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 幻与真十六
作品:《异界见闻录》 夕阳的余晖将赵元青的身影拉得老长,她在和自己的影子玩,嗖嗖嗖,唰唰唰,用新得的小木棍来回打着地面然后躲避。
瞧见吴老三一手扛着两个挑子,另一手拎着半死不活的吴宇还能迈着沉稳地步伐走来连忙过去接起两个挑子。
“他怎么了?”
吴老三看到她就高兴,乐呵呵回答她道:“吓着了,帮个公猴去势,晚点我还有个活计,咱们干完我带你回去。”
吴宇一听还有活反应特别大,连忙挣扎爬起来,眼泪跟宽面条似的唰地一下流了下来,“师父……还是那种活吗?”
吴老三哈哈笑了一声,拍了拍他肩膀头,“不是,是理发,走吧,咱们得稍微绕绕。去湖那头,这活计简单,你来就行。”
“理发?!”吴宇的哭声戛然而止,巨大的惊喜冲垮了他心中残留的恐惧和疲惫,“真的?!师父!我来?!好好好!走走走!”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狼狈又充满希望地取过赵元青肩上的那把属于自己的挑子。
“走快些,天要黑了!”吴老三接过自己的挑子前面带路。
三人沿土路走了约有一个时辰,天已经全黑,吴宇实在顶不住了,便把挑子交给赵元青,自己塌着腰走,他腰也疼,脚也疼,最重要是,两侧郁郁葱葱黑不拉几的林子中,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他似的。
这让他不禁跟进了些吴老三,又转头呵斥赵元青,“快些,跟上,别走丢了,夜路危险!”
她“哦”了一声,略略提速。
越靠近湖边空气越湿润,带着水草和淤泥的腥气。晚风吹过带来芦苇沙沙的声响,三人终于走到了一片不算太大的野湖。
湖边一棵歪脖子老柳树下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影。那人背对着他们,面朝湖水,身形隐在柳树垂下的枝条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一头浓密乌黑但又湿漉漉的长发,还在往下滴水。
“到了。”吴老三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他指了指树下那个背影,“喏,客人等着呢。去吧,按我路上教你的做。”
吴宇有点兴奋,此刻脚上的水泡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因为师父说了,就剪短些,这位主顾没什么要求,只求短。这可是难得的练手艺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他学着师父平日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沉稳专业,挑着挑子走了过去。
吴宇才看清,那似乎是个身形清瘦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袍。他依旧背对着,一动不动,仿佛与这暮色中的湖景融为一体,只有那头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
“客官?”吴宇在几步开外站定,热情洋溢问道:“您要理发是吧?我先去打水,请您稍等!”
树下的人影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更加高兴,觉得这主顾十分好相处,立刻动作麻利走到他身旁,摆出凳子,又从挑子另一头取出铜盆和碳炉来,“您坐着。我去去就来!”
他带着铜盆去河边接了盆水,回身时身体一僵,铜盆摔下时又立刻被他捞起,吴宇放下铜盆,“啪啪”甩了自己两巴掌,又重新冷静拿起铜盆舀了盆水,走回碳炉上烧水。
赵元青在远处睁大眼睛问吴老三,“他……他干嘛打自己?”
其实这事情吴老三也纳闷,他不禁带着问询的语气也看向她,“为何他每次处理这类事情之前都要打自己巴掌?打完跟换了个人似的,立刻冷静下来。”
她努力想了想,试图解释,“可能……可能是一种封印,打自己之后,封印解除,完全体的吴宇觉醒,平日里就是懦弱吴宇。有些话本子里会有这样的故事,还有画册也会画。”
吴老三来了兴致,“旁人扇他管用吗?”
