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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假老公是顶头上司》 第61章 入戏51
周围的人都瞪着如铜铃般的眼睛,众说纷纭。
“真是穆老的猫?”
“看这毛色,多么高贵,一定不假。”
“都愣着做啥,快把胡先生请过来。”
沈沅星把糯米团子重新搂回怀里,一脸不可置信,一只猫?把所有人都震慑住了。
她连忙查看阿宝的情况,“你没事吧?”
他身上布满了淤青,咬着唇抽了口冷气,“你怎么在这儿?”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她的话一落,人群中又有人出了主意,说要把他们先关起来,省得遭人围观。
于是,那些拿着棍棒的男人扔下手里的工具,直接把阿宝哥从地上拎起来,架着走了。
沈沅星缓慢地跟在后边,一路走到城楼的深处,一个幽暗的小房子里。
这间房子就一张床和一个小木桌,小木桌上半杯茶已经凉透了。
随着木门嘎吱一声关闭,吵闹的人声消失了。
阿宝颤颤巍巍地走到木桌旁,拿起茶杯喝光了里头的水。
沈沅星见状,指尖抠紧掌心,心口像被一只巨手,紧紧攥着,喘不过气。
“随便坐。”他淡声说。
“这是你的房间?”沈沅星大胆地猜测。
他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拎起桌上空掉的茶壶,踉跄地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必了。”沈沅星把小团子从怀里放下,叹了口气,关心道,“你的伤……”
“我没事,他们不会下死手,一点皮外伤罢了。”
为了让沈沅星相信,他撩起袖口,皮肤上一杠杠发红的印记并未破皮。
“他们为什么打你?输钱了?”沈沅星蹙紧眉头,说出自己心头所想,“阿宝哥,小秋姐说你是出门赚钱了,让你甘愿扔下家庭的工作,就是这样的堕落不堪吗?”
阿宝抿紧了唇瓣,走到床边坐下,他埋着头,一言不发。
“你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国外,是被人骗了吗?”
“小秋姐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越不说话,沈沅星越急得不行,“你说话呀,只要你不是自愿的,我都能想办法帮助你。”
良久,他动了动唇瓣,为难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会的,我老公……秦择,他一定可以帮你逃离这里。”沈沅星眼神坚定,“但你得让我知道实情。”
阿宝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她竟然嫁给了京北最有权威的秦氏。
可这抹震惊只维持了一刻便转瞬即逝……
他艰难地开口:“三个月前,我受朋友的引荐,认识了胡老板。本来说好的是做保镖,一个月给我3W的薪水。后来,胡老板说要到训练营练本事,就把我带到这儿。”
“训练营?”沈沅星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下意识地回,“更像是牢笼。”
“你说的对,我进来之后,本想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没想到,刚开始赢了很多钱,就想着再多赢几天,我就能辞工,回去跟小秋过好日子,没想到,后面越输越多。”阿宝像回忆起了噩梦,他双手抱着头,指尖插入发隙中,“胡老板没让我还钱,但代价是,要一直给他打工还债。”
沈沅星攥紧了衣摆,眼里的震惊无限放大,“所以,这是一个永无止尽的死循环?”
“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他眼神空洞,话语凄凉地说,“或许,慢慢我也会变成跟城墙旁的那些人一样吧!”
沈沅星想起城墙边上,那群脱离了灵魂,如同丧尸般活着的人。
她不禁打个寒颤问:“难道你就没想过逃吗?”
“逃?”阿宝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误入了歧途,不想害了小秋和孩子。”
沈沅星拧眉,“怎么会?国内是法治社会,只要回了国,一切都有挽回的希望。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带你一起回去。”
他站起来,空洞的眼神凝着墙上的那扇小窗户,微弱的光亮透过窗子,投射在墙面上,仿佛自由的向往已不复存在,“不必了,即便是京北的秦氏,能与穆老搭建起生意的桥梁已经是不易,没必要为了我这种人,去得罪他们。”
穆老,沈沅星紧了紧手心,那位看似祥和的老人,竟然手握着这片土地,黑白通吃,果然看人心不能只看表面。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沅星一把抓起地上的猫,警惕地看着木门。
“有人来了。”
阿宝也激灵起来,“记住,只要出去了,就不要回头。”
沈沅星咬了咬下唇,面色凝重。
若他是陌生人,自己也许会冷眼旁观,可他不是。
“你一定要等我,相信我,会有办法的。”
她的话一落,锁链的声音铛铛响起,不一会儿,门开了。
是之前被小团子挠过的黑皮肤男人。
他继续用着口音极重的普通话说:“胡先生要见你,跟我来吧。”
沈沅星回头看了阿宝一眼,他背脊单薄,瘦了好多,风穿过他空荡荡的衬衫,勾勒出肩胛骨清晰的轮廓。
想起去年春节,他跟着小秋来家里拜年时,还是一位阳光壮硕的小伙子,而现在,他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易碎感,像是秋末最后一片梧桐叶,挂在枝头,不知何时就会飘落。
沈沅星x收回了视线,捧着小团子,一步步走出了房间。
她每走一步,耳边都能清晰地听见锁链叮叮铛铛的声音,这个声音一直回荡在心里,久久挥散不去。
*
秦择没有想到,下完一盘棋,竟四处都寻不到沈沅星的踪影。
他急疯了,在后花园里转了一圈,看见沈沅星遗落在亭子里的半块酥饼,急忙地掏出手机。
搜寻的信号刚从信息里发出去,便听见身后传来穆老的声音。
“小秦,人找到了。”
秦择回过头,与他穆老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平静且深邃,藏着说不出的情绪。
“车子给你备好了,她是你的妻子,在我这儿绝对不容许出任何的事,只不过你懂我的规矩,出了那块无人之地,就要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他竟轻飘飘地用“无人”来形容。
秦择攥紧手心,知道这已经是穆老最大的让步。
他点了点头,艰难地吐出:“谢谢您。”
此时此刻,城楼内。
沈沅星这一路像走了一辈子般的漫长,黑皮肤男人的耐心也渐渐被她磨光了,忍不住道:“你能不能走快点儿?”
沈沅星翻了个白眼,谁不要命的上杆子找死,鬼知道那位胡先生是不是长着一张丑陋的老脸,她都怕见了晚上会做噩梦。
“唉,不行了。我脚疼。”她靠着墙边坐下,“不然,你告诉胡先生,有劳他过来见我吧!”
黑皮肤男人第一次遇见如此大逆不道的女人,但碍于穆老的身份,又不敢对她不敬。
“Fairesonfendantaprèsavoirobtenuunavantage。(得到照顾还摆出一副神气的样子)”
听见他的吐槽,沈沅星眨巴着无辜的眼问:“你说什么?”
“休息好了赶紧走。”
沈沅星忍住不笑,头一次觉得听不懂也是一件好事,她顺了顺猫毛,嘴上顺从道:“知道了,知道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阳光变成斜角投射在窗台上。
在男人第三次开口催促时,沈沅星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缓慢挪开步子,“走吧。”
幽静的长廊通向一个雕花木门的房间,沈沅星在门槛处停下脚步。
她小心翼翼地问:“就我自己进去吗?你不去?”
“少废话。”男人跟她磨蹭了一路,已经丧失所有的耐心。
“大兄弟,别急嘛,对待女人要温柔点。”她打着哈哈,单手顶上门框,一番深思熟虑后,猛地一推。
门嘎吱一声,缓慢地敞开了。
随即,她身后的长廊上,也传来熟悉的一个呼唤声:“沈沅星。”
沈沅星闻声望去,男人的面孔此时在她眼里就堪比天神降世,看了那么多的丑陋不堪,秦择的出现简直洗净了她眼中的污渍。
“老公。”她脚步一转,抛开怀里的猫,拔腿扑入男人怀中。
小团子“喵呜”一声,落到地上。
喵?
它湛蓝的眼瞳微微眯起,獠牙微露,流露出一丝的狠戾。
秦择托住她娇软的身躯,任由她像孩子一般地挂在自己身上,他埋头在她的颈窝里,嗅着她身上的花香,心头的焦躁不安终于落了地。
“呜呜,你终于来找我了。”
“乖,没事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原来,秦总和阿沅,是这种关系啊!”
人未见,声先至。
沈沅星止住哽咽声,瞪大了眼睛,目光中,一位身着白色西服的男人出现在了长廊上,光圈从他的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白色的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在昏暗与光的交界处,他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
“胡叔叔?”沈沅星喃喃道。
“阿沅,我们又见面了。”
看着男人一步步走到跟前,沈沅星挣扎一下,落了地。
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疑惑地问:“你就是,他们口中的胡先生?”
胡翰文并未否认,他摊开手,勾唇一笑,“他们没说我的坏话吧?你别害怕,这只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不害怕是假的,沈沅星退了一步,手不由自主地勾住秦择,“我们回家吧。”
秦择直接无视了胡翰文的存在,眼里只有她,“好。”
他们刚迈出一步,胡翰文便伸手挡住了去路,“诶,秦总难得光临,怎么也要喝一杯茶再走吧?”
秦择面色冷静地回:“穆老的茶,我可以喝一喝,你的,容我考虑考虑。”
胡翰文瞬间变了脸色,“秦总忘了,我们上回还一同喝过酒。”
“哦!”他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待胡总下次携穆老的项目合同莅临,秦某定当竭诚接待。”
两句不离穆老的面子,胡翰文的脸上挂不住边了,他咬了咬牙,笑道:“那您慢走。我还有事,就恕不远送了。”
秦择绷着脸,心里冷哼一声,没跟你算账就不错了,还想留人喝茶,想得美。
他二话不说将沈沅星拦腰抱起,离开时,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留下。
胡翰文垂落的手紧紧攥成拳,他冷声对着黑皮肤男说:“听说她跟阿宝很熟?”
“是,两人看起来像是老相识。”黑皮肤男人低着头回答。
“有意思。”他眼中寒光乍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第62章 入戏52
总统套房内。
秦择将沈沅星抱到沙发上,他倒了一杯水,递给她,目光仔细地打量。
“没受伤吧?”
沈沅星接过水杯,摇了摇头。
“那就好。”他不确定那个地方是否吓到她了,又不敢过于直白地询问。于是,想着先缓和一下气氛,“你想看电视吗?我去给你开。”
“不用。”
沈沅星揪住他的衣袖,犹豫了一会儿,问:“穆老庄园里,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一处地方,那里的人,都在……”
她的话未说完,便遭到秦择的制止,他伸手抵住了她的唇瓣,“嘘,酒店也是穆老的产业。”
沈沅星理解他的意思,既然能想到安插服务人员随时随地监视,也难保房间内会有窃听。
她的目光转了一圈,换了一种表达方式,“我无意闯入了庄园的禁地,还带着穆老的猫,他会不会生气?”
“不会。是他告诉我,你在那里的。”秦择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人搂入怀里,宽厚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背,指尖有意无意地抠刮着,“你要记住,庄园里的秘密不能外露。这是商场的法则,别人内务的事情,我们不便参与。”
沈沅星抬眼看着他的下颚线,手背上清晰地感受到他给予的暗示,“好,我知道了。”
她的话一落,门锁开了,威廉斯领着1米9的帅哥服务生推着餐车走进来。
沈沅星见状,立刻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摆正了身子,下意识地将鬓角的头发挽到耳后,以掩饰尴尬。
威廉斯愣了一瞬,笑问:“Sylus,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秦择凝视着餐车在自己跟前停下,若有所思道:“你说呢,没人告诉你进来要先敲门?”
“是我考虑欠佳了,穆老得知秦太太救了Luce,特意吩咐我们送来甜品表示感谢。”
露丝,原来穆老还给小团子取了一个那么温柔的名字。
就是不知道小东西现在怎样了,自从出了城楼之后,它的脾气就不大好,看上去就像是生气了。
思绪刚落,威廉斯已经掀开餐盖,端起餐盘中央的草莓慕斯蛋糕,摆在她面前。而后,端正地行了个礼,“秦太太,您请慢用。”
说完,他笑一笑,领着1米9的帅哥服务生离开了房间。
待门口关上,沈沅星才收回视线,“他们可以随便打开客人的房间?这合理吗?”
秦择不以为意,“在这里,穆老的规则都合理。”
“你的意思是,穆老让他们来的?”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捂住唇,惊讶地问,“难道他们是来探我的口风?看我会不会把那个地方说出去?”
秦择的眼神瞟过桌面的慕斯蛋糕,沉稳地回答:“如果你刚刚没同意,现在放在桌上的东西,怕不是蛋糕那么简单了。”
沈沅星瞬间感觉背脊发凉,但恍过神来发现,在这个处处危险的房间里,若是作出什么事情,岂不是跟遭人围观没有区别。
“我们刚住进来时,做的事情,不会也被人瞧了去吧?”她火急火燎地询问。
“比如?什么事?”他一脸呆滞。
“就是,那个事啊!”沈沅星急的上手脚比划,就差把滚床单说出口了。
秦择勾唇一笑,默了半响,才答:“哦,他们应该不会那么无聊。”
沈沅星一口气哽在喉中,不上不下,她瞪着圆鼓鼓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桌上的草莓慕斯,心里做了一番挣扎后,说:“我把它x扔了吧!”
“你不吃?”秦择反问。
“不吃,我惜命。”
“放心吧,无毒。”
秦择敛了笑,表情随之变得严肃起来,“明天寿宴一结束,我们就回国。”
“回国?这里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吗?”
“嗯。”
他凝视着她的脸庞,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将那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至耳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时,心中那点残存的犹豫瞬间消散。
原本的计划中,他想让沈沅星在此次寿宴上获得穆老青睐,一来有穆老的支持,她的生意能少走很多弯路,快速做起来;二来,有穆老护着她,胡翰文就算心里有坏主意,也得好好掂量,不敢再轻易对她动手。
可现在的情形,偏离了轨道,他忽然半分把握也没有。
他不敢用她的安危去赌,更赌不起。
沈沅星往他身边凑了凑,左顾右盼地小声道:“我还想带走一个人。”
秦择拧着眉,听她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落在膝上的掌心渐渐收紧。
即便是他,想从穆老的无人之地里将人带走,也是不易。
可望着她期盼的眼神,和娇俏的模样,又无法拒绝。
沈沅星晃了晃他的手臂,迫切地问:“行不行嘛?你倒是给句话。”
她见男人表情轻微有了松动,更加卖力地说:“小秋姐姐你也是见过的,人很好,我们总不能冷眼旁观吧?”
