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大帅哥男朋友

作品:《等他先开口

    数院就三个专业,分流后重新分宿舍也不过上下一层楼的事。


    群内通知不用打包全部行李,如宿舍人员变动大可提前一天返校整理。罩个防尘膜、包好阳台水龙头、关紧门窗然后走人。


    地铁挤,南站更挤,上了动车找座也挤,行李箱不好错开,播报音结束还有不少人堵在过道。


    车厢内遮阳板大多拉了下来,江今澄坐下也顺手拉到底。一时光线黯淡,睫毛投下的阴影更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心情不好?”


    许松年把她座椅往后调了点,能靠得更舒服。


    她心情不好时确实不想说话,只是江今澄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心情不好。


    “感觉回家和我爸妈呆一多月有点尴尬。”


    江今澄手机常年静音,不喜欢打电话打视频,也很少主动和边兰江建明发消息,几乎每次聊天开头都是因为该领生活费了。


    再说回高考填志愿那个暑假,着实谈不上什么家庭和谐。


    “挺正常的,呆久了就容易吵架,我有时也得做点家务唤醒母爱父爱。”


    前进的车厢微微晃动带得许松年本声音更加漂浮不定,字词音节像是悬在空中,如风吹动一望无际的苇草,明明感知没有被封闭但就是难以表述她的感受。


    江今澄忽然很想张开双臂抱许松年,但座位活动空间太小,只能侧过半张脸看他。


    “我还没和我爸妈说我们谈恋爱了。”


    一直到说完这句话,她看向许松年的目光也不曾有分毫偏移。像是在等在什么发生,又像没有任何期待,只是看,如春生新芽秋凝露水一样,自然而然没有理由。


    “无名无分也可以。”


    表白那天他就说了可以无名无分。


    “这对你不公平。”


    表白那天她也说了这样不公平。


    车厢内声音很杂。叫卖水果咖啡的小推车各种瓶罐碰撞,卫生间啪嗒一声落锁,没拉遮阳板的窗外田地楼房交错。


    一切都在变动,没有什么静止。


    他们撞到一起的目光定住片刻又默契分开,没说出口的话被拆分碾碎散在空气里。可即便碾成粉末,呼进去依然不够畅快。


    江今澄想别过脸,一抬眼又对上许松年视线。


    相处久了,她也能预判许松年想要做什么。


    胳膊抬高,指节微微弯曲,那双好看的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江今澄也低下头由他一下下摸着。


    “困吗?要不要睡会儿?”


    “有点。”


    像是被这句话唤醒什么开关,江今澄打了个哈欠。


    “睡吧,能睡一会儿。”


    她没再张嘴,轻轻嗯了一声。


    临近出站闸机,江今澄忽然握住她行李箱拉杆,抿抿嘴唇开口:“我自己来吧。”


    许松年心领神会松开手,江今澄顺势把行李箱拉回自己脚边。


    高校放假时间差不多,车站人流量大。为防堵塞一直敞着门,一阵又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头顶出暖风的空调完全失去作用。


    江今澄缩着脖子把围巾往上提了点偏头对许松年说:“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回榆海觉得冷了,真的冷。”


    高中时候她还笑许松年上大学身体素质下降,现在看,她也这样。


    “要暖贴吗?”


    “我有。”


    在打空调的高铁上捂了一个多小时,烫得江今澄只能用手背隔着剥离纸贴上去。


    “那走吧。”


    “走。”


    江建明提前等在出站口接过她行李箱和许松年一起不紧不慢走着,而江今澄早早钻进车后座等意料之中那阵晃动。


    随后另一侧车门拉开,许松年坐了进来,周遭空气也顿时冷了几分。


    等江建明系好安全带的间隙,边兰见缝插针开口:“哎小许,你爸妈今晚值班吗?要不要来我们家吃饭,你江叔准备露一手来着。”


    “今晚没班,他们七点多就能回来。”


