大典，各国使节云集，人多眼杂。


    若有人趁机生事，恐防不胜防。”


    这话听着像是提醒，实则暗藏机锋——若真出了事，是你大唐护卫不周，还是我于阗守备不力？


    李承乾微微一笑：“将军所言甚是。


    所以本宫提议，会盟期间，王城防务由唐军与于阗军共管。


    东西南北四门，各驻唐军五百，于阗军五百，由双方将领共同指挥。


    如此，既可严密布防，又能彰显唐于一家，将军以为如何？”


    尉迟曜脸色微变。


    这是要将他的兵权分走一半！


    更关键的是，唐军入驻四门，等于控制了王城命脉。


    “这...”他看向父亲。


    尉迟伏阇信呵呵笑道：“殿下思虑周全，老臣以为甚好。


    曜儿，你就按殿下吩咐，配合唐军布防。”


    “...末将领命。”尉迟曜咬牙应道。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微妙变化。


    散席后，李承乾被安置在王宫东侧的迎宾苑。


    苑内亭台楼阁，颇有中原之风，显是特意为接待大唐使节所建。


    郭孝恪安排完警戒，来报：“殿下，臣已初步勘察王城防务。


    于阗守军约五千，其中尉迟曜直接掌控的约三千，驻扎在西营。


    此人治军甚严，麾下士卒彪悍，不可小觑。”


    “四方馆那边呢？”


    “已抵达二十二国使节，大多是国王或王子亲至。但...”


    郭孝恪压低声音，“吐蕃也派了人来，是个千户长，名义上是‘观礼’，实则恐有他图。”


    “意料之中。”李承乾并不意外，“还有呢？”


    “波斯商会今日异常活跃，进出人员频繁。臣已派人暗中监视。


    另，于阗国师，那位来自天竺的波罗奢大师，今日未出席宴会，据说在城北大佛寺闭关。”


    李承乾沉吟。


    波罗奢大师，于阗佛教领袖，据说有神通，深受尉迟王室敬重。


    此人闭关的时机，未免太巧。


    “还有一事。”


    妮莎忽然开口，“妾身今日在宴席上，注意到尉迟曜腰间那把弯刀...


    刀柄上的纹饰，与郑昀那枚铜符上的星图，有七分相似。”


    李承乾眼神一凛：“你能确定？”


    “不敢完全确定，但很像。”


    妮莎道，“波斯星相学中，北斗七星各有代表纹样。


    尉迟曜刀柄上的，像是‘摇光’的变体。”


    摇光，北斗第七星，主杀伐。


    “看来这位三王子，果然不简单。”


    李承乾走到窗边，望向王宫西侧。


    那里是尉迟曜的府邸方向，灯火通明。


    “郭将军。”


    “臣在。”


    “加派暗哨，严密监控西营动向。尤其是尉迟曜，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诺！”


    郭孝恪退下后，妮莎轻声道：“殿下，妾身有一计，或可试探尉迟曜。”


    “说来听听。”


    “尉迟曜既是武将，必好兵器。


    妾身父亲当年收藏有一柄波斯古剑，名‘星辰泪’，据说曾为萨珊王室所有。


    妾身逃难时带了出来，一直藏在身边。


    若以此剑为饵...”


    李承乾转头看她：“你想用剑引他上钩？”


    “是。”


    妮莎点头，“若尉迟曜真是‘北斗’中人，见波斯王室古剑，必会有所动作。


    即便不是，一柄宝剑，也足以让他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李承乾沉思片刻：“可以一试。但要小心，莫要打草惊蛇。”


    “妾身明白。”


    当夜，于阗王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西营，尉迟曜府邸。


    密室中，烛火昏暗。


    尉迟曜正与一人密谈。那人全身裹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睛。


    “...李承乾已起疑心，要分我兵权。”


    尉迟曜声音低沉，“计划是否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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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人用生硬的汉语道：“星辰已动，岂能更改？摇光大人，别忘了你的誓言。”


    “我没忘！”


    尉迟曜低吼，“但李承乾不是庸才，他身边那个波斯女人，今日一直盯着我的刀看。


    她或许看出了什么。”


    “妮莎公主...”


    黑袍人沉吟，“她是个变数。


    但无妨，计划照旧。


    祭天坛那边，已安排妥当。


    只要李承乾踏上坛阶...”


    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尉迟曜深吸一口气：“突厥那边呢？说好的五千骑兵，何时能到？”


    “三日后，集结在南山谷。只等信号，便可直扑王城。”


    “大食的甲胄兵器...”


    “已运抵城西祆祠密室，足够装备一千人。”


    尉迟曜点头，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好。既然李承乾要会盟，那就让他在各国使节面前...血溅祭坛！”


    烛火跳动，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与此同时，迎宾苑。


    李承乾尚未入睡，正在灯下研究祭天坛的构造图。


    这是于阗工部送来的，详细标注了坛阶、祭台、观礼台等位置。


    “坛高九丈九，阶八十一步...”


    他喃喃道，“若在坛上设伏，确实难以防备。”


    妮莎在一旁为他添茶：“殿下是否担心，尉迟曜会在祭天坛动手？”


    “不是担心，是确定。”


    李承乾指着图上一处，“你看这里，观礼台两侧的偏殿，可藏兵数百。


    若突然发难，坛上之人，避无可避。”


    “那殿下还...”


    “将计就计。”


    李承乾抬起头，眼中寒光闪动，“他既设了局，我便入局。


    只是这局中谁为棋子，谁为棋手...还未可知。”


    他铺开另一张纸，开始书写。


    不是信，而是一份名单——会盟大典的护卫部署、各国使节座位安排、应急撤离路线...


    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窗外，夜色渐深。


    于阗王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规律地回荡在街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