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避无可避

作品:《等他先开口

    夜晚城市会变得陌生,看着熟悉但总有怀疑。直到心中认为不可替代的地标出现才恍然大悟,这就是那条路。


    霓虹灯融成一团色彩斑斓的光倒映在玻璃窗上,也映在她手背上,但只有颜色没有温度。


    司机很安静,许松年也不说话,她手机亮着,也只是亮着。


    路上没什么车,校门口更是没什么人,衬得保安室白花花的大灯像回家一样有安全感。


    “你跟我到楼下吧,我有东西给你。”


    以前每次,许松年都会送她到宿舍楼下,这次应该也不例外,还有曲陶的当面提醒,但江今澄这次是真有东西给许松年。


    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要避免,许松年一定跟她进校。


    “给我?”


    许松年这么诧异整得江今澄更愧疚了,她好像从来没送过许松年什么,反而是许松年经常送她礼物。


    “嗯。就是,你不快生日嘛,但八号那天我们课都挺多的,正好今天你来,就提前送你。你介意吗?要不还是你生日那天给你?”


    “不介意。”


    许松年摇头。


    “那行。”


    桂花确实快谢了。刚降温时下了两天阴雨,落了一地星星点点的小黄花。虽然这几天一直放晴,但浸了冷意被潮湿包裹,终究不是缠绵香甜的桂花香,闻起来像在缥缈不可及的高处。


    “那个,周末我请你吃饭吧。”


    “不是要好好休息?”


    “那下下周也行。”


    “我请你不行吗?”


    在谁请谁这事上,许松年似乎很执着。不是大人间的假客气,也是她和边缘之间真的不分你我那种无所谓谁花钱,她也有点说不清。


    “但刚刚,你不是为了帮我逃唱歌花钱补偿她们,我不该还给你吗?”


    钱这种事,不是应该算得明明白白关系才能长久。


    “不是弥补她们,补偿你。”


    “我?”


    “买你的时间。”


    “啊?”


    江今澄越来越听不懂许松年在说什么了。


    “那不然,你为什么跟我走?”


    “我,我说了给你东西啊。”


    夜色深,路灯反而显得很亮,江今澄瞥见偏橘黄在闪的灯就知道到了杏园。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上去给你拿。”


    刚跑出两步,江今澄又折返:“你喝温水冷水?”


    和许松年呆久了,她也学了点许松年的讲话方式。温水冷水比问喝不喝水更能知道对方真实想法,毕竟她自己就会因为不好意思而拒绝别人。


    “常温就行。”


    “OK。”


    已经过了凌晨,宿舍基本熄了灯,楼道也只有安全通道指示牌亮着绿光,江今澄打手电筒对着锁孔小心推开门。


    她没想到今天会遇到许松年,打包礼物的饰品什么都在路上。只能用现有的东西简单装一下。


    外面还起了点风,江今澄怕许松年等得久冷,又怕走路动静大吵到别人被挂在墙上。幸好女生宿舍许松年进不来,不然她走得蹑手蹑脚像个贼也太丢人了。


    降温后她没在宿舍囤水,给许松年的一次性纸杯里水还是现接的。等许松年喝完扔了纸杯回来,江今澄才递出她买来想装卡片机的束口布袋。


    “喏,给你的。包装有点简陋,下次见面给你补个礼盒。”


    布袋子柔软但不透光,装羽毛球针织挂件刚刚好,不会被刮出丝。


    “你做的吗?”


    “嗯。”


    这是她钩得最好的一个了。刚让曲陶教她时候怎么都织不出形,浪费好几个球才找到感觉。


    “你不是喜欢打羽毛球吗?但我打得不好,没陪你打过几次,就做了这个,你喜欢吗?”


    她其实还备了一筒球,就放在宿舍楼一楼沙发上,许松年只要表现一点不喜欢,她会立刻跑去用那筒球弥补。


    “喜欢,很喜欢。球是你买的吗?”