他凝着她的眸,半响,冷静地吐了一个字。
“好。”
*
寿宴这晚,沈沅星洗完热水澡,刚迈出浴室的门,只见客厅里站了一排的人,她愣了愣,“你们是……?”
“太太,您好,我们是妆造师。”
“哦!”她牵强地勾了勾唇角,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那我是需要配合些什么?”
为首的女人摆出恭敬的姿态道:“太太您请。”
沈沅星被带到小房间,只见里面不知何时已经摆满了移动衣架,跟着小姐姐的身后,她试了整整一排的晚礼服。
直到半小时后,她握住衣架子,随手取了一件黑色珠光长裙,笑道:“就这件吧!”
“您不多试几套吗?我们还有各种款。”
小姐姐来不及一一介绍,便被沈沅星迎头掐断。
“不必了,就这件挺好。”
挑好了衣服,总算进入化妆的环节,小姐姐说着要根据服装多试的几个妆面。
沈沅星:“不用,我相信你,就按你的搭配来,我都可以。”
小姐姐愣了愣,这大概是她服务生涯里,见到最不挑剔的顾客。
她犹豫了一下,毕竟自己服务的都是高端顾客,客人也是花了大价钱,终是不好太过省事。
“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不必了不必了。”
她话一落,只见秦择推开了门。
看见她,男人眼里的光明显一亮,但很快又被掩盖下去,“我在外面等你。”
出了房门,裤兜里的手机传来响铃声,他单手接起,一步步走向门外。
“喂。”
“秦总,机票已经安排好了。”
听筒里,李昊然的声音伴随着风声传来,可以听出他身处室外。
“安排你的事情处理的怎样了?”秦择接着问。
李昊然忍不住劝说:“秦总,您花了那么多年才换来穆老的信任,真的要为了无人之地里,一个不相干的人,耗费掉多年的心血吗?”
秦择顿了顿,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捻在指尖,“只要她所愿,一切都值得。”
他抬起眼眸,顺着飘窗望向天空的云彩,脸色沉稳道:“况且,还没试,怎么知道会输。”
李昊然的话哽在喉中,平复一下心情才说道:“无人之地里已经安排暗线打点好一切,负责接应的人也在会场内等候了。”
“好。”
李昊然意识到他要挂电话了,匆忙说一句:“注意安全,我在机场等您和太太平安回来。”
电话掐断,秦择背靠着墙,抬手将烟点燃,深邃的眸光中,映着猩红的光。
良久,直到烟杆自动燃尽,他随手扔进垃圾桶里,挪开步伐的瞬间,目光撞上一抹身影。
沈沅星缓步从房门中走出,一袭黑色拖尾长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形。精致的妆容将她的小脸衬托得愈发楚楚动人,乌黑长发高高盘起,唯有鬓边与额前垂落几缕微卷的发丝,整体造型恰似甜美与妩媚的绝妙碰撞。
“怎么了?不好看?”她注意到男人呆愣的眼神,不自信地询问。
秦择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看。”
“那我们出发吧!”沈沅星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宴会厅了。
“好。”
沈沅星挽住他的手,一同出门。
宴会厅位于酒店二楼,此刻电梯已经接近忙碌的状态,沈沅星扯了扯他的衣袖,提议道:“不如,我们走楼梯?”
秦择低头看一眼她的裙摆,和脚踩着高跟鞋,“你确定?”
“确定,确定。”
狗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叽了,沈沅星满脑子只想着赶时间。
却不料,秦择忽然牵住她的手,走向另一边的过道,过道里单独有一台电梯,而这台梯几乎没什么人使用。
当电梯开了门,沈沅星才发现,原来这一台是给穆老专用的梯。
对比自己闯入了禁地,穆老也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只要自己不向外透露,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见在穆老心里,他的地位也不一般。
她蜷了蜷指尖,看他的眼神也转变了情绪,一想到宴会过后,便要强行将阿宝哥一起带走,心情变得担忧起来。
她不确定自己无理的要求,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
秦择察觉到她的视线,挑眉望去,只见她皱巴着脸,一副苦相。
“怎么了?”
沈沅星张口,本想袒露自己的担忧,但她无意瞥见电梯里的摄像头,到嘴边的话转换了风向,“就是想到一会要见到很多人,心里有点儿紧张。”
秦择搓了搓掌心中的柔荑,不急不缓地接话:“没事,跟着我就好。”
*
宴会厅内宾客如云,金灿灿的灯光下,悠扬的小提琴曲流淌其间,令人恍如置身于维也纳金色大厅,他们的到来也顿时成为了全场焦点。
沈沅星注意到,随着他们前行,两侧的谈话声也相继沉寂下来。
秦择领着她,一步步走向主台旁的穆老。
此时,穆老正与好几个人在谈话,他的目光看见他们,立刻笑着相迎。
“这位就是我刚刚说的小秦,这位是他的夫人。”
人未到,他的介绍声已接踵而来。
秦择在人前停下了脚步,与在场的人一一握手。
紧接着就是惯来的寒暄环节。
沈沅星听不懂法语,只能在一旁陪笑脸。
直到她想找机会脱离时,手提包里的手机配合地响铃起来。
她点头以示歉意,随手拉开链条,摁下接听键。脚步也向着一旁走去,她将听筒递到耳边。
听见里头响起一个甜美的女声,“您好我们这儿是京北通讯,现在充值888,可获得一台华子手机,免3月话费服务……”
沈沅星眼睛一亮,老天开眼,骗子姐姐这波电话打得太合适了。
“这么划算,那888哪里够,怎么也得8888吧!再加点价,给我来三个。”
她走到一旁的酒水区,视线测量一下距离,大概率已经不会被人听到了。
她松了一口气,缓过神才听见听筒里的女声兴奋中夹带着愉悦,“您只需要扫码添加,点击‘即刻办理’便能获得权益,短信已经给您发送过去了。”
“好的,我马上添加哟。”沈沅星说完,掐断了电话。
随后,她将号码拉入黑名单,连同短信一并删除,这年头割韭菜的骗子都把人当傻子嘛!
收起手机,她口干舌燥地捻起吧台上的香槟,喝了一口,落下杯子时,瞥见隔壁桌的倒酒小哥,竟是熟悉的人。
沈沅星心下一喜,朝他招了招手,用眼神暗示自己空掉的杯子。
待人走近后,她压低了声线,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阿宝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阿宝实诚地答:“主管安排我倒酒,我只负责遵从。”
阿宝能顺利来宴会做服务生,沈沅星猜测莫约是秦择的手笔。
在他倒酒的间隙,她迅速从包里掏出一枚微型通讯器,不动声色地塞进他的衣袋。“一小时后,你去地下停车场。”
她压低声音,“等通讯器亮起,立刻到C出口,找一辆尾号5588的车,司机名叫Don,他会送你去机场。”
他手僵硬地一顿,看着金色的液体溢满了杯,木讷地抬起酒瓶。
沈沅星细心地察觉他神情不对,再一次提醒,“明白了?”
阿宝点了点头:“嗯,明白。”
第63章 入戏53
为了x掩人耳目,沈沅星等他走后,一口气喝光杯里的酒,而后提上裙摆,准备去一趟卫生间。
从高脚椅上下了地,她瞥见秦择所在的方位,那头的交谈还未停。
沈沅星询问门外的服务生,找到洗手间的位置,但她没有想到的是,会在一进门就碰见沐南安。
她在镜子前补口红,看见镜子里投现出的人影,勾着嘴角向她打招呼。
“沅星,好巧呀!又见面了。”
沈沅星脚步未停,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她。
等她从卫生间里出来,发现沐南安还在原地,她走到洗手台旁,拧开水龙头,温暖的水流顺着指缝滑落。
“哗哗哗”的水声伴随着沐南安不悦的话音响起:“沈沅星,就算做不成朋友,也没必要当敌人吧?”
沈沅星洗干净指缝,抽出纸巾擦拭着掌心里的水珠,一脸漠然,“不是敌人,只是路人。”
她将纸巾扔进纸篓中,一脸傲气地转身出了卫生间。
“你……”沐南安咬紧下唇,心口的焰火熊熊燃烧。
算好了时间,不偏不倚,回来的时候,宴会正式开场了,秦择看见她,着急地询问:“去哪儿了?”
“卫生间,你也想一起?”沈沅星附在他耳边,似挑逗的说。
“秦太太提议不错。”男人的手掌攀上她的腰,咬缝里吐出的口气,刻意强调后半句,“回家之后,好好的一起。”
沈沅星顿时感到一股热气滕升,不一会儿就染红了脸颊。
台上,穆老的致辞声一出,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沅星跟着众人一同鼓掌,“阿宝哥在会场做服务生,是不是你的安排。”
他轻“嗯”一声,得到了证实后,沈沅星紧张得心情得以松懈,因为她知道,只要是他出马就没有成不了的事。
能够亲手挽救一个家庭,也算是功德一件,毕竟她也不愿意看到,身边有人跟自己一样,没了父亲。
晃神间,台上的发言结束。
沈沅星只听见穆老最后一句,“感谢各位的到来。”
宴会厅里,重新恢复了曼妙的小提琴曲,宾客们纷纷散开,继续先前的喝酒聊天。
沈沅星看了看时间,视线在金色大厅内扫了一圈,估摸这时候阿宝哥大概已经前往地下车库,准备离开了。
这时,余光中她看见几个人迎面走来,为首的人正是胡翰文。
沈沅星心里不免紧张起来,或许是亏心事作祟,她生怕胡翰文是为了阿宝哥的事而来。
胡翰文走近后,在秦择面前站定,微笑地伸出手:“秦总,您好。我们又见面了。”
众目睽睽之下,秦择没有拂了他的面子,伸手与他回握。
沈沅星注意到秦择的目光沉了下来,她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到胡翰文身后的女人,瞬间怔愣在原地。
像,实在太像了。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闪过,她不悦地蹙起眉。
而罪魁祸首,却漫不经心地笑着说:“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我的夫人。”
秦择面色冷清,沉声道:“胡夫人。”
江婉抬起眉,一笑一颦都柔柔的,连神态都与白沁柔有几分相似。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胡夫人很像一个人。”沈沅星忍不住出了声。
江婉没说话,反倒是胡翰文客套地接茬:“您觉得像谁?”
“像我母亲。”
“哟,秦总,您太太真是好眼光。”他朗声大笑。
沈沅星面露惊诧,这人竟然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而换做一个正常人,听到这样的话应该都会表现出生气,可沈婉,依旧是保持得体的姿态,不温不怒。
沈沅星拧紧眉梢,到底这世间真有如此相似的人吗,是有意还是巧合。
“我啊!曾经可是被这张脸迷的神魂颠倒。”胡翰文挑起江婉的下巴,指尖在她红唇的下唇上揉了揉,当众调情。
沈沅星心头不免膈应,她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感觉到手背上覆上一抹温热,低头看去,是秦择的掌心盖了上来。
“胡总,你跟胡夫人回家怎么做都没关系,但这里毕竟是公众场合。”秦择的眼色暗了暗。
“诶,不打紧。夫妻之间,合规合法,当众秀恩爱也没什么可丢人的。”
合规合法,沈沅星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一把,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带着老婆和情人一同出入公众场所,还能稳若泰山的伪装正人君子。
怕不是疯子吧!
她突然领会到,白沁柔说的,以后若是见到这个人一定要远离的用意了。
沈沅星攥紧拳头,满眼不可置信:“我想知道,胡叔叔你是什么意思?”
“阿沅,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她心里一咯噔,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心头的恐惧在无限放大。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蔓延。
他喜欢我母亲?是这个意思吗?
“胡总,穆老的发言结束了,先失陪。”秦择的眸子里映着他那张脸,按捺着心头狂涌的火气,动了动薄唇。
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他揽住沈沅星的肩头,将她带离原地。
沈沅星几乎是被他拽着走的,她挥了挥拳头,怒气冲冲,“他是不是有大病,你别拦着我,我要回去揍他几拳。”
“有的是机会给你揍,别着急。”秦择的面色维持着冷静,但实际已经濒临爆发的边沿。
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却依然维持着姿态安抚她,“穆老的寿宴,不易闹事。”
“我父亲的死,是不是跟他有关?”
“他喜欢我母亲,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想得到我母亲,所以就对我父亲下了手?”
沈沅星问出心中所想。
看见男人沉默,她的怒气轰然冲上顶点,“不行,我要回去问清楚。”
“沅沅,你冷静一点。”这下换他急了。
他一把握住她的肩头,目光如箭般刺入她眼底。片刻后,又慢慢软下来,“我们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沈清城的死与他有关。”
“都已经这么明显了,还需要证据吗?”
“法律需要证据。”
沈沅星抿了抿唇,眼里的水光涌现,她吸了吸鼻子,不断地克制自己的情绪。
秦择闭了闭眼,把她拥入怀里,再也说不出话来。他一点都不敢想,沈清城死后的这些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原本是一位在完美家庭里长大的小公主,经历了家庭破裂,债务上身,一夜间从富到贫,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一想到这件事跟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心头的疼痛无以复加,他拥着她的力道渐渐变沉,生怕一松手,她便逃离了。
沈沅星差点儿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背,感觉男人像是陷入了魔怔里,她急急地出声,“阿择,你快勒死我了。”
秦择听闻她的声音,晃过神,他松开手,眼神慌张地躲闪,“抱歉。”
“阿择,你怎么了?”沈沅星不免有些担忧。
“没事。我们先去见穆老,一会找个借口提前离开。”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京北了?”
出来那么久,沈沅星突然有点想家了。
“嗯。回去拿行李,明天一早就出发。”他说。
沈沅星喜出望外,心想着一会汇合后,一定要将这件好事告诉阿宝哥。
*
宴会厅阁楼内。
沈沅星看着两人的话题聊到了重点处,穆老抬手做了个手势,屏退了左右。
连她也被客气而坚决地请了出去。
沈沅星站起身,柔声对着男人说:“我出去等你。”
秦择点点头,嘱咐道:“别走远。”
她拎起裙摆,缓步走出门。
直到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最后一点声音也隔绝了,她才找个无人的角落坐下。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一通电话便打了进来。
陌生来电。
沈沅星疑惑地摁下接听键,“喂,哪位?”
