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那小小的缝隙，边照月就从人家身上飘了下来，一团黑雾沿着灯火照不到的墙壁蛇行而动。


    先是经过了一条又窄又长的石阶，边照月知道他们这是来到了地下深处。


    越往下鬼气越重，混杂着另外一种数量庞大的族群，是什么呢？边照月暗忖。


    等下了石阶，拐过一条蜿蜒的走廊，边照月才看到那个族群，是妖。蛇狐熊竹子上古古董，真是五花八门比烂男人的理想型还多！


    而另一边就是一些生魂了，这边相比于对面倒真是单一多了，基本上都是些年富力强的壮年男子。


    两拨不同族群只见架着一口巨大的铜炉，里面看不清灌得是什么汤汤水水。他们似乎围在一起举行什么仪式。


    先把一个生魂架起来扔进那铜炉里，不多时生魂就变得几近透明了。接着跃跃欲试的妖怪也窜进去，那炉中一阵热气蒸腾，谁也看不清发生了什么，那生魂和妖就合二为一不分彼此了。


    刚才跳进去的估计是是只黑熊精，刚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展示起了成果。妖之既成，不过是法力增强些，移形化物隐遁这类的功夫是无缘的。


    然而现在那只黑熊精，两只巨爪放在眼前，一阵凝神发力，竟然真的就凭空消失了。在其余众妖的惊呼中，空中发出了一阵“哈哈哈哈”的笑声，下一秒，黑熊精已现身数丈之外了。


    “哈哈哈哈，钱老大所言果然不假，兄弟我现在感觉真是好得很呢！”


    “熊哥熊哥，下一个让我来吧！”一只螳螂叫道。


    “我，下一个是我！”众妖愈加兴奋。


    只是一旁的生魂们本就无力抵抗，这会儿更是瑟缩地挤在一起，宛如一群待宰的鹌鹑。


    边照月贴在墙壁上看了一会儿内心忍不住痛骂：这不就是之前在白云山遇上的那群妖魂吗？大爷的，只顾着自己爽问过人家生魂们的意见了没呀？这拙剑山庄竟然背地里偷偷养鬼役妖，这庄主总不可能不知情吧？啧啧啧，狼心狗肺的东西。


    正想着从岩洞暗处走出来一人，狭长脸吊梢眼，正是钱广进。他一进来，众妖旋即让出一条路来。


    “钱老大，你看我！”黑熊精说着又演示了一番，获得了一针喝彩之声。


    钱广进点点头，“不错不错，最近生魂来源充足，今晚你们每个人都有份！”


    “好！”“钱老大爽快！”“听钱老大的！”


    “老大，等咱们大家伙儿本事高了，不愁大业难成，先让我们去云霞镇捉几个人试试手段，再去白云山如何？”黑熊精道。


    这群玩意儿竟然还没放弃白云山呢？可是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白云山呢？


    钱广进缓步走到一张石椅子上半躺半坐，笑眯眯道：“不急不急，咱们现在还需要找个领头的人呢！”


    几名小妖不解道：“老大，你不就是我们领头的吗，我们都对钱老大佩服的五体投地呀！”


    钱广进伸出根食指晃来晃去，看得边照月想给他剁了。“我算个什么，咱们现下有更好的人选呢，”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溜到了边照月这边。


    不会吧？？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边照月心里升腾起来，果然就听见钱广进道，


    “边姑娘，远来是客，有失远迎呀！”


    众妖拔刀的，呲牙的，瞬间戒备起来。


    一道黑雾飘入空中，转瞬间化作了一条红色身影，边照月从那红影中，露出一张粉面来。


    钱广进摇头晃脑地合起纸扇，走上前来，大手一抬，道：“哎，莫怕。孩儿们还不过来见过你们今后的老大！”


    众妖一时间被他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梦呓镇住了，都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晃动着眼珠子上下打量起边照月来。


    “钱广进，你搞什么名堂？”边照月揉揉跳动的眉角。


    钱广进身子往后一仰，得意道：“能有什么名堂，不过是送你一支军队，祝你成就霸业呀！”


    “嗬，口气倒不小。你在暗中做这些勾当，”她手指地上一众奇形怪状的妖妖鬼鬼，“成就霸业？先跟我去冥府领了罪再说吧。”


    众妖听她口中所言提及冥府，不自觉往后一撤，黑熊精试探道：“老大，这女人说什么冥府呢？”


    “哈哈哈哈，如果我怕了什么冥府，你会进得来这里吗？边判官？或者应该称呼你被贬黜的边判官？厉鬼边判官？”边照月听他这等言语，一双拳头笼在袖中啪啪作响。


    那钱广进还没说够，身子一扭转头面向众妖道：“你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眼前这位可是冥府的勾魂判官呢！”


    众妖登时怪叫一团，一小黄鼠狼尖叫道：“啊！是边照月。不就是她当初在白云山将我们险些一网打尽的嘛！”


