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一出，连一直闭关的萧放也出动了。


    所有人齐齐围绕在蘅曲洞府前，让蘅曲洞府一跃成为最热闹的地方。


    这时候大家其实差不多也都明牌了，谁的人在外门，谁的人不在外门，很明显。


    这种事一个人干可能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若大家都这样，反倒就省略了不好意思这个步骤，都很泰然自若地在蘅曲洞府一一等待。


    一开始还只有石珀，陈岩，还有吴钩，萧放。以及不放过消息的李不言等人，几人顺便商量今日的值夜名单。


    萧放是决计不想参加的，他人短短一日就憔悴的厉害，神情萎靡，时不时愣神。


    但这已经足够让众人高看他一眼。


    元让蓝直接而干脆提议：“我，风无迹，我们两人去值夜，如果有人去，我让给你们。”


    李不言想去，他抱着刀开口：“我去。”


    “你就……自己？你同哪个去？”元让蓝挑眉。


    “……”李不言不吭声，要不是找不到同他一起去的，他早就自荐了。这几日私下他也问过，大多都是回他等师兄安排，他便也老实等，总归是能排到他。


    可没排到。


    张之蘅从前也是老实人，他又是剑客，对心思纯净的人十分欣赏，便开口道：“李师弟，明日我随你去，如何？今日且先让与他。”


    石珀不明白元让蓝为什么要和风无迹同去，但风无迹是他带来的人，便也开口：“元师兄，此事，是不是要问问风师弟？”


    元让蓝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门的解法，他需要风无迹，需要一个“自己人”和他去验证，他不信那些所谓的玩家，因此，他需要和风无迹一起，把它换成自己能制衡的聻才放心。


    元让蓝朝他一笑，“他会同意的。”


    燕椿和抱着一捧玉简从山道中走来，远远瞧见自己洞府门口诸多人员时一顿。


    脚步立刻看起来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挪到自己洞府门前。


    不过他没进去，只拜道：“诸位师兄。”


    元让蓝就佩服燕椿和这不要脸的劲，他旁的都能与他一争，就这脸皮不及他，昨夜发生那样的事，他还能带着笑和别人问好。


    但他也清楚，不会有人质疑燕椿和，不开眼再去问昨日。


    毕竟今日齐师兄亲自为他站台，又把这擢升内门之事给了他。


    石珀先回大礼，“师弟，不知擢升内门标准如何？师弟可有拟定？”


    能在这里的都是急于捞人的，这些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他。


    “不瞒师兄，我还未曾想。执事堂事务有些繁忙。正待回洞府时仔细看看外门弟子的名册。”燕椿和声音低下来，学赵元青老老实实回答。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毫无实质内容。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些不过是托词。谁都知道，选拔标准全在燕椿和这位主事人的一念之间。


    “燕师弟，执事堂事务冗杂，我们也都知晓。只是这外门擢升之事，关乎宗门安危，也关乎我等能否早日……师弟若有任何章程需要商议，或是人手不足需要帮手，师兄义不容辞。毕竟为宗门分忧，也是我辈本分。”元让蓝率先把水搅浑。


    石珀立刻接口，态度显得十分诚恳：“正是！燕师弟，若有需要跑腿、核查之事，我与陈师弟愿效犬马之劳！绝不敢耽误师弟在执事堂的要务！”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自己和陈岩愿意当苦力配合，又暗示燕椿和可以当甩手掌柜，他们来具体执行。陈岩在一旁点头附和。


    吴钩也沉声道：“若有需武力维持秩序之处，吴某亦可出力。”他更直接，表明自己可以当打手。


    萧放一直神情恍惚地站在一旁，此刻像是被众人的声音惊醒，他张了张嘴似乎也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嘴唇翕动了几下。


    “燕师弟，何时能定下名单？”李不言目光坦荡，直指核心。


    最没本钱的人最先丧失谈判筹码，萧放挤过人群长拜，“燕师弟，我只求一个名额，条件你开。”