“太太,您好。”
沈沅星听出是Don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应了声“嗯”。
“太太,您说的人还没来,我已经等有半小时了。”
沈沅星猛地站起身,心底突然衍生出一股不安,她保持理智,“你先在原地等一等,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后,她先给秦择发了一条消息说明情况,而后取出通讯器,摁了一下。
随着红灯闪了两次,她快步走到一旁的楼道内。
通讯器里,传来一股类似信号不好的吵杂声。
“阿宝哥,听到吗?”
她重复了许多遍。
终于,听筒里断断续续地响起一个男声,“沅星,我想了许久。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自己选择走这条路,就不能连累你们。”
沈沅星蹙紧眉,到了重要关头,他竟然要临阵脱逃?
“阿宝哥,你要放弃?”她气急。
信号受到干x扰的声音不断增强,对面的男声变得一时模糊,一时清晰。
沈沅星继续询问:“你现在在哪儿?”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我刚刚跟一位小姐借了车,现在去往机场的路上。”
“你能不能帮我,明天托人把车,把车还回去给她?车牌是,0125。”
“好。”他的要求很简单,沈沅星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你还有多久到机场,别忘了给我报个平安。”
她叮嘱的话刚说完,只听见对面响起一个刺耳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风声。
“阿宝哥?你在听吗?”她急忙询问,想得知是什么声音。
对方久久不给回音。
“阿宝哥?”
沈沅星重复地询问。
良久,当她准备关闭通讯器时,里头再度传来男声。
“沅星,我被人追踪了。”
顿时,沈沅星的心提上嗓子眼,想到那群无人之地里的恶人们,她对着通讯器大喊,“阿宝哥,你先别着急……”
话音还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便从通讯器中炸开,那冲击音浪让耳膜瞬间嗡鸣。
随后,一切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只余下电流嘶哑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第64章 入戏54(二合一)
“阿宝哥,你怎样了?”沈沅星对着通讯器呼唤。
空旷的楼道里,遗留下她的回音,穿堂的寒风削得又薄又利,一阵阵刮在背脊上,心瞬间冷入谷底。
她收起通讯器,火急火燎地拉开楼道的防火门,回到室内。
阁楼的大厅内,空荡荡的,侍从们都没了影子,沈沅星站在穆老的门外徘徊片刻,指尖虚搭在冰凉的铜把手上,掌心空悬,迟迟不敢落下。
她走到沙发旁,凝着壁挂上的钟,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
钟底的摆针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每一声都牵动着她心跳的频率。
终于,指针停在12的位置上停摆时,她回眸看一眼依旧紧闭的房门,迈动脚步走向通往楼下的阶梯。
沈沅星穿过宴会厅,一路通畅地走到酒店门前,拨出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太太。”
“Don,你现在到酒店接我。”
“好的。”
简短的两句话,沈沅星撂下电话,刚抬眼便瞥见沐南安迎面走了过来,她垂下手,调头离开。
“沅星。”身后响起略带着急的女声。
沈沅星很想忽略她的存在,毕竟在这种关头,实在没有心情观赏她演戏。
她继续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不料后头的人三两步追了上来。
“刚刚,我撞见了一场事故。”沐南安气喘吁吁地说。
沈沅星脚步未停,反而越发急促。
沐南安:“真的,我从游乐园那边回来,看见一辆车撞上了环山公路的栅栏,就是不知道人有没有事。”
她的脚步陡然刹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半响,微微张开唇,惊诧地询问:“你说什么?”
“好多人都看见了,不止我一个。”
沈沅星拎起裙摆,调头朝大门外跑去,她脚步凌乱地跑下一层层台阶,有好几次没站稳都险些摔倒。
寒风在耳边“刷刷”而过,此时此刻,只有躯体本能地引导她向前奔跑,至于目的在何方,她空白的脑子里已无法进行思考。
她的步伐掠过花田,沿途听见有路人吧唧嘴在议论。
“看到没,这场车祸可太惨了,车子都撞变形啦。”
“好像是个男人,还蛮年轻的。”
“喝酒了吧!还好没撞到人。”
……
远方依稀传来救护车鸣笛声,沈沅星脚下一趔趄,她脱了力,跪倒在地。
脚腕处传来一阵疼痛,她轻哼一声,低头看去。
鞋跟断了。
“你没事吧?”
身旁响起一个温柔的女声,甚至有人出手搀扶她站起来。
但她没有心思看那路人的容貌,只盲目地道了一声“谢”,便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寒冷的天,脚下的路越发冰冷,她赤着脚丫,纤细的手腕努力地托起裙摆,黑色的裙尾巴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前方的路逐渐被黑暗吞噬,她冷得牙根开始发颤。突然,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落在她后脖颈上,铺天盖地的晕眩感传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
秦择从穆老的房门里出来后,在阁楼里找了一大圈仍未发现沈沅星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她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电话回拨过去,却无人接听。
不好的预感占满心头,他拧着眉头,视线扫过宴会厅内的人,确定她已离开。
盲目地找了几处地方,不知不觉,冷汗布满额头,稀碎的刘海粘在鬓角处,豆大的汗珠从下颚线顺着脖颈没入衣领。
背脊已经浸湿了,黏腻地贴在精壮的肌肉上,虽然体感不舒服,但他已无暇顾及。
他一路寻找到酒店门外,视线恰好撞见Don从黑色的迈巴赫上下来。
Don也看见了他,快步走来后,敬重地说:“先生,太太命我过来接她,可是现在没看到她,电话也打不通。”
秦择眸色暗了暗,掌心将手机攥得越来越紧。
“半小时内,给我找到人。”他冷声吩咐。
“是。先生。”
林间的别墅内。
沈沅星是被一阵阵警笛的轰鸣声吵醒的,她悠悠地睁开眼,目光里映着暗黑色的天花板,思绪一时半会儿还未回笼。
耳边响起类似新闻联播的播报声,她听不懂电视里主持人说的话,只是本能地转头看向投影仪上的画面。
画面里是环山公路的那场车祸,路边的桅杆撞歪了,车头陷进去半截,残破不堪的车牌上模糊能看清0125四位尾数。
油泼路铺满的地面上,明显能看出鲜红的血迹,玻璃渣碎了一地,在微弱的路灯下泛着点点星光。
此种迹象,车里的人毫无生还的可能。
沈沅星木讷地凝视着一帧一帧闪过的画面,滚烫的泪水溃堤而出。
她甚至没有发现有第二个人在场,直到那人发出了声音,“可惜呀,可惜了,没想到阿沅与他,感情如此深啊,就是不知道秦总是否知道。”
沈沅星瞪着眼,视线移到那人身上,黑色的西装,梳得油亮亮的大背头,翘着二郎腿窝身在单人沙发内。
就算是化成灰,沈沅星都能认出他的嘴脸。
她缓慢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置身于长沙发上,黑色的裙摆落了一地,也遮住了她白皙如洁的脚踝。
“一条人命在你嘴里如此轻浮?胡叔叔真冷血啊。”
“我啊,吃过的盐,比你喝过的水还多。这世间的人和物,若是如你一般处处留情,岂不是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争夺、没有权利,也没有背叛。”
沈沅星听出他“背叛”一词,意有所指。
她攥紧拳头,笑了笑:“胡叔叔难道不是,也背叛过我父亲吗?”
“诶,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呐。”
“你觉得我会信?”沈沅星勾着唇角,露出一抹凌厉的笑,“胡叔叔,你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人,可没想到你不仅倒打一耙,还肖想我的母亲,怎么?做过的事情都不敢承认?”
胡翰文从衣兜里抽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的好阿沅,我猜猜是谁跟你说的。”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个圈,“一定是你那位好丈夫。”
沈沅星拧眉,不悦道:“我有眼睛,会自己看。”
“那你一定是被猪油蒙蔽了双眼。”
沈沅星翻了个白眼,她大概是疯了才会跟他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争辩。
“你的好丈夫大概没有告诉你,沈氏破产,他功不可没。”
沈沅星眼里闪过一丝不经意的震惊,但很快又掩饰过去,“你休想离间我们。”
“阿沅,你若是不相信我说的,就不会是这番表情。
她瞥开头,后牙槽紧紧咬着。
“想必你也知道,沈氏破产最主要的就是你父亲售卖了惠安集团的瓷碗。但是,你不知道的是,这单业务是秦择介绍给沈清城的。”
他边说边将烟杆碾碎在烟灰缸里,“恒业集团一直跟秦氏是合作商,已经合作有十年之久。包括秦择创立的锋诚,旗下第一批入驻的商家就是恒业集团。”
“你胡说。”沈沅星愤怒地否决他,“秦择与我父亲没有利益往来,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我的小乖乖,商人做事情还需要动机吗?没准呀,他娶你,也是因为沈清城呢?”胡翰文眯着眼,勾起一抹坏笑,“当然了,你不信大可以自己回去寻找答案,便知道我所言非虚。”
沈沅星抿紧唇瓣,落x在裙边的手心逐渐收紧,“那你呢?你没坏心思何必要绑我?”
她指着大荧幕上的画面,“你故意让我看这个新闻,是不是你干的?”
胡翰文皱着眉:“好阿沅,我是在帮你呀。你想知道的答案,我都告诉你了,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一场意外,怎么能赖我头上呢。”
“再说,我只是好多年没有见你了,实在想请你喝个茶,聊一聊天。只不过一直找不到机会,这才出此下策。”他拎起桌上的茶壶,倒满一茶杯的水,放到她面前的位置上。
昏黄的光线倾入紫砂茶杯,将茶水映成沉静的墨色,沈沅星根本不敢喝他给的东西,伸腿下了地:“现在聊完了,可以放我走了吗?”
她说完,脚下迈了一步,脚踝处的疼痛感一秒钻心,她踉踉跄跄地跌回沙发里。
“别着急呀。”胡翰文站起身,提了提掉到胯部的裤腰,朝着沈沅星靠近。
他眼里的光逐渐暗沉,“阿沅现在长得越发标致了。跟你母亲一样,是个美人胚子。”
沈沅星害怕地缩了缩腿,她向后挪到沙发的边角,眼看面前的男人逐渐靠近。心里有了好几种盘算,他要是敢做出什么越距的举动,一是踢断他的命根子,二是直接做贞洁烈女,咬舌自尽。
正当她抬起腿,准备反抗之时,下一刻便听见大门“哐当”发出巨响,门敞开了,室外的冷风不断灌入内。
紧接着,一阵阵哀嚎声传来,门外的守卫倒成一片,几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闯进来。
他们排成整齐的两列,随后一抹黑色的身影掠过门廊,男人步履沉阔,走了进来。
沈沅星看到秦择的那一刻,愣住了,她清澈的眼眸中,映着男人阴沉的脸色,胡翰文闻声回过头,目光还未找到焦距,一个结实的拳头已经落下来。
他踉跄跌入一旁的沙发里,两眼泛晕。
“你怎么样?”秦择第一时间查探沈沅星的情况,担忧地询问。
沈沅星木讷地摇了摇头,与他视线交织的刹那,她看见他眼里混沌的光。
他鬓角落下的冷汗,预示着他有多么的着急。
胡翰文缓过一口气,用指尖搓了搓疼痛的嘴角,不急不缓地说:“秦总,我只是想请阿沅喝一杯茶,什么都没做啊。”
秦择喘着气,白色衬衣下,他的胸襟随着呼吸起伏着,他用凌厉的目光看向胡翰文,“希望你说的是实话,否则穆老来了,都保不住你。”
胡翰文知道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跟秦择硬刚,他举起双手,“我保证,句句属实。”
秦择冷哼一声,俯身将沙发上的人儿抱起,直径走出了别墅大门。
随着黑衣人撤离,胡翰文慢悠悠爬起来,双腿因为疼痛止不住地颤栗着,他忒了一口唾沫,视线扫过门外倒地的人,磨着牙花子说:“一群废物。”
*
秦择安排了隔日一早的飞机回国。
从昨夜事发,一直到飞机抵达京北,这一路上沈沅星几乎都没有说话。
她像变了个人,眼神总是飘忽不定,反应也慢了许多。
出了停机坪,秦择看见李昊然开的商务车迎面而来,他回头看一眼沈沅星,柔声说:“我们回家了。”
半响,李昊然的车子已经停下来,两名黑衣人忙碌地搬着行李,上了车子后,沈沅星才回了一句:“嗯。”
秦择知道她一时半会接受不了阿宝哥的死讯,明明万事都准备充足了,却没料到意外会发生,看着她失神的模样,感觉心口像被细密的针扎着,疼得发紧。
总归是他的疏忽,忽略了敌人的动机,没能及时看到她求救的消息。
“沅沅,对不起。”他用自己的掌心裹住她的手,轻轻地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沈沅星颤了颤睫毛,缓缓地收回手指。
她在抗拒,秦择拧了拧眉,悬空的手指缩成拳,落在膝上。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李昊然张了张嘴,看到这一幕,愣是一声也不敢吱了。
黑色的商务奔驰一路开进别墅区,车子停稳后,沈沅星先下了车,然后头也不回地推开院门。
秦择看着敞开的车门,远远遥望着沈沅星的背影,脸色阴沉的吓人。
李昊然看了看自家老板,小心翼翼地问:“秦总,您跟太太,吵架了?”
他单手搭在门框上,冷清地说:“阿宝出了车祸,查一下,这事跟穆老有没有关系,出事的那辆车是谁的。”
说完,他俯身下车,“还有,阿宝有一位妻子和一个女儿,找了理由给她们发一笔安抚费。”
“那需不需要跟太太说一声?”
“不必了。”他双手插兜,淡漠地踱步离开。
*
沈沅星一进家门,直奔浴室洗了个澡,期间,周诗元打来电话。
她趴在浴缸边,伸出布满泡沫的手,在一旁挂着的干毛巾上蹭了蹭,摁下接听键。
“阿沅,怎么半天没见你出来?”