    许松年坐得很端正,双手搭在腿上,像是开什么需要拍照的会议。而江今澄没什么坐姿靠着头枕,歪头刚好能看到许松年唯一没绷直的大拇指无意识滑着裤子布料。


    “妈,刚放假你先让人自己家聚聚吧。”


    “我又没非要小许来我们家吃饭,这不问问嘛,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哦,我就提醒一下,”


    刚开出高铁站,路边停的车很多,边兰忙着帮江建明看有没有车打灯变道,没和江今澄计较她不算友好的态度。


    【我爸和你说什么了吗?】


    她出站把行李箱塞给江建明后并非完全不回头,当时江建明拍了拍许松年肩膀,还指着她在的方向说说笑笑。


    【大帅哥男朋友:问我什么时候开学,什么时候分见习医院,还说我们一起上学挺好的,可以相互照应】


    【没有了?】


    【大帅哥男朋友:没有了】


    边兰见不得江今澄低头抱手机玩,和江建明聊天总要扯两句到她身上,她不得不收了手机应付答话。


    她和许松年都带了行李箱回来,许松年不好开口帮她提上楼。


    三口人吃饭怎么讲究也不用等很久,五点多吃完天黑得和高中下晚四一样。江建明在厨房刷碗刷盘,边兰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江今澄没有理行李箱,只是把电脑洗漱包那些常用的拿出来,随后关了灯带上卧室门往客厅走。


    “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边兰注意力都在手机上,一秒都没有别开脸看江今澄。


    “我谈恋爱了。”


    “你啊?你不是说你学校没有帅哥,专门戴眼镜找到帅哥了?”


    手机短暂地从边兰脸前移开几瞬又很快摆正。没有江今澄预想中那般惊讶,甚至可以说是平淡,还没有高中她要零花钱反应大。


    “不是我们学校的,他在医科大。”


    “读什么?临床?”


    边兰依然懒洋洋问着。


    “对,五年制。”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客厅空调吹的的上下风,时不时给人来一个全身暖风扫描。边兰放下手机伸长胳膊够卡在沙发缝的遥控器。


    江今澄站着说话,够东西也方便,把遥控器递给边兰说:“我们一个高中的,偶然碰见就聊起来了。”


    “一届的?”


    江今澄没来及点头边兰就自顾自接了上去:“高中不认识上大学就突然认识了?那男生人怎么样,有照片吗?”


    “挺好的。性格好脾气好,人也帅,个子很高,一米八几。”


    她伸长胳膊比了下许松年站在她旁边的高度。


    “那还行。他家里做什么的?”


    “医生。父母都是医生。他妈妈那边有在卫健委工作的,他爸爸那边干医院多。”


    “哎呦,那比我们家有钱多了,供得起学医,毕业也不至于找不到工作。”


    声音混在一起时很难分辨各自是什么,一旦少了一个,就如耳边嗡嗡嗡的蚊子忽然哑了一样明显。


    厨房哗哗水声停了。


    “我怎么听你说那么像楼下小许。”


    江建明捏着海绵刷一路滴水滴到客厅,边兰踹了个垃圾桶过去到江建明脚边,摇晃的垃圾桶被江建明按稳,大脑没及时处理的信息这才完全理清。


    江今澄刚刚说的连起来,完全是照着许松年模样描轮廓。


    一时两双眼睛都落到她身上。


    从小到大,江今澄一直很怕这样被审视。他们看过来的目光灼热且汹涌,像照完ct还要你毫无保留地坦白一切,直至与ct所见完全吻合。


    “是他。我和许松年谈恋爱了。”


    空气有片刻静滞。


    这在江今澄意料之中。她想了最坏的结果,那就是不同意,然后背着他们继续谈。至于为什么不同意,江今澄也不知道原因。


    对许松年不满意,对她不满意,还是单纯不肯定她做的任何决定。就像高考志愿一样。


    “老天,就你也能谈恋爱。”


    边兰哈哈笑了几声,是善意的笑。不是不满意她,也不是不满意许松年,纯粹感到惊诧。


    很好,边兰不反对。那还有,江建明。


    就十几年相处经验来看,她在江建明面前是比边兰面前要放松的。能开玩笑也很少骂她,至于吃喝玩乐想要什么也会尽量满足。


    只是今天,气氛不太对。


    “什么时候开始的?”