    “对。”


    曲陶齐容都不打羽毛球,不买难道去体育馆等横梁上的被风吹下来捡回去吗?那还是别人用过的。


    “该我请你吃饭,这球挺贵的。”


    是挺贵的,江今澄在校园墙发帖问送爱打羽毛球的男生什么球合适,没想到羽毛球这么贵。


    她在榆海和许松年打羽毛球时候好几次打树上、卡在别人家防盗窗又或者空调挂机上,当时许松年什么都没说。她还以为球都很便宜,而且他们家球更多是边兰江建明在学校顺别的老师的。


    “不用不用,你送过我很多东西嘛,应该的。”


    许松年满意,她语气也轻快起来。


    “你喜欢就好,那我上去了,就不送你了。”


    远处偏橘黄的路灯好不容易正常一会儿,又开始闪。眼前时而是青色的共享单车,时而是如墨的夜色。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吓得江今澄又往回退了两步到许松年面前。骤起的风卷来一阵香气,闻得江今澄有点不好意思,抬手蹭了蹭鼻头。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你身上挺好闻。”


    他身上真的很香,打车回来江今澄就想说,但觉得太冒昧,就一直没开口。


    反正要上楼了,冒昧就冒昧点。


    “凑近点再闻闻?”


    许松年张开胳膊像是很欢迎她走近。


    “不了不了,我要上去了。”


    有点太大方了,江今澄向后退了两步,许松年没挥手也不说再见,而是直直地上前两步,他们又回到刚刚的距离。


    黑夜会隐藏很多东西,除非被光照着或本身亮着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潜滋暗长,江今澄有些不安,轻声问:“怎么了?”


    “我能问你一个冒昧的问题吗?”


    “你说你说。”


    她都说了那么冒昧的话,也该许松年问回来一个。


    “你有男朋友吗?”


    这个开场好像有点熟悉。


    江今澄偏头往没被宿舍楼遮挡的天空看,今天倒是有月亮,弯月,但她近视,看上去雾蒙蒙的。


    她顿得有些久,原本确定的答案也变得不确定。


    “你,有?”


    事情完全出乎许松年意料,有的话,会是谁,那个温天南?


    “没有没有,就我们班男生人和脸都还对不全呢。”


    对面的人好像松了口气,但周围有风,江今澄不好确认。


    “那我能追你吗?”


    在楼下被风吹得久,她脸颊有点发红发烫,但额头又是冰的,一冷一热,她脑子发蒙,耳朵也有点不好使。


    话像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被处理,只是一串带着音调的字符飘在空中。


    她其实隐约猜到许松年会说什么,只是没想到这么直白。


    “你喜欢我?”


    “是,我喜欢你。”


    许松年说这四个字,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江今澄对他摆摆手:“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很诚恳的表情,和课上被点名回答问题讲台上劝他的老师一样。


    但许松年能明白老师的用意,不懂江今澄的意思。


    “什么意思?”


    “你看。你不是刚考完期中,学习压力大又刚吃饱饭,而且现在是凌晨,人很容易不清醒。你先回宿舍好好睡一觉,等睡好了白天再和我说。”


    “你觉得我是一时冲动?”


    “不是。我的意思就是,你应该深思熟虑之后再说。”


    “是我准备得太草率了吗?”


    以往许松年都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但今天,却格外听不懂。江今澄深吸了口气平稳情绪,既然听不懂,那她就掰开揉碎说明白。


    “你看。现在年轻人基本三十岁结婚,你今年才二十岁,也就是说,你有十年的时间去接触更多的人决定和谁结婚和谁共度一生。你以后会遇见很多很多人,你会读研读博实习规培。你可能会变得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也可能和现在一模一样,但现在谁都不知道以后。”


    “你不会永远是二十岁,你现在喜欢的,也不是永远。”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爱与喜欢也是。


    “你觉得,我以后会出轨?”


    “不是,我没有质疑你人品的意思。就是,喜欢一个人它只是当下的感受,说不定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喜欢的。”


    江今澄急得上手比划,她说得这么明白了,许松年为什么还是听不懂。


    “我不会遇到更喜欢的了。我只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那我们又不是什么命中注定天赐良缘,你怎么确定你会一直喜欢我?”


    “你可以和我在一起试试,看我们是不是命中注定。”


    “不行,那不确认关系怎么能在一起。”


    “那怎么才能确认关系?”


    远处路灯还在闪,夜风吹得树叶哗哗响,江今澄一时语塞。许松年就这样直直盯着她,等她给出一个回答。


    “我也不知道,我先上去了,时间挺晚了。”


    逃避可耻但有用。


    两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渐渐分开,从她脚底延伸出去的影子颜色始终深,而另一个越来越淡,淡到分不出明暗的边界。


    没有拦她也没有追上来。


    走吧走吧,不和他说了。


    “江今澄。”


    他声音冷得像被阴雨浸透。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一直喜欢你?”