“你来接机了吗?”沈沅星诧异道,“抱歉啊啊!我不知道你来了,秦择安排了司机,我已经回到家了。”
周诗元:“也对,秦择这样的人肯定是安排妥当了,你大概是没看到我发的消息,不过没关系,改天有空约也是可以的。”
沈沅星立刻划开信息,果然看见周诗元的头像上挂着红点,信息停留在两小时前。
沈沅星抿了抿唇,轻声道:“嗯。”
挂了电话,她脱力般地摊在浴池边沿,掌心里的手机闷声掉落在地。
她轻轻地阖上眼,许是这几日心里装着的事情太多了,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醒来时,窗外的天色渐黑,沈沅星凝着天花板数秒,房间里开着一盏昏黄的灯,窗外摇曳的树影投射在光影下,浴室内响着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坐起身,听见门锁开了,紧接着,秦择的声音飘了出来,“醒了?”
“嗯。”沈沅星垂着眸,不敢看他。
直到身旁的位置凹陷,视线里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掌握住自己的手,她才抬起眼眸。
空气中,两人四目相对,他的发丝沾染着湿气,眼里的光深不可及。
“脚还疼吗?”
沈沅星摇了摇头。
他叹了一口气,从床头柜里取出药瓶子和棉签,掀开了被子,沈沅星来不及阻止,脚腕已经被他握在掌心里。
昨夜上过药后,明显已经消肿许多,他将药水倒入掌心里,温柔地搓揉,浓烈的中药味蕴散在空气中。
天知道他昨晚从胡翰文的别墅带走她,发现她不仅脚腕扭伤了,整个脚板还冻得通红,他自恼了一夜,又气又心疼。后来,还是用祖传的药水给她泡了脚,这才消了红。
虽然沈沅星闭口不提是怎么弄的,但他也能猜到个大概。
秦择手上的动作未停,眼睛却瞥向她紧闭的唇,张口询问:“胡翰文,对你说了什么?”
“说了我父亲的一些事。”她直言。
“你信了?”
“没有。”
沈沅星不会相信胡翰文说的任何话,她相信的只有证据。
他动了动唇瓣,“以后别再浴室里睡觉,会着凉。”
本以为他会刨根问底的询问谈话内容,没想到却是一笔带过便转移了话题。
“你不想知道,聊了什么?”沈沅星好奇地问。
“不重要,只要你不信他,就足够了。”
她紧了紧手心,低声一笑,“你对我,这么放心?”
秦择吸了一口气,诚恳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信你,信谁?”
她咬紧唇瓣,渗出一点苍白的痕,心想:若有一天……你知道我连你也想查个彻底,还会像现在这样,毫不犹豫地相信我么?
他放下药瓶,指尖轻抚过她的唇瓣,在她泄了力气的那一刻,低头吻住她的唇。
沈沅星没料到他的举动,瞪大了双眼,她用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受到一丝反抗的男人更加兴奋了,不仅加深了吻,还俯身压向她。
沈沅星向后倒进枕头里,唇齿相碰,他灵巧地撬开她的唇瓣,攻城略地,气息相互交换,在亲吻这件事情上,他总能挑起她的欲念,令她沉沦。
沈沅星喘息着,感受男人的指尖在自己的锁骨上流连,他的唇瓣也随之移到耳畔,湿润又温热的气息研磨着她最敏感的耳垂,几秒钟后,又逐渐下滑至脖颈处。
她闭着眼睛,仰起头轻唤:“秦择,别……”
“我想你了。”
她拧着眉头,盲目地想推开他,却不成想,手腕被他制住了,扣在头顶上。
来不及睁眼,男人的唇瓣再次霸道地贴合上来,摩擦着,辗转着,然后他的舌尖卷入,开始了更激烈的追逐和纠缠。
沈沅星动弹不得,只能被迫地承受着他的攻略,周身的气温在迅速地攀升,她甚至感受到火烧一般的炙热x,整个人就快要被融化了,悸动的心跳迫切地想寻找到突破口。
她叮咛地轻呼,“嗯哼……”
秦择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弄疼了她,手部的力道一松。
下一刻,沈沅星柔美的身姿攀了上来,勾住他的腰,似乎在邀请,“来吧……”
他的喉结因激动而上下一滑,唇瓣再次贴合的瞬间,在不断的起伏声中,彼此沦陷。
昏黄的灯影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洁白的墙面上,久久不散。
……
夜深了,沈沅星爬起身,看一眼身边已经熟睡得男人,扶着酸痛的腰下了地。
狗男人,整整三个小时,快给她整散架了。
她踹开脚边落着的衣服,先去衣帽间取了件睡裙,再捋了捋散乱的头发,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
沈沅星不敢打开过道里的灯,生怕光线太亮吵醒他,她摸黑找到书房的门,推开的刹那间,一股寒风迎面吹来。
玻璃窗敞开着,大概是吴妈清早忘记关了。她打开灯,走到窗边关上窗户,再折返书桌前,从左到右一排排开始搜寻。
如果秦择真的把惠安集团引荐给沈清城,必然会留下相关的材料,她表情凝重,手里迅速翻阅着一本本书,做到丝毫不漏。
一整排书架搜寻完毕,她的额间也沁出豆大的汗珠,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没入肩头的衣料里。
她从书架踱步至书柜前,打开柜门,一本本书整齐地排列着,视线逐层下移,在光和影的交界处,她发现一个深棕色的抽屉,拉开抽屉上金色的拉环,里面放着一个文件袋。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直径走到书桌旁,犹豫片刻后,拆开。
沈沅星迅速翻阅里头的资料,一份有着沈清城落款的合同,外加一份秦择写给惠安集团的推荐信。
一目十行地扫过,当她看见秦择笔迹中提到将陶瓷碗引入沈氏超市的字眼时,指尖情不自禁地攥紧。
纸张的一角变得皱皱巴巴,直到掌心中快要掐碎了,才松开手。
最不想是他,可终究逃不过是他。
她脱力般地靠在背椅上,整个人像被雨打透的落叶。睫毛颤了几颤,阖上的瞬间,眼尾的一滴泪无声地滑落。
*
清晨,秦择清醒后发现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的,他看一眼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视线转向浴室的方向,没有光线传出,证明沈沅星不在房内。
那么早去哪儿了,他坐起身,点亮床头灯,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的消息。
心里五味杂陈,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进到浴室简单洗涑后,换了衣裳下楼。
客厅里亮堂堂的,沈沅星就坐在落地窗边,她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杯咖啡,听闻脚步声,她回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接,他看到她眼里的光黯淡了,带着一丝冷硬,跟以往不同。
秦择动了动唇瓣,“怎么那么早醒了。”
沈沅星没有多余的话,开口就直奔主题,她伸手在桌面的文件袋上弹了弹,“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秦择走到她跟前,看着文件袋最上层摆放的引荐信,深色的眸光晃了晃,落在身侧的指尖倏地蜷起。
看见男人犹豫了,她秉着呼吸,艰难地说出:“我要听,实话。”
“是我。”
半响他轻声吐道。
这一刻,心里的防线轰然倒塌,沈沅星拍着桌角站起身,蕴满水珠的眼眶直勾勾地凝视着他,“为什么?我父亲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他。”
秦择拧紧眉峰,他料想过沈沅星知道的这一切之后,他们的关系或许会彻底到头,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他心底的苦涩却不断地翻涌着。
他舍不得她。
爱已然深入了骨髓,他甚至不敢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他艰难地张了张口。
话音未吐出,便被沈沅星顶了回来,“我记得你说过,我父亲是你的恩人,他在你初入商场的时候,帮过你。那么,你就是这样对待恩人的?”
解释的词语瞬间在他脑子里化作一片空白,他咬紧牙关,指尖轻颤着。
良久,才艰难地说出一句:“对不起。”
沈沅星用力地抿了抿唇,齿尖在唇瓣上留下浅浅的痕迹,“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我去上班了。”
在她转身的瞬间,他的手骤然抬起,手臂悬在半空,五指微张,却只徒劳地握住了一片虚空。
第65章 入戏55
沈沅星赌气没让司机送,车钥匙也丢在玄关,就这么空着手晃出了别墅区。深冬的晨风冻人,她紧紧裹着大衣,将脸埋入围巾中。
空荡荡的油泼路上,没几辆车行驶,手机屏幕里“正在搜索附近车辆”的字眼不断地闪烁着,她焦虑地来回踱步。
没一会儿,一束车灯直面射了过来,沈沅星抬起手挡住刺眼的光,黑色的卡宴在她身旁停下。
她看着秦择落下了车窗,生气地撇开脸:“你走吧,我不坐你的车。”
“这附近打不到车。”
沈沅星低头一看,果然屏幕上等待的时间仍在不断地在跳动中,她犹豫了片刻,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跟他说话就完了。
她拉开后排车门,蹿了进去。
秦择没有制止她,直到车门关闭,他启动车子,顺着油泼路前进。
沈沅星从上车之后就一直闭着眼装睡,车内一片静谧,偶尔能听见远处细弱的鸣笛声,她转了个身子,听见他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想吃什么早餐。”
沈沅星没搭理他,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不说话,那我定了。”
沈沅星睁开眼,狗男人这么精,竟然知道我在装睡。
她置气般地闷声说:“不吃。”
“早餐不能不吃。”
沈沅星顺着车窗,看见秦择打了转向灯,准备绕进一旁的巷子里。
“我要下车。”她生气地拉了拉车门。
秦择一脚油门提了速度,沈沅星摇摇晃晃,撞在副驾驶的车背上。
过一会儿,车子平稳后,他说:“现在吃和一会送办公室,你选一个。”
“办公室。”
闻声,他改了直道,一路狂飙到公司。
进了地下停车场,往常沈沅星都会等他,今天却没有,她下了车,像逃跑似地蹿入楼道里,搭上电梯。
直到看到显示屏上的数字亮起,砰砰跃动的心才平稳下来。
电梯很通畅,直达市场部办公区。
沈沅星推开门,没想到这个点人已经很多了,沐南安和何露又凑在一块儿聊天。
沈沅星本想绕过她们,不料却意外听见了沐南安话语里的某个字眼。
她顿住脚步,听她在炫耀。
“我半个月前拿了驾照,今天还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诺,这些都是我的车。”
她摊出手机屏,高高立起,给何露看。
何露满心欢喜地附和着:“哇,都是豪车啊!这辆兰博基尼太漂亮了,你上哪儿来的钱。”
“男朋友给买的。”她得意地滑动屏幕翻页,“这辆车型好看,就是颜色艳了一些,还有这个,我最喜欢的就是这辆。”
她指尖停住,图片定格在一张白色的SUV车型上,沈沅星的视线不偏不倚地撞见车头上的车牌,0125。
“这是我男朋友送给我的第一辆车,车牌还是我的生日。”
“哇,也太浪漫了吧!”
顿时,沈沅星的耳边一阵轰鸣,她满脑子回荡着阿宝生前说的那句,“你能不能帮我,明天托人把车,把车还回去给她?车牌是,0125。”
何露快把她捧上了天:“这么好的男朋友,什么时候打算结婚呀。”
沐南安面带娇羞,“我还没想好呢。”
沈沅星轻哼了一声,冷不伶仃地说:“对方是个50岁的老男人,已有妻子。结婚?当小三差不多。”
沐南安脸色一变,回头看着站在身后的她,眼瞳猛地放大,很快从惊诧转变成愤怒,“沈沅星,你说什么呢?”
何露哑然,目光从沈沅星的方向又落回到沐南安身上,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举起的手猛然被沈沅星握住,“你干什么?”
沈沅星二话不说掰正她的手腕,只听见她“哎哟”一声,带妆的脸上都扭曲了。
她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片刻,“那晚,是你把车借给阿宝哥?”
沐南安揉了揉疼痛的手腕,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沐南安,你在车里做了什么手脚?”
“我没有啊!”沐南安撅着嘴,一脸无辜。
“你觉得我会信?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杀人。”沈沅星眼里冒出火光,脸色也变得x阴沉下来。
“别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我好心把车借给他,是他自己开太快撞围栏上,与我何干。”
“啪”地一声,沈沅星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巨大的动静引起办公室全部人的关注。
沐南安准备破口大骂,可话音未出,沈沅星已经迅速地揪住了她的头发,猛地一扯,她发出鬼哭狼嚎的尖叫声,红着眼回身反抗。
沈沅星也不甘示弱,任凭她修长的指甲在手背上留下一道道划痕,也不愿松手。
下一刻,办公室的门开了,李昊然眼疾手快地跑过来制止,“哎哟,小祖宗快放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沈沅星喘了口气,松了手,沐南安趴在地上,泪眼汪汪地凝视着站在门口处的秦择。
“秦总,她打人。”
不等秦择说话,沈沅星踹了她一脚,听见她的尖叫声,立刻捂住耳朵,等待声音停歇,她先发制人,“沐南安,你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锋诚不需要你这样的员工。”
“你凭什么开除我?”
“就凭你不认真工作,为了个人情感跑到巴黎玩了半个月。公司招你来工作,是为了给公司谋取利益的,不是培养你成天想着,怎么勾搭男人。”
四周响起一阵唏嘘声,甚至还掺杂着一些细微的质疑声。
沈沅星耳尖,即便声音很小,她也听见那句“这理由怕是有点牵强”,“请假了呗,有什么大惊小怪”,“谈恋爱很正常吧,公司不允许谈恋爱吗”。
“沐南安,我说过,以后见到我离远一点儿,否则别怪我把你做过的丑事都抖出去。”沈沅星头一次这么痛恨一个人,她攥紧拳头,连指尖扎入掌心也毫不自知。
沐南安看着她,颤抖着唇瓣:“沈沅星,你别太过分。”
“我今天就让你滚,怎么了?我是老板娘,怎么还开不掉你这个小喽喽吗?”