“你的力气,一巴掌扇下去,吴宇会死。”
他遗憾作罢。
月光下的吴宇正在帮客人洗头,他努力不去想,去看客人的脸,低声问他道:“客人,您喜欢什么样的发型?可以和我说。”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热情,手上揉搓的动作不停。
树下的人影依旧沉默着。过了好几息,一个极其轻微、仿佛带着水汽回音的声音才低低响起,钻进吴宇的耳朵:
“越短越好……”那人声音带着些腼腆。
“好嘞!”吴宇连忙应声。
他手上的动作更加麻利,冲洗掉皂沫,开始取刮刀帮他刮发。
这主顾虽然头发长,可却是个癞痢头,不过也不光他的头发,他脸上也是,如同生了病一样,麻麻赖赖的一片几乎看不见五官,生疮流脓,后颈也是,有的地方已经渗出粘稠的黄水,
这就要特别注意,特别小心,以免刮刀刮到他的伤口。
吴宇的刀锋几乎是贴着皮肤滑过,只带走发丝,不敢有丝毫下压,遇到打结处以及粘上干巴的脓痂时他也小心先把他们用指甲轻轻带掉再处理。
说来也怪了,下午弄完猴子之后,他感觉他刀工精进不少,竟完全不费力。
刮过一片相对完好的区域,刀锋不可避免地靠近了一处边缘红肿、微微鼓胀的溃烂点,他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提刀极其轻微小心地从那上面平行划过,带走毛发。
吴宇不得不暂停一下,他太紧张了。
“稍等我一下,抱歉!”他去湖边洗了洗刀和手,用衣裳擦干后,顺手又扇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些。
赵元青蹲在湖边正拿芦苇杆打算钓两条鱼呢,一听他又在扇自己,龇牙咧嘴地也觉得疼,
不理解,但尊重。
吴老三正蹲在稍远一点的湖边,就着清冷的月光默不作声地搓洗着沾了污渍的围布、汗巾和手巾。水流哗哗,他粗糙的大手用力揉搓着布料,动作带着一种独居老人特有的、刻入骨髓的麻利和节俭。吴宇那一巴掌的脆响传来,他只是微微侧头瞥了一眼。
吴宇重新拿起提刀,这次更加专注。
终于,最后一缕发丝被刀锋轻轻带离了那片疮痍之地,吴宇直起腰,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少年的头顶,脸颊,如同被烧伤一样,完全看不出人形。
他拿起干净的布巾想帮他擦拭,但被少年制止了。
“不必,这样就好。我名聒子,此物交予你。”那少年自袖中掏出块石头,黄褐色,小指甲那样大。
吴宇刚想问你怎么起个小姑娘名,还甜紫,怪恶心的,但被匆匆赶来的吴老三打断,吴老三取了那手中石头掂了掂,“詹诸童,多谢。”
赵元青也拎着鱼走过来看着那少年奇大的嘴巴,她张大嘴巴后又抿上。
那少年点点头,转头投入水中。
“好东西呢,他对你还挺满意的,收着吧!”吴老三把东西扔给他。
吴宇接过捏了捏,有些像树脂,外面一层硬的,但里面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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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软软的感觉。
“师父,他们不给银子或者铜板吗?”
他随手揣到兜里,开始收拾东西。赵元青瞧了一眼,一块大蟾酥而已,这玩意能入药,别的她也不晓得有什么用。
“这东西比银子好。”吴老三含糊回了他一句,“快些赶路。”
夜路难行,尤其是在这荒僻的湖边。三人各拎着东西,月色被浓云遮蔽了大半,风影婆娑,叶子沙沙,吴宇有点害怕,不禁又跟进些,赵元青还惦记他打自己那事,伸手拍了拍他肩,吴宇被吓得“嗷呜”一声跳起来,回头怒问:“拍我干什么?啊?你拍我干什么?不知道走夜路不能拍肩膀吗?”
她不赞同摇头,“封建迷信要不得。”
把吴宇给气笑了,“册那!那你给我解释解释,刚刚那是什么?”
“不认识。”她嘴很严的,“我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老打自己?”
吴老三悄悄支起耳朵。
“……扇、扇、我扇了吗?我拍蚊子呢!湖边野蚊子多啊!”吴宇梗着脖子。
这也合理,赵元青挠挠头,好心安慰他:“唉,你别害怕啊,你说那个拍肩膀的故事是什么?”
“你没听过?”
“走夜路呢,闲来无事,听听玩,你说。”
吴宇喘了口气,看在她帮自己背挑子的份上勉强开口给她讲了一个小巷中的红衣女子的故事。
说得她哆嗦着上前两步招呼吴老三道:“你走最后面,我也有点怕。”
吴老三其实也有点害怕了,这吴宇讲的极其吓人,怨不得刚刚他自己跳起来,这荒郊野岭,黑灯瞎火,真出现个手拍上去,他也得发毛!
“怕什么怕!”
“都是自己吓自己!赶紧走!再磨蹭天都亮了!”他嘴上强硬,脚下却不由自主地放慢步伐,让赵元青走最前面。
“帮我看着点后面肩膀啊,吴宇。”
吴宇不耐应了一声。
三人排成一列,赵元青打头阵,吴老三压后,朝着远处村庄那几点微弱昏黄的灯火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也不知何时起了风。
吴老三走在最后面,夜风穿过黑黢黢的林子刮在他脸上,一张白色的纸糊在他脸上。
他拿开时发现漫天的白色纸钱。
无声无息,铺天盖地。
深更半夜,荒郊野岭,哪来的漫天纸钱?!
吴宇更是吓得魂飞天外,他直愣愣地看着远处,漫天飞舞的白色纸钱和朦胧的月光映照下,一队影影绰绰的人影,如同凭空出现一样,在前方小路的拐弯处正朝着他们这边缓缓移动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穿着同样披麻戴孝、头戴高高尖顶孝帽的纸人。
他们面无表情脸色青白一片,动作僵硬而整齐,手中拿着哭丧棒,缓缓朝着大路而来,中间四个则抬着口薄皮棺材,棺材旁有一个捧着牌位的女纸人,
再后面,则是稀稀拉拉七八个披麻戴孝的人影,有男有女,大多低着头,肩膀耸动,作哭状,可没有声音。
最尾则是八个纸人抬着一抬白色轿子,那轿子巨大,里面的东西估计也很沉,压得那八个纸人的腰都弯了。
吴宇身子卸了力,瘫软在地如同面团,喃喃道:“……鬼、鬼王娶亲……我在……我在电影里看过……”
“那棺材里是……是他的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