    宿舍楼前灯比路两侧要亮,对面便利店熄了灯牌也能辨认出上面的字。江今澄转过身,任由风将别在耳后的发丝吹至脸旁。


    风吹得她眼睛发干,一眨巴还涌了些泪液出来,但没有要哭前鼻腔发酸喉咙一紧的感受,只是生理上的反应。


    “哲学上说的嘛,运动是物质的固有属性和存在属性。”


    还在骗他。


    许松年轻笑了一声。他上前走了两步,江今澄没有再后退。影子重新覆上影子,他双手扶膝,俯身向江今澄凑近。


    因为挨得近风也像停滞,急促的呼吸和发红的脸都如破晓那般清晰。


    江今澄今天很漂亮,眼睛又黑又亮,睫毛卷翘浓密,每次颤动也都很明显。


    她在紧张,心跳应该也快。她在乎自己,喜欢自己。


    所以为什么,总是拒绝他。


    “那你呢,你不喜欢我吗?”


    说了这么多,唯独没有用最直白也最容易拒绝的那句我不喜欢你。


    江今澄很少撒谎,面对不想答的问题也只是选择性说些真话让别人去揣测。所以许松年要问下去,问到她避无可避。


    “我,我确实喜欢你。”


    在曲陶和齐容面前,她说不喜欢,晚上躺在宿舍床上盯着黑漆漆床帘问自己,她也能圆上不喜欢。


    但面对许松年,她说不出口。


    谎话一旦对重要的人说,就很难圆不回来了,她不想骗许松年,不想在许松年面前说谎,也不想伤害他。


    她没有那么迟钝,能看出路寻和成真不一样的氛围,能感受到温天南对她和其他人不一样,怎么会看不出来许松年有意地靠近。


    只是,只是,他没有开口。


    他不开口,江今澄就当不知道,就当没有这份喜欢。


    “我想了想,虽然,我没有见到你就紧张到说不出话,也没有想要时时刻刻跟你在一起。但我发现,我已经很习惯和你在一起。和你聊天很开心,吃饭很开心,打游戏也开心,干什么都很开心,和你在一起我很舒展,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讲,但对其他人,我就没有这样的感受。”


    “我其实说不出来我为什么喜欢你,因为你长得好看、因为你性格好、因为你能和我说很多话都不冷场,还是因为你聪明上进有才华又谦逊,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特质吸引我。只是当我想起你的时候,发现你比我说的想的还要好,而我也习惯这样的你在我身边。”


    “你刚刚在对我表白吗?”


    风声都藏不住他上扬的尾音。


    “这不算表白。”


    她只是阐明自己对许松年的态度,承认喜欢。最多称得上,内心剖析。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所以,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一直喜欢你?”


    “嗯,因为喜欢它形成肯定有条件。高中时候我就经常麻烦你,你也帮我很多,不开心的时候开导我安慰我。但我好像,没有对你产生什么意义。我觉得,我承受不起你的喜欢。我什么都没付出,不应该得到这份喜欢。”


    高中发现温天南对她不太一样,江今澄第一反应也是奇怪,她没帮过温天南什么,为什么就这样喜欢她。


    江今澄从来不信会有人没有任何条件爱她。


    即便是生理联系上的亲情也需要维系。成绩好边兰江建明会更爱她,听话懂事长辈会更喜欢她,连一起长大的整体打打闹闹的边缘,她也只是在对方能接受范围打闹,如果有一天她的行为让边缘不满也会立刻收敛道歉。


    这么多年,她从未随心所欲。


    所以她一定要知道每份喜欢源于什么,因为哪方面让对方欣赏。不需要付出任何就能拥有的东西,她会惶恐没有安全感也觉得不属于自己。


    如果找不到许松年为什么喜欢她的完整逻辑链条,那么喜欢就不成立。


    没有明确原因的情感,她只想逃避,许松年也一样,即便她喜欢许松年。


    “你很早就对我产生意义了。你帮我很多,开导我很多。我爸妈吵架时候你请我吃柚子吃元宵,和我一起放烟花,高三压力很大时候也是你安慰我鼓励我相信我。”