妥妥的身份压制,令其余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她的面前还站着全集团最大的Boss,李昊然为难地开口,“太太,您这理由……怕是会遭人诟病。”
他的话刚说完,秦择便张口发了声:“我同意。”
他双手插入兜中,迈着步伐从一群人面前直径而过,在途径沐南安和沈沅星身边时,刻意放慢了脚步说:“现在就可以去人事办手续了。”
沐南安跪起来,揪住他的裤腿,“秦总,您不能这样草率,不公平,不公平。”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公平。”秦择冷声说。
李昊然接收到秦择的眼神命令,麻溜地扫开她揪着衣料的手,将人拎起来,“多说无用,走吧。”
等人带走后,秦择的眼神犀利地扫过四周,看热闹的人迅速散开了,他注视着沈沅星,视线忽然扫到她布满抓痕的手背,眉间一拧,淡声道:“跟我过来。”
“我要去忙了。”沈沅星转过身,向前走了一步,又停在了原地,“是我蛮不讲理的赶走了沐南安,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继续留下,惹人口舌。”
秦择一秒领会到她话里的韵意,无名的火气腾起,“沅沅,我都这么维护你了,还不够吗?”
“是啊,你为什么要维护我,为什么一开始要给我这个身份?明明我打着你的旗号进了公司,你不仅没生气,还主动提出跟我结婚。”
沈沅星没有看他,空无的目光中,带着绝望的光,她勾了勾唇角,“你是想为了我父亲的事情赎罪吗?所以我这么一个平凡又普通的人,才能得到秦总的青睐。”
秦择望着她的背影,五指蜷起,直到握成了拳。
她微微侧过脸,斜斜地瞟了他一眼,“秦总哄女人的手段很高明,不过我最讨厌的,就是虚伪。”
她把话丢下,再次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整整一上午,沈沅星拟好了辞职信,完成手头所有的工作后,开始用纸箱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中途还听见办公室的人议论,温妤希签了锋诚的代言合同,已经入剧组开始筹备宣传片了。
心里头最后一件事落了地,于自己和锋诚,她也算是问心无愧了。
沈沅星拿出手机,当即给温妤希发了一段长篇的感谢信,扬言等她忙完,一定要尽到地主之谊,请她吃饭。
消息前一秒刚发出去,下一秒她便收到一条新消息,点开一看,是江宥齐发来的。
【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反正不想回家,她捧起手机,快速地敲下,【好,下班来接我。】
桌角边,还放着餐厅送来的早餐,她想了想,不吃白不吃,吃狗男人的饭好过去餐厅听八卦来得舒心。
她打开餐盒,埋头吃起来。
此时已经是午休时间,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简简单单一顿饭的时间,锋诚官网的灌水区已经炸锅了。
沈沅星与沐南安争吵的一幕被人发到网络上,一时间铺天盖地的都是她利用身份,仗势欺人的言论。
沈沅星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地熄灭电脑屏幕,吃饱喝足,困意上头,她伸了个拦腰,打起哈欠。
昨晚一夜没睡,只顾着在书房里研究那堆合同,眼下瞌睡虫已开始悄悄找上门。
她实在扛不住沉重的眼皮,趴在办公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而此刻,身处于总裁办内的男人推开门,他一步步走到沈沅星桌边,打出禁止发声的手势,示意李昊然小点声。
他摊开手心,接过李昊然递来的药品,拧开瓶盖,用指尖从瓶内轻轻剜出一小团乳霜状的药膏,一圈一圈地涂在沈沅星泛红的手背上。
李昊然瞧这场面,忍不住压低了嗓子说:“您怎么不跟太太解释呢?您为了太太也做了不少的事。”
“你会喜欢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的人吗?”秦择反问道。
李昊然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可是,您俩那么好的感情,怎么舍得。”他嘀咕着说。
秦择细心地上完药,重新拧紧瓶盖,轻轻一抛,稳稳地落入李昊然手心中。
“等胡翰文伏法,一切尘埃落定时,我自然会求她原谅。这一辈子,绝不会让她离开。”他深邃的眼眸中凝着她的睡颜,指尖轻轻地撩开她额间的碎发,动作轻盈,生怕吵醒她。
李昊然将秦择的每一个举动都看在眼中,直到自家老板抬步离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
下午,临近下班前,沈沅星抬起手敲响总裁办的门,等了好一会儿,里头都没有丝毫的动静。
她想了想,伸手摁下门把,室内静悄悄的,很显然,主人不在。
沈沅星走了进去,直奔办公桌,她放下手里的辞职信,顿了顿,转头折回大门。
刚出了办公室的门,却意外撞见路过的金澜月,反正现在辞职了,沈沅星没必要再看任何领导的眼色,她二话不说,调头就要离开。
下一瞬,金澜月却挡在她面前,她用目光打量沈沅星,“我一直以为你的意志力坚硬不催,这就要放弃了?你千辛万苦才进的锋诚,为何要走?”
沈沅星看她一眼,莫不是天色变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她竟然好心地说出这番挽留的话。
“金主任不应该很高兴才对吗?”
金澜月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首先沐南安攀上胡总,不是我的指使,她没有请假跑去巴黎,我对这件事也一概不知。她甚至还瞒着我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也是最近才从旁的一些事情里得知。”
“的确,我是看不惯你。不过,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在锋诚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和发展,我想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沈沅星不知道金澜月这番话的用意,她笑了笑,“金主任这是发现自己被人利用了,所以后悔了?还是为了感谢我,误打误撞帮您赶走了沐南安。”
金澜月倒吸了一口凉气,索性也不装了,气愤地跺着脚说:“沈沅星,你还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沈沅星勾了勾唇角,晃荡着手说,“金主任在锋诚的权威,岂是我这个小职员能够撼动的,祝您日后步步高升。”
金澜月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张了张口,却来不及说话,沈沅星已经迈开了步伐。
她脚下的步调沉稳有力,安静的过道里,能够清晰地听见她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哒哒”声。
坚定的眼神中,仿佛在说。
放弃并不代表失去,而是为了更好的拥有。
*
来到集团一楼大堂x,沈沅星望见站在大门口旁的男人,她一路小跑过去,欣喜地呼唤:“宥齐哥。”
江宥齐揽上她的肩头,随手拎过她的包,“今天是给你的接风宴。”
“那我一定要多吃一点。她侧头对着江宥齐笑道,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松。
话音未落,她迈过大门的门槛,脚步和笑容在下一秒同时僵住。
沈沅星看见了秦择。
他就站在前方不远处,目光如箭矢般直直射来。
他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混杂着惊愕与冷意。随即视线锐利地扫向她身侧的男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沈沅星脸上的血色褪去,心跳骤乱。刚才的欢愉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以及一丝被他目光刺中的窘迫。
第66章 入戏55
“他是谁?”秦择用冰冷的语气开口。
“与你无关。”沈沅星沉了沉脸,挽住江宥齐的手臂说,“我们走。”
经过秦择身边时,江宥齐的目光与他直接相对,两股凌厉的光像来了一场兵锋相对的交战。
短短几秒后,他的视线转移到她身上,静静地注视着她上了路边一辆白色的奔驰。
直到车门关上。
李昊然自作聪明地开口:“秦总,我知道了。他是不是给太太送过巧克力的男人。”
秦择一个冷眼回他,吓得他僵在原地,连忙噤声。
白色奔驰车内。
江宥齐的视线越过她,顺着玻璃窗看向远处的男人,“他就是你的那位闪婚老公?”
“嗯。”沈沅星不否认。
“看你的表情,是吵架了?”江宥齐摸着下巴,不吝夸赞道,“看品相,应该不错。”
沈沅星翻了个白眼,“跟你比呢?”
“我靠,不带你这样损人的。”江宥齐一脚踩下油门,挑着眉头,一脸八卦味,“我不急,一会记得阐述事情经过。”
*
傍晚的天渐渐阴沉,像是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昏暗的路灯与商业区的霓虹灯相互辉映。
巷口的酒吧,人迹寥寥,一曲悠然的钢琴,更添几分清雅。
沈沅星看着面前的两人,往沙发背椅上一靠,长叹一口气,“大概经过就是这样,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周诗元仍然难以置信,半响从错愕中回了神,才拍了拍胸脯,安慰道:“没事姐妹,工作、男人都是身外之物,姐养你。”
沈沅星将手搭在扶把上,幽静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她的指尖微微弓起,敲了三下问:“话说,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明明上一回见面还是彼此视如死敌,怎么现在能平心气和的并肩而坐了。
周诗元打了个激灵,“嗐,毕竟相识一场,还是要以和为贵,对吧?”
她用手肘拱了拱江宥齐。
“啊!嗯。”他快速地反应。
两人口径一致。
沈沅星眯了眯眼,想必现在严刑拷问也问不出什么,“行吧!看见你们和平相处,我也就放心了。”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周诗元问。
沈沅星望一眼窗外,“马上快过年了,提前回云琦待一段时间。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有点周转不过来。”
“也好。”周诗元点头认同。
江宥齐的目光从周诗元转向沈沅星,他握住酒杯,抬起手:“别这么闷闷不乐,天塌下来,哥给你撑腰。”
“我哥最疼我,今夜不醉不归。”沈沅星举起酒杯,跟着起哄。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掩盖过了沈沅星手机里不断传出的嗡鸣声,店里转换成动感的音乐,周围的空桌也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周诗元无意中瞟见一抹光亮,提醒她:“阿沅,阿沅,你的手机响了。”
沈沅星一口喝尽杯中酒,大手一挥,“别管它,接着奏乐,接着舞。”
欢快的音乐像一股情感催化剂,已经无法满足她想要宣泄的内心,沈沅星抓起周诗元的手,跑到酒吧舞台附近,融入了人群的狂魔乱舞中。
夜,渐渐深了,酒吧的气氛依然炙热。酒瓶子七七八八地倒了一地,江宥齐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喝这么多了。
他眼尖地看见沈沅星伸手去够最后一瓶酒,赶在她之前,大掌一挥,先她一步夺走了酒瓶,藏在身后。
“别喝了。”
沈沅星小脸坨红,朦胧的双眼努力寻找着焦距,“唔。没酒了吗?”
“没了没了。”
一个没哄完,另外一个又跟着起哄。
周诗元一巴掌落在桌面上,大声嚷嚷,“服务员,拿酒来。”
江宥齐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可他一想到同时要照顾两个醉鬼,太阳穴突突发疼,更令人头大的是,刚刚架起周诗元,一转眼沈沅星不见了。
“阿沅。”
他的呼唤被震耳的音乐吞没,视线在攒动的人影与缭乱的灯光间急切搜寻,却始终未能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酒吧小院里,沈沅星踉踉跄跄地跑到栅栏边,攀着柱子吐了一地,她难受地蹲在地上,朦胧的视线里,映着一朵朵晶莹剔透的小雪花。
她伸出指尖,轻轻一触,那股凉意顺着肌肤蔓延,直透心底。再抬起头,鹅黄的灯光下,点点雪花正悠然飘落。
忽然,她瞥见秋千旁,静静叠着几个巨大的木箱子。似乎高处的视野会更好,沈沅星手脚并用,爬上箱子的最顶端。
回过身时,果不其然,酒吧屋顶上铺满了薄薄一层雪,无数颗星星灯点缀其间,像是圣诞老人的小屋。
沈沅星凝着眼前的画面走神,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下方传来一个呼唤声。
“沈沅星。”
她垂下眼眸,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一张俊美的脸,男人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身材笔挺,灯光下他的肤色如同雪一般凝白。
“你谁呀?”沈沅星撅起嘴,心想,哪来的小帅哥。
秦择看见她脸颊微红,眼神微醺,耐着性子说:“我是你老公。”
“老公?我的吗?”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低声一笑,“我眼光那么好呀。”
秦择拧起眉头,注视着她站起来,不断地靠近箱子的边沿,他嗓子一紧,轻呼道:“小心。”
他预估木箱的高度,大约5、5米左右,掉下来不至于摔死,但保不齐会受伤。
想到此,他不自觉地摊开手,预防她一不小心踩空跌落。
沈沅星眯起眼,努力地想把他看清,“我怎么不记得我结婚了,你骗我。”
秦择没想到她醉成这样,耐不住性子道:“我就是你老公,不信你下来,看一看。”
“我不要,你好凶。”她撒娇道。
秦择立刻噤声,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笑道:“我不凶,真的。”
沈沅星注视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确认在话里的真实性,“除非,你叫我一声小宝贝。”
他清咳一声,脚步缓慢地靠近木箱。
“小宝贝。”
这下,沈沅星满意了,她勾起唇角,纵身一跃,结结实实地落入男人的怀抱中。
*
秦择抱着沈沅星在酒吧门口撞见了江宥齐,两人明显一愣。
江宥齐背着周诗元,已经自顾不暇,他草草问一句:“你在哪儿找到阿沅?”
“后院。”秦择轻描淡写,眼神中却有一股将人生吞活剥的冷劲。
周诗元叮咛一声,迷迷糊糊地蹬着腿儿,嚷嚷着要下地,江宥齐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急切道:“阿沅就麻烦你先送回去了。”
他说完直接走向停车位,一把将人塞进车里。秦择看着他一系列的举动,牙缝中“撕”地一声,轻吐:“好一个渣男。”
沈沅星在他怀里拱了拱,闷声询问:“到家了吗?”
他走向路边的劳斯莱斯。
车门自动开启,秦择抱着她坐入车里,回应道:“快了,转个弯就到。”
李昊然突感压力山大,他望着后视镜皱眉,心里嘀咕着,这距离,怕是转十个个弯也到不了吧!
但是完全不敢向他袒露心声,一回想到一小时前,秦择打了无数个电话,沈沅星都未接听,他着急地动用一切手段,将京北翻个底朝天,才寻到了她。
现在怕是沈沅星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都会闭眼满足。
李昊然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为了老板鞠躬尽瘁就是自己的职责。
想到此,他踩紧油门,一路狂飙。半个多小时的路程硬是给他缩短到了十五分钟。
当车子绕进香山湾别墅时,沈沅星刚好开口,“一个弯的x时间,到了吗?”