    海绵刷还有泡沫没洗干净。最开始滴水滴得很频繁,快到分不出每滴落下的顺序,但现在滴得很慢,像钟表,啪嗒啪嗒。


    “就上大学,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表白了就在一起了。”


    江建明不应该是会追问细节的人,江今澄也不想和别人讲喜欢许松年的细节。


    “就这几个月?”


    他脸上始终没有笑意,但也没有生气,江今澄拿不准江建明什么心情,尽量平和地开口:“也不是,我高中就有点喜欢他。”


    “你读高中时候他多大?”


    “大学啊?怎么了。”


    像是听滴水声听烦了,江建明用力拧了下海绵刷没立刻接话。


    和老师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十几年,她再蠢也能读懂些言外之意。


    “你干嘛这么想他。”


    楼层隔音不好,她不想说得太大声被许松年听到。话里压着气愤和委屈,可江建明只当听不出来,将海绵刷拧成细条才松开。


    “你现在会和高二男生谈恋爱吗?你读高中他读大学你们就是两个阶段。”


    “高中生又不是智障,我自己能思考。”


    “哎哎哎,高中喜欢人很正常,哪个孩子没喜欢过别人。江今澄读高中时候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我还担心她是个傻子,现在不挺好。你那么生气干什么,小许是个好孩子啊,你不是也说小许不错。”


    边兰还没从江今澄能谈对象中缓过来,眼前两人就莫名吵了起来。她没觉得江今澄谈恋爱有什么不好,非要说的话就是大一有点早。


    “谈呗,大学就该谈恋爱,多谈几个以后也不会被骗。你白天被领导骂了?火气别往家里带啊。”


    “你不懂。”


    江建明转身往厨房走,边兰也不挽留,扬扬下巴对江今澄说:“回你卧室去,大晚上别哭,容易眼睛肿,明天我还得带你去驾校学科二。”


    “哦。”


    她低低答应了一声。


    ——


    上次和江建明这样互不搭理是什么时候,江今澄居然想不起来,在她记忆里倒是很多这样和边兰相处的片段。


    她不好和许松年走得太近,只在每天去驾校上下楼梯时聊一会儿,偶尔也会被边兰撞见,还总要半开玩笑地让许松年来他们家吃饭。


    许松年听得出是调侃也客客气气说着下次。


    科二没她想得难也没她想得简单,学了十来天刚好约上年前最后一次考试。和高考前差不多,教练让他们各自完整开几遍然后嘱咐几句赶着最后的天光回家。


    挨近年关,节日气氛也在随处可见的红灯笼中国结中烘托起来。小区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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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车棚都挂了福字,一楼两户人家也换了新的对联。


    至于三楼,两扇门都光秃秃的,应是撕了旧的没贴新。


    【你们家买对联了吗?我们家有多的】


    【大帅哥男朋友:买了,打算明天贴】


    【行,我明天考科二,还有点紧张】


    【大帅哥男朋友:放轻松考,能过】


    【嗯】


    门内外完全两个温度,暖风像浪一样袭来,江今澄脸腾得红了起来。


    江建明在客厅拖地,瞥见她进门态度不明地开口:“回来这么早,没和你大帅哥男朋友约会。”


    他有次进江今澄卧室没敲门,看到了江今澄给许松年的备注。


    “你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还关心我有没有和他约会做什么。”


    “我从来没有反对你们在一起,而且你也没有和他走远吧。只是你这个年纪容易一时上头,我不建议你现在谈恋爱。”


    “那就还是不同意呗。”