    “可是,可是,我觉得,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这些别人应该也能做到,如果只是因为这些,那你应该也会喜欢上别人。”


    “不一样,江今澄。喜欢不是攻略游戏,你要计算每件事累积好感达到数值才能解锁。因为站在我旁边的人是你,聊天的人是你散步的人是你,因为做这些事的人是你所以我才会记得。”


    许松年耐着性子引导她,从前江今澄很喜欢这样的许松年,温和没有攻击性,能接住她任何的不轻盈。


    但现在,许松年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像在无理取闹。她并非真的质疑许松年的喜欢长不长久,只是那些没能完全消褪的不好想法总会在这时冒出来。


    她希望面前的人,能一次一次说着喜欢,能读懂她的欲言又止和踌躇犹豫,能坚定地选择她,不会因为她的回避而放弃。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她。又为什么,不能是她。


    江今澄总在极度自信和极度自卑之间反复横跳。


    “就是,我觉得我有点太幸运了。你以前说过不要把评价标准交给别人,人应该接纳自己做真正的自己,我也知道当幸福来敲门时也要敢于抓住幸福。但是那些我知道不对的想法它们依然存在,有时还是会觉得我要满足那些不知道谁制定的标准才算优秀。”


    只有这样,全世界的路才会明明白白出现在她脚下,只有这样,所有她想要的才会属于她。


    因为什么都要靠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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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换很累,江今澄太向往轻松的东西。如果能上课睡觉不写午练晚练轻松考高分,如果能高中谈恋爱同时考上985,如果能有刚刚好的缘分。


    最好不用付出牺牲什么,不用多么拼命靠近,两个人只是按自己步子走着就走到了一起。


    就像是命中注定天赐良缘。


    可当这样的命中注定真的摆在她面前,她既不敢靠近也不敢触及。


    江今澄以为自己能坦然接受轻松,享受无需任何努力就属于她的东西。但不是,她已经养成要吃苦得到的才属于她。一定达成什么目标成就,才能心安理得享受她真正想要的。


    一直以来,她接受的因果关系就是如此。


    “因为这一切太假了,怎么那么轻而易举,你就喜欢我,怎么会有不需要努力就属于我的东西,这样的幸运落在我身上,太假了。”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江今澄后知后觉地用手背蹭过才意识到她哭了。而意识到她在哭之后,无感的鼻腔和喉咙都难受起来。


    像是之前都被什么堵塞,堆积到一定程度又忽然疏通,汹涌又不可控地强烈昭示存在。


    江今澄仓促去口袋里掏纸,许松年已经抽好递过来。她接过很多次这样递来的纸,每次都接得理所当然,这次也是。


    “谢谢。”


    “要换个地方说吗?你冷不冷?”


    学校里没有24小时营业的店铺,教学楼和通宵自习室都有点距离,刚十一月江林也不冷。


    江今澄摇摇头。


    等她缓好,许松年挪了下位置,挡在来风最频繁的方向。


    “没有轻而易举。江今澄,你对我很好很好,认识你之后我很幸福,你想象不到你自己有多好,我遇见你有多开心。”


    “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是不是真的喜欢你。直到你相信我会一直喜欢你,我们再在一起。”


    他自诩喜欢江今澄,但并没有真的帮江今澄很多,最需要出成绩的高中,他唯一学得还行的化学派不上用场,于是找了宋盈辅导她物理。最容易灰心丧气的几次模考,他也远在几百公里之外,轻飘飘的安慰的话哪比得上实打实地讲解错题。


    江今澄说他很好,比她想象得还要好,但他没有,他受之有愧。


    他才是轻而易举得到那份喜欢的人。


    “无名无分的,那我不成玩弄你感情了。”


    江今澄是有点语无伦次,但基本的底线还在,怎么能糊里糊涂在一起。


    “你可以玩弄我感情。”


    “不太道德吧。”


    “是不道德。所以我会一直缠着你,你甩不开我。”


    话说得这样强势,语气还是软得没有任何棱角。


    江今澄看着他,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只好偏过脸整理乱七八糟的情绪和不知道什么样的表情。


    她相信许松年是真心喜欢她,只是过往的成长经验总会让她生出悲观的想法,在最盛大的时候落寞,又在落寞的时候说服自己这很正常。


    幸福来敲了一次又一次门铃,她却不敢回应,也不知道到底该响多少次,她才能没有顾虑地开门。


    “我有点讨厌你了。”


    “为什么?”


