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眼泪

作品:《等他先开口

    除夕当天注定不能睡到自然醒,被子蒙过头顶还是不能忽略厨房哐哐剁肉的动静。


    江今澄从枕头下摸到手机。


    差几分到十点。再躺一会儿吧。


    一觉醒来新弹出的消息很多,有用的没几个,最重要的,还是她专业分流。


    绩点表出得快,查到全部成绩后没几天大群就发了出来。她排前30%,怎么都能进应数了。至于具体分流只出了草表,正式的估计要等年后才能挂到官网公示。


    她应数,曲陶和齐容在统计。应该不会再有变动,因为草表出来后班委就在问对于分宿舍的想法。


    整个数院都在杏园,她们这级一百多人也就是三楼四楼的区别。导员意见是能不动就不动,江今澄也这样想。


    好室友可遇不可求,更何况换了宿舍不一定能三人住四人间。得到导员承诺不会安排人住进空床铺后,三人一致填了不搬。


    看完大群几个在线表格,江今澄又切到微信。


    许松年应该没醒,消息还停留在晚安上。慢慢往上滑,全是许松年问她边兰江建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连能不能接受男生戴饰品都问到。


    她的回答也很统一。


    【你就是裹个麻袋我妈都喜欢】


    边兰这人审美这么多年就没变过。从她记事起,边兰就喜欢安静乖巧成绩好的学生,再长得白白净净些父母通情达理些,恨不得自掏腰包买点钢笔橡皮什么给人。


    等江今澄长大,边兰审美也更加具体,光成绩好不行,还得勤快嘴甜。能帮忙做家务做饭体贴父母。不然也不会高中每天念叨她和许松年一比有多懒。


    【我爸也喜欢你,放心】


    江建明当老师这么多年,倒没什么具体标准。常挂在嘴边就是学生要先会做人再谈学习,德智体美劳,德为第一位。


    【大帅哥男朋友:明天我爸妈下班早,能去你们家一起吃饭吗?】


    【当然可以啊】


    【大帅哥男朋友:那我让我妈和阿姨说一声】


    【好】


    她被子盖到后脖颈,卧室内外都打了空调,完全没感受到门被人推开那阵气流波动。


    直到边兰拎着扫帚走近,熟悉的脚步声让她下意识熄了手机屏。


    “嘿嘿嘿笑什么,还不起,你要睡到下午啊。”


    “刚醒,缓一会儿嘛。”


    “可快点缓吧,晚上来那么多人,两个锅来回炒都得炒几个小时,你去帮忙备备菜什么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再躺一会儿就起。”


    上大学是好,边兰没像过去直接掀被子让她起,还知道带上门,就是和过去一样虚掩着,没有令人安心的啪嗒声。


    窗外鞭炮声远远近近不可辨认方向,一墙之隔的接水倒水切菜洗菜炒菜声倒是清晰可辨。


    江今澄吃好饭没一会儿收到边缘消息让她开门。


    “你来这么早?”


    “你舅去接你姥姥姥爷,我就先来了,干嘛一直皱眉,不欢迎我啊。”


    “那倒不是。”


    只是来得太早,容易被当苦力使唤。


    她正和边缘争到底是谁太菜导致这关一直过不去,江建明就握着擀面杖出现在门外。


    “小姐少爷,能出来搭把手吗?饺子还没包呢。”


    书房没拉窗帘,照得擀面杖上簌簌落下的面粉也闪闪发光,江今澄耸耸肩对边缘说:“我都劝你别来太早,一定会被使唤,你还不信。”


    包饺子这事江今澄不擅长,她也不想到时候漏了都推到她身上。


    “我擀,我擀。”


    擀皮倒没什么难的,就是边兰要求很多。


    “这个太薄,这个太厚,你这奇形怪状的圆一点。”


    “好好好。”


    包了一半篦子,江今澄听到敲门声。


    “是不是你舅舅来了,去开门。”


    “哦。”


    面粉很细,嵌在她手中纹路中,只能拍掉表面一层,江今澄按下门把,门把也沾了层面粉。


    “是你舅舅吗?”


