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庆宫东侧殿的一间厢房内，孩童微弱的啜泣声裹着沉沉的焦虑，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婕妤守在二皇子的小床旁，满脸焦灼。


    自她晨起到她请安归来，不过一个时辰，二皇子竟已腹泻七次。


    泻得小家伙小脸蜡黄，原本圆嘟嘟的脸颊迅速凹陷下去，连哭都没了力气，只能蜷缩在锦被里，发出细碎又可怜的呜咽，小小的身子时不时还因腹痛轻轻抽搐。


    乳母王氏跪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湿帕子擦拭二皇子额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小殿下这遭罪的模样，看得奴婢心都碎了……太医院的人怎么还没来？再这么泻下去，二皇子怕是扛不住啊！”


    李婕妤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前几日那张悄无声息出现在案上的纸条，字迹潦草，只写着“留心二皇子身边的人，小心毒从口入”。


    她连日来如履薄冰，亲自查验炘儿的膳食、饮水，连喂乳的乳母都再三盘问，甚至换掉了几个言行可疑的宫人。


    可到头来，还是让暗处的鬼魅钻了空子！


    这份懊恼裹着噬心的恨，恨自己千防万防，终究还是疏漏了，没能护住榻上这孱弱的孩儿。


    更恨那幕后之人，竟狠毒到对一个牙牙学语的稚童下手！


    “闭嘴，莫要哭了，炘儿不会有事的。”李婕妤低喝一声，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太监尖细的唱喏：“皇后娘娘驾到！”


    李婕妤心头猛地一沉，她派人去太医院请医，不过片刻功夫，皇后怎会来得如此迅速？


    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她快步迎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便见身着大红凤袍的皇后余少云，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从廊那头走过去，气势沉稳逼人。


    在她身后，竟还跟着太医院的陈院判，以及方太医和周太医。


    李婕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以她婕妤的位份，寻常请医，最多只能请到一名当值御医，何曾有过请动陈院判的脸面？


    能让陈院判亲自出马，还带着两位太医赶来的，唯有皇后。


    皇后能这般“及时”地带着御医前来，分明是早已知晓二皇子的状况。


    如此说来，对二皇子下手的人，十有八九便是皇后麾下！


    难怪那递纸条的人，只敢含糊其词，不敢道破分毫。


    李婕妤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半点不显，敛衽躬身，恭敬行礼道：“妾身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吧。”余少云抬手虚扶，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目光扫过李婕妤苍白的脸色，随即越过她，望向殿内，“本宫方才在启元宫听闻，二皇子突发急症，腹泻不止，心中实在挂怀，便自作主张请了陈院判与两位御医过来，也好让你宽心。”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二皇子乃是皇家血脉，金枝玉叶，可万万耽搁不得。快带路吧，本宫也瞧瞧这孩子。”


    “是。”李婕妤垂首应着，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侧身引路。


    余少云径直迈步走进厢房，刚一进门，目光便落在榻上孱弱的二皇子身上，双眉紧锁，唇角却微微勾了勾。


    陈院判和两位太医不敢耽搁，快步上前，先细细打量二皇子的面色，随即伸出手指，轻轻搭上小家伙细弱的手腕。


    不过片刻，他们的脸色皆是微微一变，交换了眼神后，陈院判小心翼翼地掀开锦被，查看二皇子的腹部，再轻轻翻开他的眼睑、查看舌苔。


    末了，他又沉声询问乳母，今日二皇子的膳食、饮水、乳食，乃至接触过的物件，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到位，神色也愈发凝重。


    余少云在一旁静静等候，待三人诊完脉，便立刻开口问道：“二皇子究竟是何病症？为何好端端的，会突然腹泻不止？莫不是延庆宫的下人懈怠，照料不周？”


    陈院判躬身回话，声音带着几分谨慎：“皇后娘娘，二皇子脉象虚浮，脾胃受损严重，看这症状……不像是寻常的积食或着凉，倒像是中了一种极为隐蔽的慢性毒。此毒混在食材或饮水中，难以察觉，初时只觉孩童体虚嗜睡，待发作时，已是腹泻不止。如今需即刻施针止泻，再配药固本，若拖延下去，恐伤及殿下根本，甚至……”


    他话未说完，未尽之意已让人不寒而栗。


    “中毒？！”李婕妤故作震惊地惊呼出声，身子微微一晃，仿佛难以承受这打击，眼中瞬间蓄满泪水。


    她悲愤又无助地看向皇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皇后娘娘！炘儿尚且年幼，从未与人结怨，究竟是谁这般狠毒，竟对他下此毒手！求娘娘为炘儿做主，查明真相，还炘儿一个公道！”


    余少云俯身，亲手扶起李婕妤，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满是安抚：“李婕妤放心，二皇子是皇家血脉，本宫身为皇后，统摄六宫，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随即，她转头厉声吩咐身后的掌事太监：“即刻封锁延庆宫，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包括李婕妤身边的宫人太监！彻查今日所有接触过二皇子膳食、饮水、乳食的宫人太监，逐一审讯！另外，去内务府调阅近三日延庆宫的食材、饮水账目，再传本宫懿旨，让御膳房交出今日为延庆宫备膳的所有厨役，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是，奴才这就去办！”掌事太监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余少云又看向陈院判，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辛苦院判了，二皇子的性命，可就全托付给你了。还请尽快为二皇子施针配药，务必保住二皇子的性命。所需药材，尽可从内库支取，不必节省。”


    “臣遵旨！”陈院判连忙应下，随即让随行的御医准备银针与药材，自己则净手消毒，准备为二皇子施针。


    李婕妤守在一旁，看着陈院判小心翼翼地为二皇子施针，轻轻吁了口气，陈院判医术很好，应该能救下二皇子的。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伴着王良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放开我！我才是二皇子的生母！我要见炘儿！我的炘儿呀！他到底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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