    江今澄不想再搭理他,换好鞋起身径直往卧室走。


    能蹭到暖气,即便关门卧室也很暖和。行李箱从回来那天就敞着没怎么动过,一直堆在墙角。她蹲下去拉开拉链,掏出在江林买的香囊。


    戳了戳透明包装纸又塞回去。


    她其实,还是在乎别人的看法。


    一直没说和许松年的关系也是担心得不到肯定。


    道理她都明白,但潜意识里,还是更希望边兰和江建明能肯定她的选择,他们的肯定会让这段关系更自然地长久下去。


    过去的十几年里真正意义上她做的选择没几个,大多半推半就达成边兰和江建明的想法。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以别人想法为先做选择。


    但现在,她不愿意这样了。她的感受想法才是第一位,她做的选择也必须忠于她个人。


    考科二要早起,昨天教练推荐他们六点多去门口等着,说是早去早考。可江今澄起不来。


    高中常吃的鸡蛋灌饼还开着,江今澄拉开车门拿上手机下车。


    临近过年还在外的人不多,摊前只她一人。江今澄还未开口,老板先搭腔:“上大学了吗?好久没看到你家车还以为我看错了,吃什么?老样子?”


    老板说话太快,江今澄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点了两下头。


    等她上车系好安全带,江建明打转向灯往正路上开。


    “给你免单了?笑那么开心。”


    “送了我豆浆。她说我是老顾客,好久不见应该送一杯。”


    “那老板人还挺不错的。”


    车管所离他们家有些距离,足够慢慢吃完。刚起床不久听不进去歌,两人不说话就只有扒拉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吃得半饱,抽了张湿巾擦擦手捧起豆浆开始喝。


    “爸,我其实不是开心她送我豆浆。”


    副驾驶座前空调直直对着脸吹,江今澄往上拨了点继续说:“老板说,她一直记得我在一中读书,这半年没见过以为我搬家了。”


    “这怎么了?”


    “你不觉得被别人记住很神奇吗?”


    一个交集了了甚至陌生的人,在很多年后的某一天说我记得你,当时你怎么怎么样,而自己可能早已忘记。


    “眼熟了很正常。”


    “她还说我是个读书很厉害的小姑娘。”


    “家长都希望孩子上好大学,想听夸回去我跟你妈也对你说。”


    “可你们夸我,不都是有条件的吗?”


    从熟悉的人身边得到夸赞肯定很困难也很容易。只要有他们喜欢的地方就行,但往往拥有别人喜欢的特质会让自己痛苦。


    “别人夸你就没有条件?你要是只读完义务教育还能有人夸你读书厉害?”


    话语陡然尖锐了起来。江今澄低头想抿口豆浆,可蒸汽烫人,喝不下去。


    “所以你承认,你和我妈一样,对我的肯定是有条件的。如果我没有考上好大学,没有找到体面工作,你不会以我为荣,你只会觉得我不如别人。”


    “你不希望我和许松年在一起,到底是因为他不够好,还是因为我不够好,所以我做的选择决定也都是错的。”


    江今澄忽然想起来了,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江建明互不搭理是小学上奥数的时候。边兰之所以能无视她的哭闹每天押着她去上课,是因为江建明也默许了。


    只是她实在不争气,没能和江建明的学生一样高考保送,这条路她没走通。


    所幸她也不是很差,江建明在别人面前提起她不至于完全拿不出手。


    市区开不快红绿灯也多,眼看再等一个灯前面车也走不完,江建明干脆拉上手刹。


    “恨我和你妈?觉得我们逼你太紧了?”


    “谈不上。”


    恨这个字太沉重了,面对边兰江建明她连讨厌都滋生不起来,何谈恨。


    “我只是觉得,你们作为老师,应该有更合适的方法教育我。但似乎,一直是书上的反面例子。”


    “不过现在没什么了,你和我妈怎么想我也不在乎,大学四年要我自己上,和许松年相处谈恋爱的人也是我,我怎么想,才最重要。你看到的,只是你看到的。”


    “你不同意就不同意,我就是喜欢他。”


    滴——


    绿灯跳转,前车开出一个车位,江建明还没拉手刹,被后车滴了下。


    过了路口,转向灯自动跳回。


    空气又沉寂了下去。


    “明天把他叫来家里吃饭吧。”


    “谁啊?”


    “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