    门吱呀推开的刹那边兰就发问。


    江今澄来不及和门外的人说话,先偏头回边兰的话:“不是,是许松年。”


    在边兰捏着饺子过来前,江今澄先小声问许松年:“你怎么来了,才三点。”


    “你哥说有个大好表现机会,我可不能错过。”


    贴近的鼻息陡然飘远,许松年稍稍侧了点身子对边兰鞠躬问好。


    两人擀两人包江今澄还能顾过来,三个人包她就是手抡飞了也跟不上。


    “怎么,见到男朋友饺子皮都擀不动了?”


    擀皮跟不上包的速度,许松年和边兰又都比他包得熟练,边缘时常手空着,他一空下来就打趣江今澄。


    打着空调干活,本来就容易热,边缘这么一说江今澄更想发脾气。


    “你行你来。”


    “别谁来了,谁都走不了,你们仨分一个人出去扒蒜,还有菜没炒。”


    江建明指了指边缘身后和大白菜堆在一起的一袋蒜。


    “我去我去,姑爷我去。”


    坐了那么久,边缘早坐得屁股疼。


    “那你去吧,怎么也得扒十几个,你扒好拿来给我看看。”


    “没问题。”


    边缘起身去厨房拿小菜篮,再从餐桌路过去客厅扒蒜被边兰叫住:“晚上这桌应该坐不下,你们仨小辈去客厅茶几吃吧,菜什么都给你们留一份。”


    “没问题。”


    这可太没问题,交际就留给大人,他们仨一起吃饭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江今澄以为边缘是被有意支开,边兰和江建明可能要和他们聊什么,但没有,只是包饺子。


    “现在不就擀很好吗,熟能生巧,干什么都得有耐心,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努力和没努力肯定不一样,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妈,这不是你班会课,收一下。”


    江今澄实在听不下去了,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边兰一说这些就像开了屏蔽仪,如入无人之境,不打断她能讲半个小时不带重复的。


    “哎呦,职业病职业病,都是学校摧残的。”


    “没有阿姨,你说得挺对的。”


    许松年脸上露出标准的好学生笑容。


    “是吗?我就说这一样的话和不同的人讲就是不一样。”


    就说他披个麻袋边兰都喜欢吧,两个人又互相吹捧起来了。


    包满两个篦子,江建明终于想起来问人到哪了。


    “我爸说还有一个红绿灯。”


    许松年感觉到下一个要问他,和边兰讲话声音压低了些等江建明开口。


    “那个小许,你爸妈几点到。”


    “他们五点下班,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差不多。”


    了解完大概情况,江建明先去客厅收缴边缘扒的蒜进厨房准备炒菜,然后把篦子挪到厨房等人来齐煮饺子。


    江今澄擀得手腕疼,剩的十几个面团都移交给许松年擀,她去客厅把茶几上东西收起来好吃饭。


    以往每到人多的时候,江今澄浑身上下都很忙。眼睛不知道看谁嘴巴也不知道叫谁,手脚都局促着。


    她一般选择只盯一个人,故而很多年后再听别人提到什么什么场合,她总能说出些旁人都没有注意的事。


    今天很好,来的人都是她想说话的人。寒暄过后开饭之前,照例是发压岁钱。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看发钱,总是压不住嘴角的今天也压下去了。


    “这是今今的。”


    “谢谢姥爷。”


    江今澄双手接过。


    “这是小许的。”


    “谢谢姥爷。”


    空调很不合时宜地停止吹风,阳台外噼里啪啦烟花声在空气中凸显,边缘如高中一样撞了下许松年肩膀说道:“是你姥爷吗你就叫。”


    随后很谄媚地挤出一个笑:“爷爷,我的。”


    “可以叫可以叫。”