“到了。”他回。
“那就好。”
听到她的话,李昊然悬着的心缓缓回落。
下车后,沈沅星又蹲在自家小院门前,吐了一地,可把秦择心疼坏了。
他将人一路抱回房间,不仅帮忙换洗衣物,还亲手煮了醒酒汤,端在她面前一个劲地诱哄,“乖宝,你再多喝一口。”
沈沅星摇了摇头,裹紧被子闷声说:“不要。”
她看着他一直未曾松懈的眉头,想了想,从被中探出一只手,抵在他的腹肌上,狡黠道:“除非,你给我摸一下。”
秦择放下汤药,十指抓住胸襟的料子,猛力一扯,空气中响起布料碎裂的声音,他脱下撕碎的衬衣,霸气地甩在地上,哑声道:“命给你,都可以。”
沈沅星的指尖落在他腹部的一块凸起,整个脸刷地一下红了,她吧唧嘴,实诚地说:“哇,你真是我老公?简直了,这身材比江宥齐不知好了多少倍。”
听她嘴里提到别的男人,秦择的脸瞬间黑了一半,他锢住她的手腕,牙缝间蹦出一句话:“江宥齐?是那个男人的名字?你还见过他的腹肌?”
沈沅星眼里水汪汪的,她挣了挣,却发现挣不开他,“小时候见过。”
“青梅竹马?哼。”秦择低下头,抵住她的额,眼里的光又深又红,“沅沅,你只能是我的。”
话毕,他吻住她的唇瓣,浓烈的酒气在彼此间流转,他炙热地掠夺她每一处的呼吸,恨不得将她吞入腹中。
沈沅星皱着眉头叮咛着,热度一路攀升到心口,她焦灼地拱了拱,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溺水的鱼儿,每每快要沉没的时候,又被人往岸边拉了一把。
她的舌尖滑过他软嫩的唇瓣,忍不住轻轻一咬,寻到一丝喘息的时间,喃喃道:“我不行了,快呼吸不了了。”
秦择松开她,指尖落在她殷红的薄唇上,轻声一笑:“吻了这么多次,还没学会换气,说明我还不够努力。”
沈沅星立刻捂住嘴,娇嗔道:“你是坏人,我不要你了。”
“阿沅乖,你把醒酒汤喝完,我就不碰你。”他说完,松开她的手腕。
“真的?”
“真的。”
争得他的同意,沈沅星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端起汤碗,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他爱抚地捋了捋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再提了提被子,“你睡吧。”
沈沅星滑进被子里,露出两颗圆滚滚的杏眸盯着他,防备道:“你……你出去。”
“我去哪儿?这里也是我的床。”
沈沅星翻了个身,十指情不自禁地揪住心口处的衣料,闷闷地回:“我现在还不能相信你的话,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呢。”
他看见自己疼在手心里的小妮子,就算喝醉了,依然保持着一丝抗拒的理智,落在身侧的掌心渐渐攥紧,心底的疼痛,翻江倒海。
“那,你好好休息。”他说完,站起身,端起空掉的汤碗,一步步走出房间。
沈沅星偷偷从被窝的缝隙中,瞧一眼他落寞的背影,眼角的泪珠,不由自主地滑落,一颗接着一颗没入被褥中。
第67章 入戏85(二更)
第二日,沈沅星睡到临近午时,醒来时,别墅里静悄悄的,她满屋子晃荡了一圈,只发现炉灶里温着的一小碗粥和点心。
昨夜的宿醉令她头疼难忍,肚子闻到那股子香味发出咕噜噜的响声,她端出小碗,就着勺子吃了一小口,香软滑烂,是属于他做出来的香味。
沈沅星心里头越来越不是滋味,她扔下粥碗,抓起在沙发上躺了一夜的手机。
屏幕点开,里头密密麻麻的未接电话,细数起来有三十二通电话来自于秦择。她闭眼点下删除键,晃晃荡荡地回到衣帽间换衣服。
十五分钟后,她推着行李箱下楼,原本带过来的衣服没几条,有好多都是秦择后买的,她统统都没有拿。
站在客厅中,她俯身将辞职信和黑卡摆放在桌面上,接着留下一张便条贴,怪自己没有勇气当面与他辞行。
准备好一切,她推动行李箱,毫无留恋地出了别墅大门。
午时的车比较好打一些,不过十分钟就有师傅接单了。沈沅星拎着行李上车,报了一串地址,车门刚刚关闭,她瞥向车窗的瞬间,瞅见那辆88888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别墅中。
她心下一悬,催促师傅赶紧开车。
果不其然,十五分钟后,沈沅星握在手掌心里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起来,此时车子已经开进了市区,距离目的地不远了。
她颤抖着手指摁下挂机键,不过一会儿,第二通再度响起,对方就像“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度,只要她不接,他便一直打。
直到下车前一刻,她看见页面亮起一条消息。
秦择:【沈沅星,就算你不接电话,我一样能找到你。】
沈沅星气呼呼地摁下关机键,咬着牙,心里头愤愤不平。
让你找,我让你上哪儿找!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她一脸狠劲,猛地戳几百下手机屏幕,抽着嘴角说:“您好,到地了。”
“哦好。”沈沅星抓起手机准备扫码,后知后觉才发现手机被迫关机了。
她慢悠悠地从挎包里抽出一张卡,递到前排,“师傅,刷……刷卡……”
司机瞪大了眼睛,左右不敢接,“小姐,我见过刷城市交通卡的,真没见过您刷银行卡的。”
她收回银行卡,将包里翻个底朝天,好不容易找到20块钱,而抬眼看见打表机上,亮堂堂地显示着25.5的数字时,当场社死。
“师傅,我只有这么多现金了。”她递了过去,立马说,“您等等我,上楼给您取。”
司机接过她递来的20块,摆摆手说:“罢了罢了,算给你打个7折。”
“谢谢啊!”
说完,她低着头灰溜溜地下车了。
*
沈沅星拖着行李步入电梯,视线凝视着楼层不断的跳动,直到“叮”地一声响起,她熟练地找到1203的门牌号。
摁了摁门铃,一分钟过去,门咔哒一声敞开了,周诗元打着哈欠,眼睛都没睁开。
“谁呀?”
沈沅星顿时一愣,她僵硬地抬头,确认一遍门牌号后,惊叫道:“你怎么在这儿?”
“阿沅?”周诗元表情凝住了,瞌睡虫骤然跑得无影无踪。
江宥齐闻声走到门口,看见沈沅星的那一刻也是震惊了一下,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进来吧!杵着做什么。”
周诗元脚步僵硬地让了道。
沈沅星经过时,抬着手,指了指她,警告的意味满满。
她阔步走到沙发旁坐下,先发制人道:“别告诉我,你是酒后意识不清进错了家门。”
周诗元忸怩地走到她身旁,挽住她的手臂,娇俏道:“没有啦!我们就是……就是……复合了而已。”
沈沅星并不意外,毕竟身处国外的时候,与她通电话时听见了江宥齐的声音,已经早有预感。只不过,她不爽的是,周诗元到最后一刻瞒不住了才说实话。
“什么时候复合的?复合的原因呢?”沈沅星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上周。”江宥齐插了一嘴。
周诗元顶不住压力,缩了缩脖子接话,“酒后……乱性……”
沈沅星惊讶地站起来,“好你个……”
她话音未落,瞬间转向江宥齐,“你必须得负责到底啊!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周诗元挠了挠头,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
江宥齐脸色一沉,齿尖发出“嗤”地一声,生气般地扭头走开了。
沈沅星皱了皱眉头:“我哥他也挺好的,你到底有啥不满意的?”
“不满意可多的去了。”周诗元故意放大了声音,“比如,不够温柔。”
“还有,太小。”
太小?
沈沅星抽了抽嘴角,随后听见厨房传来一声闷响。
“好好好。”她缓了缓,皱着头皮,礼貌地询问:“那我想在这儿住两天合适吗?”
周诗元抢答:“合适,包合适的。”
她说完,迅速地收拾起东西出门,“我还要去一趟公司,你们聊呗。”
沈沅星起身到门外送她:“我买了两天后的票回云琦。”
周诗元道:“嗯,我这两天忙完,跟你一起,快过年了,我也想见一见柔姨。”
周诗元前脚一走,江宥齐后脚便出来了。
沈沅星抬眼瞅着他:“怎么?都这样了,还不打算在一起?”
“切,渣女,我不稀罕。”
他走x到门口转了一圈,又调转脚步回了房间。
很快,沈沅星发现门口的置物架上,钥匙巢里空了一个位。原来他是走到门口查看周诗元拿车钥匙了没,简直口是心非啊。
*
为了不被秦择逮到,沈沅星硬是两天没出门,直到准备回云琦的这天。
一大早,沈沅星收拾好行李,跟着江宥齐一同出门。
不料,刚走出楼道口,一抹黑色的身影瞬间闪现出来。
男人精准地揪住江宥齐的衣领,抬手落下重重一拳,江宥齐毫无防备,接连后退,背脊撞在冰冷的墙面上,若不是穿得多,肯定跌得很惨。
沈沅星一个箭步挡在江宥齐面前,大声制止:“你干什么?不许动他。”
秦择抬起头,墨色的瞳子里溢满红光,冰冷得不像样,他的下巴长出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沧桑了许多。
“沈沅星,我还没死,你的辞职信我驳回了,离婚我更是不会同意的。”他咬着牙根,一字一句地蹦出,“所以,在我没有同意的时候,你不准找任何人。”
“你无耻。”沈沅星咬着下唇,怒道。
江宥齐从墙边站起来,用拇指搓掉嘴角的一丝血迹,他握紧拳头,松了松臂膀,二话不说冲上去回击。
短短一瞬间,两人搅打在一起。
沈沅星完全没料到这样的转变,跺着脚干着急,“诶,你们别打了。”
陷入疯狂的两人完全听不进她的话,一轮下来,秦择稍微占据上风,但是鼻梁处的淤青也稍显狼狈。
他起伏着胸口,喘粗气,手臂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江宥齐被他摁在地上,猩红的眼中,彼此视对方于敌人。
江宥齐勾着唇角,冷冷一笑:“你没看到吗?她现在跟我在一起。”
“闭嘴。”秦择受不了挑衅,刚准备挥拳揍他的嘴时,江宥齐一个旋身,踢在他的背脊上。
沉闷的声响令沈沅星的心肝子一抽,都这样了,他还不肯松手。
沈沅星咬了咬唇,脚步凌乱地跑过去,半蹲在他身侧道:“秦择,别打了,他是我表哥啊。”
秦择紧绷的手臂一僵,眼里的红光渐渐消散,恢复成原有的光彩。
理智在一点一点的回笼,他甚至感觉鼻头一酸,强撑着才没让眼眶里的湿润落下来。
“嗤,跟他说那么多做啥。”江宥齐浑身酸痛,等对方松了力道,他踉跄地站起来,“就这点克制力,分了也好。”
沈沅星瞪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她转向另一边,同样没好气地对秦择说:“你等一下,我去买药。”
不过十分钟,沈沅星回来的时候,看见他男人仍矗立在原地。
她先帮江宥齐上药,他下巴和嘴角的两处淤青看起来虽吓人,但是都避开了要害,不算太过惨烈。
反观秦择,脸上虽然只有一处伤,但是小手臂处黑了两大块,想到江宥齐最后来的那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受内伤。
她小心翼翼地涂抹着药酒,冷眼瞟了江宥齐一下,像是在斥责他,下手没个轻重。
江宥齐心凉了大半截,果然女大不中留,这一会儿又心疼上了。
沈沅星抹好了药,又恢复往常那冷冰冰的姿态,“好了,你走吧。”
秦择没说话,紧紧地揪住她的衣角,架势像个倔强的孩子。
“我说了,不想再看见你。也请你,不要再继续纠缠了。”
秦择动了动唇瓣,哑声问:“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云琦。”
沈沅星想通了,就算瞒着他,他也能找到,倒不如实话实说。
“我没有功夫跟你纠缠,秦总请你自重。”
随着她话音一落,他缓慢地松开了手指,布料顺着指缝滑落,她的步伐声也渐渐远去。
他僵硬地杵在原地,清明的眼神里,皆是她娇弱的背影,耳边的风声在呼啸,片片雪花飘零,她就像洁白中的一片,任凭他伸手,也抓不住,困不牢。
*
候机厅内,排队检票的人已经陆陆续续进站,周围的人减少了大半。
周诗元徘徊许久,回过头时,终于盼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她朝着沈沅星挥了挥手。
等人走近后,迫不及待地说:“已经开始登机了,你怎么那么慢。”
“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沈沅星抱歉地说,“走吧。”
周诗元视线瞥过沈沅星身后紧跟着的男人,翻了个白眼问:“你也回云琦?”
“怎么不行?工地放假了,我爱去哪儿去哪儿。”
“跟屁虫。”
“跟的不是你。”
“哼,懒得跟你斗嘴。”
周诗元踮起脚,盯着他的脸调笑道:“脸上的伤哪来的?打架了?”
“摔了一跤,多事。”
“切。”
两人斗嘴间,沈沅星的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影,刹那间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轮廓。但凝神再看时,那点痕迹又消散在熙攘之中。
她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怎么会生出那样的错觉,竟以为是他跟来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手牵住周诗元,另一只手攥住江宥齐的衣角,稳稳地将两人隔在自己两侧。
“行了,”她语调平静却不容置喙,“要闹回去关上门再闹。”
第68章 入戏58(三更)
回家的日子过得飞快,短短一周时间过去了。沈沅星每日按部就班地去店里开门,一路上也遭到白沁柔无数次的询问。
小秦过年回来吗?他最近工作忙不忙?
沈沅星与秦择闹隔阂的事自然不会告诉白沁柔,她打着马虎搪塞道:“晚些得空了,我再问问他。”
“又是这句话,你都说好几遍了。”
沈沅星嘴上没反驳,心里却狂怼,可不是你也问了好多遍了。
三轮车叮叮当当地来到店门口,白沁柔下了车开门,沈沅星则推着小三轮来到榕树下停放。
放寒假了,最近的顾客从学生转变成了外来游客,沈沅星跑回店里,开始打扫卫生,她用浸湿的抹布,擦过一排排货架。
当打扫到第二排货架时,她看见她引进的品牌旁,摆放着一系列的护肤产品,其中一个独占鳌头的,就是DV家的一系列高端货。
她拿起墨绿色的瓶子,探头问:“妈,这个牌子是什么时候拿的货?”