    “你说得我想哭。万一有人没睡听见以为闹鬼了,明天挂在校园墙多尴尬。”


    “不会的,高中哲学必修,她应该信唯物主义。”


    这个时候了,许松年居然还在和她开玩笑。江今澄抬手想给他一拳,却被他扯着手腕拉到怀里。


    “能抱一个吗?”


    “你都抱了还问我什么。”


    在怀里和抱了有什么区别,不就是手有没有环上来。


    下一秒,江今澄知道了区别。


    许松年真的比她高好多,江今澄下半张脸都抵在对方胸膛,微微垫脚才能呼到寒凉的空气。他抱得也好紧,双手环住江今澄整个后背,以至于隐约能感受彼此的心跳。


    时间似乎在此定格,风声隐去,彼此失语。


    像小时候和边缘一起去姥姥家,两人搬凳子坐在院门口看白鹅大摇大摆走过,看落日西沉看炊烟袅袅,然后等到边兰叫他们吃饭,欢呼着蹦跳着去院内。


    平淡悠闲,没有任何烦恼。


    “别讨厌我,喜欢我。”


    “我本来就喜欢你。”


    他其实明白江今澄那句是玩笑话,江今澄也明白他想确认什么。


    毕竟喜欢禁不起任何玩笑。


    “你身上真的好香啊,你是不是喷香水了,柔顺剂不可能这么香的。”


    一开始她真的相信许松年身上是洗衣液和柔顺剂的味道,可她怎么洗也洗不出这样的味道,又见过边缘当她面喷香水,才意识到许松年可能也喷了香水。


    “是,下次给你喷喷。”


    他渐渐松开手,江今澄后脚跟也落回原地,重叠的影子又分出两个人。


    “我才不要和你一个味道。”


    “哦,那下次我送你一瓶新的?”


    江今澄摇摇头,别人送的哪有自己挑的喜欢。


    “我自己可以买。”


    时间真的很晚了,虫鸣都弱了很多。他们面对面站着,像说了很多,又像什么都没说。


    “现在算确认关系吗?”


    她都让他抱了,还不明显吗?


    “总不能真让你无名无分吧。我是个负责的人。”


    比起如何摆脱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不好想法,她的喜欢胜过犹豫。她信任许松年,也愿意回应幸福的门铃。


    毕竟,她不会再喜欢别人了,不能因为这些讨厌的想法辜负许松年的喜欢,错过她的幸福。


    哭得眼前有些朦胧,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看月亮还是模模糊糊的,也不是眼泪的原因,她本来就近视。


    “我觉得,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不应该错过。我配得上你的喜欢,你也配得上我的喜欢。我们在一起吧。”


    许松年点点头,几次张口,却只是笑,没说出一句话来。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我其实还有个东西送你,你等我一下。”


    提前放在一楼就近很多,许松年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江今澄就握着一筒球回到他面前。


    “也是送你的生日礼物。本来是怕你不喜欢挂件备的,但你这个人好像什么都喜欢,所以,还是给你吧。”


    一筒还是两筒都没有折扣,干脆下了两筒,一筒钩挂件,另一筒还能留着送人。


    “其实我宿舍还有半筒,因为钩得不太好所以浪费好几个,你如果要的话我上楼拿给你。”


    “不用了。”


    许松年叫住欲转身跑上楼的她。


    “不用了江今澄,足够了,我很喜欢。”


    轻飘飘一筒球,握在许松年手里却像是很有份量,压得他心口喘不上气,也说不出再多的话。


    “你喜欢就好,那我上去了,真不早了,该睡觉了。你也注意安全,拜拜。”


    “能说晚安吗?”


    江今澄和他说过所有的话结尾都是拜拜。


    刚刚还大大方方的江今澄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手背在身后相互按压指腹,纠结到许松年快放弃时。


    她忽然极快又轻声地说了句晚安。


    像春日的柳絮落在人手背,又轻又痒。


    许松年有过无数次这样心起波澜的瞬间,但在今天,有人拥抱了他过往所有的忐忑,他的未尽之言对方都知道,他并不单纯的心思也都被好好对待。


    幸运的一直是他。


    开口就有回应,喜欢的人也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