    姥爷的话混在他自己笑声里,也混在大人的笑声里。江今澄不知道她该不该笑干脆别过脸盯着阳台外的烟花看。


    耳边的喧嚣像背景音,石青色天空成了电影幕布,她眼中只有花火变幻。升空、绽开、直直坠落和越来越微弱的星星点点。


    时间真的存在吗?江今澄觉得现在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又或者,现在得到的小时候就拥有过,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点。


    捏着红包的手不自觉下垂到身侧,幕布光影忽明忽暗,她手指被人挑起,下意识地蜷缩和微颤没有让许松年松手,反而更肆无忌惮地在她手心画圈、摩挲指腹、揉按指节。


    她用眼神警告许松年,可许松年只是装傻,他们挨得近他又站在江今澄斜前方一点,敞开的衣服外套足够遮挡。


    “吃饭吃饭,你们三个孩子也好好吃,有什么不够的来我们这桌端。”


    江建明招呼众人往餐桌走。


    没什么不够的,想吃都被端了过来,而且他们吃的是热菜,餐桌上不少都冷了。


    “快尝尝,土豆丝大厨做的。”


    边缘拿起筷子就指边角那盘土豆丝。她本来不想做的,谁让边缘非要露一手做了个小炒鸡,许松年也做了糖醋排骨。


    一个暑假不拿笔写字都不流利,何况菜刀,切完还是江建明帮她加工了一下。


    “你闭嘴。”


    边缘无视警告,一脸看戏模样等许松年评价。


    “挺好吃的。”


    “就是。”


    这么明显的串通一气,边缘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转头看向空调又摸到沙发上的遥控器。


    “你俩冷的还是热的,手怎么那么红。”


    隔了半个客厅的笑声像波浪一样蔓延过来,只是他们这儿没人开口,波浪也渐渐沉寂下去。


    “这糖醋排骨挺好吃的。”


    “土豆丝也不错。”


    “喂!”


    ——


    义务教育阶段在元宵节后开学,而大学假期还长。


    理论上年后她能考下来驾照,但考科三的人多,年后第一次没约上考试,后面好不容易约上了,又开始下雪,连着被取消几次。


    眼看就要开学,江今澄不死心约了最后一次,想着不行就暑假考。没想到她运气那么好,当天过了科三科四,宣誓完直接拿证。


    【大帅哥男朋友:[语音2s]】


    转文字恭喜恭喜


    【大帅哥男朋友:是开心的语气】


    他知道江今澄不习惯听语音,发得也少,实在避不开要发也总会解释是什么语气。


    【lknowlknow】


    车管所回小区中途要转公交,刚好在一中转车。路边摊子比她读书多了些,但没到放学时间,冷清得很。


    江今澄看电子屏上11路过来还有要三四站,走到糖葫芦摊前要了十块钱雪球山楂。


    老板似乎没认出她,也正常,人来人往的,哪能记住一个学生。


    “扫过了。”


    她话音刚落到款的播报音响起。从前都是用现金买,还不知道她们家收款有声音。


    “收到了。”


    老板没让江今澄的话落地。


    立春后白昼变长,没有一到四五点钟就冷得想裹紧衣服。


    避开中小学放学高峰,买什么都方便,江今澄拎着炸薯条热奶茶和雪球山楂敲开许松年家的门。


    “你们家终于不开暖气了,每次来我都要热死。”


    “开了。”


    她顺着许松年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开了阳台窗户,冷风灌进来暖气自然也没那么蒸人。


    “挺浪费啊,打暖气还开窗。”


    “开不开都得交钱,所以就,随便开了。”


    “那倒也是。”


    许松年喜欢喝甜的,江今澄拿出来特意看了标签递过去。


    “今晚怎么吃饭?来我这儿?”