白沁柔回头一看,“这就是上个月主动找上门来的供应商,小陈帮忙把关的那个,你还别说,卖得可好了。”
“这……很贵吧?”沈沅星犹豫地问。
“哪呀,不贵不贵。我们这种小店,卖贵了谁买。”
沈沅星抚着下颚想了想,不放心地说:“妈,卖完这季度下了吧,别卖了,毕竟卖A货犯法。”
有了车前之鉴,沈沅星可不想让顾客用了烂脸后找上门。
白沁柔有些惋惜,但也变得警惕起来:“哟,那得赶紧下了。”
沈沅星手里的活还没忙完,忽然门口处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白沁柔的声音从前台处传来,“你们是什么人啊?”
白沁柔的话一落,乒乒乓乓的声音震耳欲聋,沈沅星连忙跑出来,看见几名戴着口罩的男人,手里拿着棍棒一顿乱挥,货架上的物品全部掉落在地,玻璃制品统统碎了。
沈沅星抄起面前的竹扫帚,冲了过去,“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入室抢劫?”
为首的男人掂了掂手里的棍棒,冷冷一笑:“抢什么劫,我们有吗?”
周遭的小弟们笑着应和:“没有。”
噼里啪啦的东西落满地,她闭着眼睛乱挥乱舞,但那群人压根不搭理她,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只是为了搞破坏。
沈沅星看局势,自知自己无法与其抗衡,慢慢退到了收银台,告知白沁柔报警。
她压低了声音,却不料被其中一个男人听见了,男人大声地嚷嚷:“老大,这个小娘们要报警。”
沈沅星一看事情败露,推着白沁柔让她赶紧走,自己抄起了扫帚,一棍子朝告状的男人挥去。
男人下意识用手一挡,整条手臂疼得发麻,他咬着牙,拽住沈沅星手里的竹棍,将人猛地一推。
沈沅星接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撞上了墙边的酒架,顶层的酒瓶摇摇晃晃,接二连三地掉下来。
危及时刻,她完全丧失了反应的能力,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头。
一秒、两秒、三秒的时间过去,她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鼻尖萦绕着一抹熟悉的木质香味。
她缓慢地睁开了眼睛,视线中撞入一张熟悉的面容,即便是下巴处的胡茬也没办法掩盖住他与生俱来的颜值。
此刻的他,摊开了大衣,用后背为她挡住了一切的伤害,x他眼里的光锐利又坚定,就算疼也没发出任何的声音。
沈沅星被他结实地挡在了臂弯里,他宽阔的臂弯,就像一座避风港,给足了她安全感。
“你怎么来了?”她喃喃自语。
秦择哑着嗓音回答:“我一直都在。”
他说罢,站起身,面对着几名黑衣男子,那群人没料到有人掺和进来,掂着棍棒一个接一个围了过来。秦择没有足以抵抗的工具,只好抓起货架上的红酒瓶,缓步站了起来。
逆着光,沈沅星看见他背影自带着金色的光圈,那君临天下的气质让面前的众人犹豫了许久,任谁都不敢先当出头鸟。
敌人不动,秦择却没有好脾气等着挨打,他抄起酒瓶子,精准地朝距离最近的人揍去。
那人哎哟一声,手里的棍子掉了,也被他快速地收缴。
“大哥,这个人太猛了啊。”有人颤抖着出声道。
为首的男人不满地催促:“废话,开弓哪有回头箭,别忘了我们是拿钱办事,快上。”
三个人一同围了上来,秦择捏紧棍棒,旋身避开攻击,手里的棍子没有打要害,仅仅只是限制对方的行动。
眼看上前的人节节败退,为首的男人也害怕了,拔腿就想逃,可刚跑到门口,去路却被人堵死。
李昊然带着几名保镖迅速将人拿下,大王入手,其余的小弟见状,纷纷扔下手里的棍子,再也不敢动弹。
一切归于平静。
沈沅星急切地查探秦择的情况,“你有没有事?我们去医院。”
“没。”他刚吐出一个字,又迅速地转变了话音,“好。”
*
云琦镇欣和医院外伤诊室内,秦择简单地做了包扎,幸好他身上衣服穿得厚,挡住了玻璃碴子。
目前只有脖颈和手背,这些衣服挡不到的地方存在几处轻微的玻璃划痕。
沈沅星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护士的动作,搅动的手指仿如她此刻的心情,焦灼不安。
半小时后,护士处理完所有的外伤,收拾东西走出清创室。
白沁柔恰好在门口,她看见门开了,走了进来,关切地询问:“小秦,你没事吧?”
“没事,妈,都是小伤。”
秦择这一声喊得自然,沈沅星却浑身不自在。
“你没事就好。”沈沅星松开搅动的指尖,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妈,我们回去吧。”
白沁柔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感觉沈沅星的态度太过冰冷,完全不同往日。
“小秦,不一起吗?”
“他要回京北上班。”
秦择连忙站起身,接话道:“我不回。”
沈沅星用杏眸瞪了他一眼,倔强地回应:“你要回。这边屋子太小,没有你的位置。”
秦择一噎,拧着眉头说不出话。
白沁柔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心里大概猜想到两人是闹别扭了。
尴尬的氛围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忽然,李昊然拿着缴费单走进来,他撞见这一幕,明显一愣。
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他身上,李昊然挠了挠头,笑问:“我来的,不是时候?”
白沁柔惊叫起来:“你不就是DV品牌的供应商吗?你跟小秦,认识?”
李昊然心口一抽,糟糕,忘记这茬事了。
沈沅星转头看向秦择,眼里的震惊不言而喻。
李昊然不知如何下台,将求救的眼神抛给秦择,岂料,人压根就没搭理他。
良久,沈沅星叹了口气,对着李昊然道:“送你家秦总回京北吧,通知几个保姆过来,好好照看。”
说完,她也不喊白沁柔了,自顾自地走出了清创室。
白沁柔瞧见她离开,立马跟了过去。
眼下,就独留他与李昊然两人。
李昊然硬着头皮,吐槽道:“秦总,您这又何必呢!太太这模样是完全没领您的情啊!您看您这几日,总是在暗中保护她,若不是今日您也跟着,她得多危险。您都做到这份上了,太太怎么就完全想不通呢!”
“嗯。”秦择平静地哼了一声,但他的眼里顿然一阵清明,唇角也情不自禁地弯起。
小妮子这般算不算关心?
他已经预感到了沈沅星态度里的一丝松动。
李昊然回眸看见他唇角的笑意,心头顿时哇凉哇凉的,糟糕,老板这是被砸傻了。
*
回到家后。
白沁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心两人的情况。
沈沅星给的解释很简单,就是结婚的时候有些事情没有说清楚,导致现在出现了隔阂,具体的事件,她绝口未提。
白沁柔自然不接受她搪塞的回答,继续刨根问底地追问缘由。
沈沅星拧了拧眉,叹气道:“我饿了,吃饱再说行吧。”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小秦人多好,就被你这么干晾着。”
“你看看,DV这么好的牌子,他给我们也不吭一声,隐姓埋名的,怪不得我说哪个供应商脑子被驴踢了,净做亏本生意呢。”
“得得得,你的胳膊肘现在越来越往外拐了。”
沈沅星被她唠叨得受不了,转身上了楼,耳不听为净。
白沁柔不满地皱眉,嘴里念叨着,“这孩子,有你后悔的时候。”
沈沅星上了楼,没有回房间,她拐进隔壁的储物间,矗立在沈清城的相片前。
先上了三根高香,而后找个位置,席地而坐。
“爸,您说我该不该原谅他,如果他之前对我的好,都是因为愧疚,那他还的也够多了吧!”
“唉,今天的事若没有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闹事的人已经送去派出所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的。”
她并着双膝,将半张脸埋入膝盖中,视线环着室内转一圈,曾经经历过的酸楚感又回来了。
她抽了抽鼻子,自嘲一笑,“都是害您的人,让我们好好的一个家变成这样,我向着他说话,是不是挺没良心的。”
半响,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自我安慰,“垂头丧气解决不了任何事,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跟伤害过您的人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所有宝宝,冬至快乐[竖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9章 入戏35
直到过年前,店里都在进行休整工作,沈沅星有好几次碰上秦择,碰见他带着工人过来帮忙,都被她拒之门外了。
然而,沈沅星拒绝了之后,又遭遇了难题,没有任何一家装修公司愿意接她的单子。起初她误以为是秦择动的手脚,直到找了江宥齐打听一番,才知道是她店里的事被人传得沸沸扬扬。
大多数的商家都怕摊上事,纷纷拒绝。迫于无奈之下,她接受了秦择带过来的工人。
他也就顺势,死皮赖脸地在店里帮忙了。
沈沅星怎么也搞不明白,堂堂锋诚集团的大总裁,不好好回去赚上百亿的大钱,竟然屈尊赖在这里当小工。
店里的设计图是江宥齐出的,隔三差五也会过来搭把手,一来二去的,他跟秦择的沟通也变得多了起来。
除夕夜这天。
店里停工一整天,沈沅星一大早买好了菜,晚上通知一群人来家里吃饭。
其中,唯独没有秦择。
白沁柔将一盘盘菜端上桌,问:“怎么没喊小秦?他最近在店里帮忙装修也辛苦了。”
“妈,您这三句不离关心他,怎么不想想,店里怎么莫名其妙就被人砸了。”
“嗐,这些年咱们碰到这种事情还少吗?若不是小秦给的牌子赚钱了,咱们连装修钱都拿不出。”白沁柔一顿说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这死丫头,该不会以为是小秦做的吧?你可千万别无端给人扣高帽啊!你见过谁吃饱闲着把人店砸了,又上赶子过来帮忙的?”
白沁柔将盛着鱼的盘子落在桌上,兴奋地向沈沅星透露,“咱家现在收入了一大笔钱,再攒一攒,很快就能换间大的店面了。”
“真的?”沈沅星难掩瞬间的激动,但很快情绪又敛下来,她下意识地看向窗户外。
今天除夕,他一定会回京北陪奶奶过年吧,只不过,新婚第一年,奶奶见不到她,不知道会不会失望。
“他回京北过年了。”
沈沅星冒出一句,白沁柔直接不说话了。
江宥齐坐在餐桌上,盛好米饭,招揽小秋吃饭。
“看来就只剩我孤家寡人,过来趁饭了呗。”江宥齐笑着说。
白沁柔瞪他一眼,“你爸妈怎么突然想到去国外过年,早干什么去了。”
“好像是跟闺蜜约好的,我可管不着老人家的生活。”
小秋哄x了孩子睡着,寻了餐桌的一角坐下,她拿起饮料倒了一圈,“阿沅,最近这段时间,多亏你的照顾。”
“哪的话,小秋姐,你现在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千万不要客气。”沈沅星热情地回应。
白沁柔摆好筷子,没来由地问了一嘴:“怎么不见你家阿宝哥一起来,还没回来呢?”
小秋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些日子没给回音了,他说要去办件大事,需要个把月,等事情结束,就能回来,以后再也不去了。”
沈沅星落在膝盖上的手倏地纠紧,心口像被针扎了一般疼。
“哟,那么久联系不上,你不担心吗?”白沁柔问。
“刚开始挺担心的,但是他每个月都有打钱过来,金额还不少呢,现在也足够我们娘俩饮食起居了。”
听见她的话,沈沅星手里的筷子“叮当”一声落地,她说一声“抱歉”,而后慌乱地俯身捡起。
“小秋姐,你说阿宝哥每个月都有给你打钱?”沈沅星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
“是啊。我也没想到,他现在赚那么多钱呢,可惜的是,迟迟没通电话。”小秋说。
沈沅星:“能让我看看汇款的记录吗?”
她嘴快说完,才发现此举不妥,又连忙笑着解释,“我就是好奇,阿宝哥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小秋没把沈沅星当外人,点开手机里的网上银行,递给她:“诺,你自己看看。”
沈沅星的视线扫过屏幕,每月入账12000,在云琦已经是上层打工人的工资标准了。
她在换成转账记录,入账的公司名称令她心口一揪,因为她在锋诚待的这些年,也曾经有几次收过该账号的工资发放。
如果没记错,是锋诚旗下的一家子公司。
一顿饭,顿时变得索然无味。沈沅星草草扒拉几口,便打着幌子说,最近装修累到了,想去休息了。
她闷头回了房间,点亮屋子里的灯。
心里莫名地有点儿想他,这个男人,到底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沈沅星晃到窗台旁,正准备拉上屋里的窗帘,无意间,她的视线透过雾蒙蒙的窗户,瞥见一丝猩红的光。
她鬼死神差地拉开窗户,寒冷的风迎头灌入屋内,视线渐渐清明了,她垂眸望去。大门旁的老榕树下,矗立着一抹黑色的身影。
他站在树影下,很难被人发现,但仔细一看,便能看清他的肩上和头顶落了一层白花花的雪花。
他倚靠在树干上,指尖夹着半支烟,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贴在耳旁,呼吸间,一股缥缈的烟雾散在空气中。
秦择,他竟然还没有回去京北。
沈沅星捏紧了拳头,心口衍生出一股酸酸的滋味,那么冷的天,他就这样孤身站在室外,也不怕冻着。
狗男人,真知道作践自己的身体。
思及此,她立即关上窗户,从衣柜里取了一件衣服套上。拉开房门的刹那间,撞见了白沁柔。
沈沅星愣了一下,“妈,您吃完饭了?”
家里还有客人,白沁柔照往常都会陪人聊一聊天,此时出现在这里,用意很明显,是来找她的。
白沁柔侧着身子,越过她进屋里,“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
寒冷的室外,小雪纷飞。
秦择弹掉指尖的猩红,吐出一朵云雾,回应电话里的声音。
“奶奶,我跟甜甜在云琦呢,新婚第一年,她想回家也很正常。您等小年夜,我一定带甜甜回去。”
“你俩没吵架吧?”老太太质疑道。
“没有,您就放心吧。”
秦择随意搪塞几句,便撂下电话。
他将手机收回衣兜,深邃的眸子望向楼上亮着灯光的房间。
良久,静谧的空气中传来一个人声。
“傻愣着做什么?”
秦择看向声音的源头,只见江宥齐迈着闲散的步子走来。
江宥齐:“不进去坐一坐?”