    黑熊精道：“她怎可做我们的老大？！”


    钱广进双手在空中往下略压一压，岩洞中一时安静下来，“大家有所不知，这人现在已是平民一介，原来她虽为神职却是厉鬼之身，哈哈哈哈，和咱们都是一样的人儿！大家说好不好笑，把冥府的人耍了个团团转！”


    再忍下去，边照月都能感觉出背后长出硬壳来了。掌中黑雾凝成一股，自袖中窜出朝钱广进袭去。


    钱广进说得正起劲，不妨颈间一凉，登时吓了个哆嗦，“哎哟，边判官，边姑娘！我这都是表示对您的敬仰之情，何必动气，饶命饶命！”


    一边说一边手中作揖不停，当真一点反抗也没有。现在连边照月也被他弄得不明就里了。


    手掌往回一拉，钱广进疼得哇哇直叫。“你既然知道我的底细，竟然还敢引我前来，遗言写好了？”


    “哈哈哈，得劲得劲，再痛点更好，注意力道，别把我勒死喽。”钱广进不知是不是装出来的一脸爽样，看得边照月直犯恶心，手中一松，抬起长腿将他踹得离自己远点儿。


    钱广进一骨碌爬起来，道：“你来自冥府不假，我要你带我们反的就是冥府！”一股异样的兴奋爬上了钱广进的身躯，刺激得他整个瘦弱的身躯一阵又一阵的癫狂起来，其他小妖怪也都呐喊怒吼起来。


    在这岩洞深处，似乎还有数不清的能量存在，边照月不敢去想，他口中的这支军队已经庞大到何种程度了。


    或许是见边照月并没有给出他想象中的反应，钱广进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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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前进了数步，他的眼中迸发出两道火焰，似乎认定了边照月一定会上他这艘贼船，“你难道不想将东岳踩在脚下？你难道第一殿之下，任人排遣？边照月，你告诉我，你想这样吗？”


    边照月心中警铃大作，飞身后退数步，“你是谁！你是......”


    再往前看，哪还有什么钱广进，暗影中对她不断吐出信子的明明就是早已死在殿下手里的恶鬼纪仲文！


    “我是谁？我已经死在你手里一次了呀？当时可真是疼死我了，阎罗王殿下可真是不留一点情面，爽啊哈哈哈哈。”钱广进的皮囊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惨白的巨面上斜斜插上了两道漆黑眼珠。


    咧到后脑勺的口中露出怪石嶙峋的两排犬牙来，“我这副面容比你差了不少吧，哈哈哈，”那眼珠骨碌转向边照月，没有任何神采，“做鬼也是要看脸的，明明我比你更心狠手辣，更适合，偏偏因为这张脸......唉，不论怎么说终于又见面了，边照月。”


    眼前纪仲文的本相第一次露出，但他却是是纪仲文没错。不对，他死的时候自己明明亲眼......不不不，没有亲眼所见，当时冥府三殿的人几乎都在场，他为何会逃脱？


    崔钰......不，崔钰的品行不至于。秦广王......如果他想的话却是有这个本事？还有谁？


    殿下......


    殿下？


    殿下！


    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心底的震颤瞬间麻痹了身体的每一处关节，呼吸不顺，“照月，一定要回来......”远远的有些声音传来，是殿下在呼唤她。不！我怎么可以怀疑殿下！他还在等我回去......


    纪仲文嘿嘿一笑，配上这张脸真是骇人至极，“怎么，你不敢质问我对不对？哈哈哈，我早就说过，你这种心慈手软的东西若不是有这张好脸根本不配和我争！你想不想知道是谁派我来的，嗯？”


    “不，不要！”边照月猛地捂住耳朵，不要听！不要说！她不想知道，“我不要听，滚，想推翻冥府，做梦！”


    纪仲文的笑声肆无忌惮地炸响在身后，“不要紧，总有一天你会回来求我的，哈哈哈哈哈！”


    边照月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慌不择路”是什么感觉，房檐，树枝，就没有她撞不上去的地方，撞得她数度趔趄，寸步难行。


    最后只好瘫躺在一处房顶上，虚着一双眼睛望着月亮发呆。


    有声音自下方传来，边照月恍惚中听进耳中几句，竟是云望舒。


    “叔父，边姑娘到底在何处？还请告知。”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担忧做不得一点假，只是白日里那晃动的瞳孔又一次出现在了边照月眼前，忽然惊觉这三界之大，竟只剩了她和小柳儿两人。


    纪庄主的声音颇为不耐，“我都说了没见过什么边姑娘，张姑娘的，你怎么没完了，真是不知礼！”


    “我亲眼见到她进来的，叔父今天不告诉我，我就不走了。”云望舒也吼得颇有几分无赖。


    “别找了，我在这里。”边照月将那房门轻轻推开，明亮的房中，一身白衣的云望舒猛地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