    边兰和江建明上班后回家就没有固定时间点,江今澄富裕时还能点点外卖,现在不太富裕,都是来许松年家蹭。


    “行。”


    她仰起脸笑笑。


    “我去淘米,你随便玩会儿吧。”


    “好。”


    房子就许松年一个人住,谈不上什么好玩。江今澄从阳台转到许松年卧室。


    “怎么不进去?”


    许松年淘好米过来找她。


    “我进你卧室不太好吧。”


    进过这么多次,江今澄这才发觉以前她有点冒昧。


    “我邀请你进可以吗?”


    许松年配合地鞠躬伸手请她进去。


    “可以可以。”


    其实在门口就能看全他卧室和进来看差别不大,无非就是能上手摸摸。她手指滑过一本本书脊,时不时偏头和许松年说话。


    “你怎么和我小时候看的书差不多。”


    “因为都是必读书目。”


    “你《查理九世》和《怪物大师》比我全。”


    “以前跳蚤市场两块钱买的,喜欢你拿走。”


    “你这都是正版吗?”


    “如假包换。”


    许松年卧室没开窗,暖气一动不动地裹着人,她脸有些发烫,手也贴着桌面降温,手背快要滑到桌沿,忽然碰到比她手还热的东西。


    江今澄下意识收回手,被许松年按着肩膀转身正对他,桌子高度刚好卡在后腰,许松年这样凑近她想后退退不了,被抵得难受。


    “干嘛。”


    她能感受到许松年向下瞟的视线,略过眼睛鼻子落在她唇上,但还是想许松年说出来。


    “能亲吗?”


    许松年倒是记得想亲要问她可不可以。


    “我亲你不也一样。”


    她现在胆子很大,踮起脚就贴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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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跟落回原地,许松年还像僵住似的一动不动,眼中的错愕随他别过脸在江今澄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消解着。


    “不是这样亲的。”


    “嗯?”


    骤然的腾空感让江今澄差点叫出声。


    她被抱到许松年书桌上,木板冰凉的触感后知后觉传来,随着许松年靠近,这样的触感也感受不到。


    许松年身上真的非常好闻,好闻到让人浑身发热脸颊发烫的暖气也没那么讨厌。


    他们离得太近,饶是江今澄近视,也能看清他眼睛中小小的自己。像倒映在玻璃中,清晰又模糊,触手不可及。


    “我是不是应该闭眼。”


    许松年没说话,轻轻点头。


    “不用闭那么紧。”


    他手指覆上江今澄眉心,因为紧闭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但江今澄还是紧张,觉得眼皮在跳在颤,眼前也不是全黑,能感受到光亮和喷在她脸上温热的鼻息。


    许松年亲得很小心翼翼,像被羽毛蹭过,有些发痒。不知道什么时候唇齿被撬开,多了些湿润的触感,他呼吸变得重了起来,亲得也用力,江今澄撑在桌上的手改为抓着许松年胳膊。


    她应当攥得很用力,松开时许松年衬衫还是皱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皮肤触及到对方挂在睫毛的泪,许松年立刻晃过神俯身哄她。


    江今澄不说话,只是摇头。她很开心,但思绪莫名连到刚放假那会儿江建明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眼泪就再也不受控地往外涌。


    “怎么了?怎么哭了?”


    已经被他拭去泪水的眼眶又充盈起来,江今澄双手环住他脖颈,头靠在他肩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滚烫的,有重量的,浸湿衬衫又成了冷的轻的。幸好紧紧贴着他的皮肤,能让他感受到江今澄的难过。


    “许松年,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我知道。”


    像安抚似的轻轻拍着她的背。


    江今澄更想哭了。


    “其实过年前我对你不太好是因为我爸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他说你读大学时候我才读高中,我们不合适,他让我离你远点。”


    “觉得我哄骗你?”