“不了。”他双手插兜,调转步子作势要离开。
江宥齐三两步追上他,与他并肩而行,“今天除夕夜,一起喝酒呀?”
秦择顿住脚步,抬眸问他:“去哪喝?”
“跟我走。”他的声音简洁有力。
……
房间里,沈沅星迎着白沁柔打量的目光,不免有点儿心慌,坐到她旁边,主动开口问:“怎么了,妈?”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查你爸爸的事情了?跟小秦闹别扭,也是因为这事。”
沈沅星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心里不由地发问,到底谁那么大嘴巴?
短短几秒钟,她想到最有可能的就是江宥齐,既然白沁柔都已经知道了,她也没多大必要再继续隐瞒。
沈沅星倔强地抿了抿唇,“我不愿意看到爸爸就这样平白无故被冤枉,我相信他没有做那些事。”
“那你就愿意冤枉你的丈夫?沈沅星,你怎么那么糊涂啊!竟然相信那胡瀚文的话。”
“我不是相信她,我是看到了证据。”
“你确定你看到的证据是真实的?”白沁柔叹了一口气,将原本抬高的话音逐渐平复一些,耐着性子说,“胡翰文不是个好人,你知道吗?他跟你爸爸是兄弟,那么多年的好朋友,竟然在你爸爸出事的第二天,提出让我与他私奔。那一夜,他想侵占我,我虽誓死不从,但也被清城他,撞见了……”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他变得很奇怪,不仅时常在家里发火,摔东西,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儿像……像精神失常……没几天就……就跳楼了。”
白沁柔像是用足了勇气去说这件事,她握住沈沅星的手背,拍了拍:“生意场上的事情我不懂,但我发现,他一直都想霸占、代替你爸爸的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是个可以为了目的,可以不折手段的人,我一直都很害怕你去查这件陈年旧事。阿沅,我就只剩下你了啊。”她的话音里带着颤抖。
沈沅星拧紧了眉峰,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听到白沁柔说的“精神失常”,突然就能联想到无人之地的城墙内,那群如同丧尸般活着的人。
“妈,十年了。我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让这件事情平白无故地过去,不能任由罪犯逍遥法外,他会伤害跟他同为兄弟的父亲,就一定会伤害更多人。”
她意志坚定地继续说:“我想知道真相。”
白沁柔发现自己无法改变她的思想,叹了一口气道:“我的阿沅长大了,既然想知道真相。何不给小秦一个机会,让他解释一下,他所知道的事情呢?”
“我确实对他有点不公平了。”沈沅星站起身,垂落的指尖攥紧裤腿上的布料,闷声说,“我出去一下。”
话毕,她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间。
可当她推开了家门,发现阴影下的那棵大树旁,只剩下地上落着的一小滩烟灰和断掉的烟杆,男人的身影早已没了踪迹——
作者有话说:作者的话:小年夜女主回男主家过年的情节,会放在番外里。
第70章 入戏70(二更)
云琦镇商业中心旁的烧烤吧,没有吵杂的音乐声和人声,店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他们这一桌。
小店的老板就住在店里,除夕夜没什么顾客,老板一家在二楼吃年夜饭,张罗着让他们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自便。
江宥齐从吧台处取了好几瓶酒,红的、白的、黄的都有,他一瓶瓶打开,摆在桌面上。
“阿沅特别喜欢吃这家的炒粉,你一定没有尝过云琦镇的炒粉吧?比任何地方的都要好吃,这家店我们小时候常来,跟老板都熟稔了。”他将一盘子炒粉推到他面前,自己则撸起了串。
秦择没有告诉他,上一次沈沅星就已经带他来过了,这些细节此时变得不再重要,他扒了几口粉,端起酒杯一口闷声喝尽。
江宥齐看着空掉的酒杯,扬了扬眉:“大名顶顶的商业奇才秦择,也有借酒消愁的时候。”
对于他调侃的话,秦择未反驳,他抓起酒瓶子满上,很快又一口喝掉了。
江宥齐一手握住他的酒瓶子,呲着嘴道:“别光顾着喝呀,唠两句?”
秦择白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继续倒酒的动作。
江宥齐喃喃自语:“真不知道阿沅怎么看上你。”
他手一顿,冷冰冰来了一句,“难道要看上你?”
嗬!兄长的醋都吃,江宥齐算是见识到他的小心眼了。
“我说你有什x么事就多大大方方的跟阿沅说清楚,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何必要彼此伤害呢?”
秦择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说出来又变了味儿:“你不懂。”
“我看你就是自己拧巴!要是让那个姓胡的知道你们俩现在的处境,止不准躲在哪儿偷笑呢!”
秦择的酒瓶子“砰”地一下砸在桌面上,结结实实将他吓了一跳。
“你懂什么,她掺和进来,只会把她置于危险之中。”
“你能制止得了她?这件事她在心底记挂了十年之久,就算你不说,她也会自己去寻找答案。何不给她一个捷径,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
江宥齐咬了一口肥滋滋的五花肉,含糊不清地说,“还是说,你对自己没有自信心?觉得保护不了她?”
秦择被他一语戳中了痛处,端起酒瓶子,一下子喝了大半。
嘴里的味道苦苦的,逐渐蔓延至心底,后半程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沟通,直到江宥齐把串撸掉一大把,拱了拱他的手臂,两人碰杯,开始闲谈起沈沅星小时候的趣事。
秦择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桌上的酒已经喝了大半。
沈沅星找到店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个大男人勾肩搭背的一幕,木桌桌角旁散落了一地的空酒瓶。
她走近后,踢开滚落在地的瓶子,掐住江宥齐的耳尖,火气“蹭蹭蹭”地往头顶攀升。
“江宥齐,你就这样任由他死命喝呀?”
江宥齐疼地“哎哟”一声,一般沈沅星不喊他全名,喊的时候都是气急败坏的时候。
江宥齐忙着辩解:“是他自己要喝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劝了,没用啊!”
沈沅星不相信他的鬼话,松了手,转而握住秦择手里的酒瓶子,沉声命令道:“别喝了。”
秦择抬起眼眸,愣了一会儿,勾了勾唇角:“江宥齐,我看见沅沅了,原来喝醉能看见她,知道就早点喝了。”
江宥齐咬了咬舌,白眼一翻,心里呐喊,哎哟,真当自己几条命呢!尽说大实话。
“我投降,我不喝了。”他先发制人。
沈沅星气愤地回怼,“我管你呢!改天再跟你算账。”
她说完,架住秦择的手臂,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我们走。”
秦择意识模糊,只能任凭身体的本能跟随着她,等他的意识稍稍回笼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三轮车的货斗里。
他的腿很长,小小的货斗容纳不下他,半条腿悬空在边沿外,跟着颠簸的路子晃晃荡荡。
他半躺着,微微仰起头,就能看见她的背影和在风中飘散的秀发。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波浪般柔顺的发尾在他的指缝间飘摇,发尾不经意间挠过敏感的肌肤,痒意直达心底。
沈沅星没问过他这段时间的住处,眼下没法将他往家里带,一时犯了难。
好在,她很快发现了一家亮着灯的民宿。
沈沅星捏住刹车,下车时动作轻缓地扶着他,男人倒是配合,只不过脚步不稳,有好几次都险些跌倒。
两人来到了前台,前台的大妈此时正用着平板看春晚。听到了声音,抬头戴上老花眼镜。
沈沅星走到前台,扬声说:“老板,开房。”
话音一出,她看见老板脸色一僵,才发觉自己的用词轻浮了些。
“住店,一间房。”
大妈摁下暂停键,按流程让她出示身份证,沈沅星出门没个准备,压根没带任何的证件,现在回家取也不太现实了。
她正犯难之际,听见老板解释说:“可以使用电子身份证。”
沈沅星眼睛一亮,按照流程顺利地开好了房间。
她接过老板递来的房卡,道了声“谢谢”。
而后,她架着男人走到电梯口,摁亮上行键。等待的过程中,秦择不安分地蠕了蠕。
沈沅星驮他一路,实在已经体力不支了,她结实地被他压下来的胸膛抵到墙角,男人的头垂了下来,一吻精准地落在她的唇瓣上。
霎那间,她的视线瞥见前台的大妈眼睛一亮,刚刚摘下的老花镜又再次戴起来。
电梯“叮”地一声,沈沅星使出吃奶的劲儿,将男人拖进电梯里。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大妈吧唧着嘴,摇了摇头,“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真猴急。”
*
沈沅星费劲地找到房号,打开房门,把人往床上一甩,脱了力,瘫在床脚边。
原本出门着急,就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眼下随着她这么一动弹,后脊全被汗水浸湿了。
她缓了口气,走到浴室拿了条温毛巾,回到床边,轻柔地替他擦了擦。
擦完脸,她上手解开他领口的扣子,大衣褪下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沅星一愣,就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她瞅见男人睁开了眼睛,他的眸子如墨般深不见底,眼里的光却是柔和的。
缓了半响,男人薄唇微张,出声唤道:“老婆。”
沈沅星抿了抿唇,柔声回应他:“我在。”
秦择弓着身子坐起来,还没等沈沅星反应,他挽住她的腰,将人搂入怀中。
他的力道很紧,生怕她逃掉似的。
沈沅星差点儿喘不过来气,拍着他的背脊安抚,“没事了,我在呢!”
本想让男人松一松力道,没想到适得其反。
秦择将头埋入了她的颈窝里,嗓音沙哑,闷闷地令人心疼。
“别离开我。我知道……我错了……”
沈沅星心口一阵抽疼,却强忍着问:“你错哪儿了?”
男人松开了力道,攀着她的肩头,撤出一段距离,他的眼眸直愣愣地瞪着她,如同孩子一般,满眼的诚恳:“我想要辩解,你会听吗?”
沈沅星勾着唇角一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傻瓜,我这不是在听着吗?”
“那,我说的,你会信吗?”
沈沅星哪里见过如此没有底气的他,心里不免自责起来,她扁了扁嘴,挑起下巴,强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花,齿尖艰难地稳住发颤的声音,“信,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秦择盘起腿儿,坐得端正,他的脸颊红扑扑的,神情却很认真地凝着她。
“惠安集团是秦氏十多年的合作伙伴,惠安的老板唐震东是我父亲曾经的高中同学,因为这个交情,惠安旗下的瓷碗从我开的第一家商场就开始售卖了。”
“高中毕业那年,我接手了秦氏,但是由于经验不足,也遭到许多股东们的质疑,加上后妈添油加醋,父亲将我赶到国外历练。”
沈沅星知道大概的事情经过,她点了点头:“所以,你就是在回国创立锋诚的时候认识了我父亲?”
秦择摇了摇头:“在没有锋诚之前认识了沈叔叔,当时我一门心思从父亲手里夺回秦氏的掌控权,屡屡碰壁。有一回,在一次商业的座谈会上,认识了沈叔叔。”
“然后呢?”沈沅星有点心急,毕竟她想听的重点不是这个。
“受到沈叔叔不吝赐教,我便引荐他认识了唐震东,还极力给他推荐了惠安招牌的陶瓷碗项目。可是,我没想到的是,惠安集团会有一批没有流入市场的劣质碗。”
秦择落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逐渐地缩紧,“这些年,我派人查了很多关于惠安集团的事,得知沈叔叔与惠安集团签订陶瓷碗的项目时,是带着他的好兄弟胡翰文一起去的。碗出了事,一定与他逃不了干系。”
“可这个人很聪明,沈氏破产之后,他卷着一大笔钱逃到国外,还攀上穆老这棵大树,查他的路径断了,我只能从穆老下手。”
沈沅星瞪大了眼眸,不可置信地说:“所以你花了那么多年与穆老交好,就是想暗中查探胡翰文?”
“嗯,是。”
“那我让你救阿宝哥,岂不是把在穆老面前推了出去?”沈沅星想一想就后怕,万一那天带阿宝哥离开的事情成了,穆老必然会知道是秦择动的手脚,从他的逆鳞上拔毛,这些年的努力便功亏一篑了。
难怪,阿宝哥逃跑的时候,会说那一句“不想连累他”。
可她毫不知情,还将这件事全权怪罪到他身上,可真是该死啊!
秦择:“没关系的,我已经想好退路了。”
沈沅星沉默了,她抽了抽鼻子,隐忍着蹿上鼻头的那股子酸劲。
“是吗?那你告诉我,退路是什么?”
秦择抿了抿唇,一时半会儿没想好说辞。
狗男人,到现在还在撒谎安慰她。
沈沅星看破却没有道破,继续询问:“那你x现在手头上握着他的证据有多少?”
秦择掂量了一下,“大概八层吧!要想靠法律来惩治他,还需要惠安集团总裁唐震东作为证人,指认他当年教唆使用劣质碗,取代正规质检碗流入市场的证词。”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找他呀。”沈沅星心切道。
“没用的,我的人安排在世界各地查了许多年,都没有查到任何消息,这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沈沅星:“你安排在无人之地里的人,是怀疑胡翰文囚禁了他?”
“保不齐,毕竟唐震东是他最大的威胁。”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或许已经死了呢?”
秦择也不确定,所以这件事情的进度从五年前就卡在了这里。
沈沅星从他的神情看出了答案,她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相信,事情都会变好的,一定还有办法。”
秦择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许是酒精让他变得反应迟钝了,后知后觉他惊诧地问:“沅沅,你是原谅我了?”
沈沅星挑了挑下巴,“嗯哼。”
刹那间他开心的像个孩子,眼里的光复燃了。
但不过一会儿,他话锋一转,忽然变得凝重起来,“沅沅,你不能在参与这件事了,自从无人之地开始,胡翰文已经盯上了你,店里无端被砸绝非巧合,目前警方没能从那群人口中撬出答案,说明他给的报酬非常丰厚。”
“我不怕。我要跟你一起,沈清城是我父亲,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她握住他的手,手指因激动而颤栗着,“阿择,你做的够多了,我已经无以为报,如果你不让我陪着你,那我宁可去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秦择手指一颤,迅速抵住她的唇瓣,制止她未说完的话,“你可以的。”
“什么?”沈沅星不明所以。
“我接受,你用一生来回报。”他凑到她耳边,轻盈地说。
沈沅星“噗嗤”一笑,“秦总果然是位优秀的商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