    顿了会儿,江今澄嗯了一声。


    江建明当时就是这个意思,没点破而已。


    “你知道我一直很在乎我爸妈,他说不同意时候我特别难受,我就在想,如果真的一直不同意那我该怎么办,我还要和你在一起吗?想了好久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我就是很喜欢你,不管我爸同不同意我都想和你在一起。然后我就和他这样说,我爸忽然同意了,说是测试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


    “这样不是很好吗?说明你是真的喜欢我。”


    许松年声音微微往上扬,带着点雀跃,他为自己喜欢他开心。


    但不是这样的。


    不被江建明承认的那些日子里,她真的动摇过,如果江建明不同意,还要在一起吗?真的喜欢假的喜欢又怎么样,江建明不同意,又有什么必要。


    这样的动摇又每每在她想到许松年时消失。有必要有意义,她对许松年的喜欢不应该妥协。


    过去没什么执念听他们的话就算了,但现在不行,她不愿意这样,她有自己的想法,有想要坚持固执己见的东西。


    “嗯,真的很喜欢你。”


    她声音蒙蒙的,像隔着接天连地的雾。


    “你这衣服贵吗?”


    江今澄脸从许松年肩头移开才发现已经被她哭湿一大片。


    “不贵。”


    江今澄松开环住他的手臂,端正地坐好说话。


    “可是我爸说你送我妈的项链够我再买一个相机了。”


    “送你的不喜欢吗?”


    许松年像是听不懂江今澄想说什么话。


    “不是。”


    她带着脾气反驳,说完觉得这样不好又补充道:“我怕丢没带。”


    “丢了我再送你一个。”


    许松年抬手擦去她脸上没擦干净的泪珠。


    好吧,他可能就是纯粹钱多的没地花,江今澄不和他争。


    “我想喝水。”


    “那走吧,我给你倒水。”


    许松年将她抱了下来。


    “春节前叔叔找过我一次。”


    等她喝下去半杯,许松年坐在茶几另一侧轻声开口。


    “什么时候?”


    “你假装亲我那天。”


    那不就是,她考科二那天,江建明同意让她叫许松年来吃饭那天。


    “我上楼之后吗?”


    “对。”


    “我爸骂你了?”


    “不是。”


    “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也不是。”


    那还能是什么。


    “他和我说你小时候的事。”


    “有次你们去公园刚好撞上排秋千人很多,你好不容易排到结果刚荡一会儿给了别人。”


    “他说他很抱歉,把你养成习惯不惹麻烦学着察言观色的孩子,他后悔那天没骂那个家长凭什么和你说上了高年级就要让给低年级玩。”


    阳台推拉门没关,风吹得铁质防盗窗咣当响,江今澄觉得客厅空气也咣当震了几下。


    她和江建明的相处总是像有风的晴天,敞亮通透。后来这样的敞亮通透成了共识,谁也没法回头去谈那些落了灰的事。


    江建明说的,她很早就习惯了,说不清是从什么开始。能听出想她让出秋千的直白话,也能听懂看似教孩子排队实则指责她年纪大不懂事的弯弯绕绕。


    “我爸还说什么了吗?”


    “还说你其实很有主见也有脾气,他很开心你能大大方方发脾气,希望我们彼此包容,希望我们长长久久在一起。”


    江今澄抽张乳霜纸擦眼泪,扬扬嘴角说:“最后一句你自己加的吧。”


    “诶,你怎么知道?你猜猜原话是什么?”


    “应该是。希望你们相互学习共同进步,不要辜负老师和家长的期望。”


    “猜得挺对。”


    “真的假的。”


    她瞎说的,只是有一年江建明当班主任写家庭报告书,她帮忙登分看到后面寄语来来回回就她刚刚说的几句话。


    “真是原话。”


    许松年不再逗她,认真点头。


    太阳快要落到地平线下,染了橘调的日光弥漫进来,铺了一地清亮。


    她浸在温润的暮色中,终于大大方方使着小性子。


    “饭什么时候好啊,我想吃饭。”


    “马上好。”


    “马上好。”


    许松年连着说了两遍。


    风又一次裹着冷空气灌进来,并不落寞也不寂然。


    春天要到了,凋零的终将再次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