    燕椿和连忙回礼，“那请师兄入府一叙。”说罢微微侧身，对着洞府石门做了一个简洁而清晰的邀请手势。


    众人神色复杂，萧放这一句话，把大家搞得都下不来台，这就跟竞标一样，大家正在商量怎么围标，逼出对方低价，突然那头有人allin了。


    触及到核心利益，有的人就想开始对萧放下手，因此大家也都没走，只是等在洞府门口。


    但元让蓝走了。


    洞府内，石门合拢的瞬间，萧放伸手撑住墙壁。


    燕椿和慢条斯理地走到案几旁，将怀中那捧沉重的玉简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轻响。这声音在寂静的洞府里格外清晰，也像敲在萧放紧绷的神经上。


    “萧师兄，请坐。”


    萧放苦笑一声，迈步走到石凳旁坐下。


    “沈雲是萧师兄的人？”


    他沉默着点点头。


    这次的副本……据说有大机缘，他带的都是绝对可信之人，沈霆的弟弟沈雲，还有师弟，真是一生负气成今日。


    燕椿和并不想为难他，甚至他还要卖个好给他，早在进入执事堂，这里的规则就他说了算，萧放固然是天骄，但他也是一个可怜可恨之人。


    因此他起身转而烧水烹茶，递给萧放一杯后，坐到另一侧石凳上才开口，“我观萧师兄行事颇有章法，是否从前……多次参加这类型的秘境？”


    萧放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燕椿和。


    “萧师兄身上秘宝很多。”燕椿和随意指出两个又对萧放笑笑，“我擅炼器。”


    萧放下脸色怔然。


    然而燕椿和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师兄身怀重宝，阅历非凡，本应是此间天骄。可如今，却为区区两名弟子方寸大乱，失魂落魄至此，甚至不惜向我这个你或许从未真正看在眼里的人说出条件任开这样木秀于林的话……”


    “实在可悲可叹……又可敬。”


    “萧师兄，你当众向我长拜，说出条件任开这样的话……你可曾想过，你这一拜，这一诺，将你自己置于何地？”


    “意味着你比他们更急，意味着你手里的人，对你比他们手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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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他们更重要。更意味着……”


    “你为了他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甚至……可以成为突破口，成为被裹挟、被利用的对象。”“所以……”


    “若我给你名额，萧放师兄……你保得住他吗？”


    洞府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放撑在石案上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绝望。燕椿和的话，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和自欺欺人彻底撕碎。他不仅救不了人，甚至他的急切本身，就已经成了悬在他想救之人头顶的利剑……


    可他……他已经没办法了……


    已经……已经没办法了……师父不要他了……


    师弟也没了……


    为什么呢……他没做过什么错事……


    他已经……爬不起来了……


    被踩在泥里，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一想头就很痛。


    若不是沈雲还在，他宁可给师弟偿命。


    师恩负尽，亲友俱散，一将功成万骨枯。


    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这些死物。


    萧放倏地冷下眼，扯掉耳上的饰品，手上用力后攥碎，血自他的耳垂流下，随后他起身一拜，“燕师弟，告辞。”


    他说罢起身走入甬道出府。


    燕椿和等他离开后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元青，你觉不觉得……他比你徒弟强些？”


    赵元青酸酸现身，“教育不一样，他的起点多高啊，我徒弟也很会读书的，可他那边教育是封锁的，所有世家把书都藏起来，自己研读形成家学传世。徒弟就是有点……有点扭曲。但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她说完又愤愤不平，“我徒弟从前乞讨时，萧放又没经历过，两三岁的孩子……唉气死我了，莫说徒弟，我看萧放都生气。”


    燕椿和倏地睁大眼睛：“哎呀？我不该管吗？”


    人说着话，身子悄悄凑上前去轻轻蹭着她。


    赵元青也不是生气，她不管这些，而且这涉及到更深层的问题，元让蓝比萧放更重要一些，所以他当乞丐是他有此一难。


    她并不认为萧放比元让蓝强，而是人和人是没办法比较的。从成长环境和最后取得的成就来看，元让蓝的高度萧放是达不到的。


    但徒弟这嘴贱确实得治治，这小子嘴怎么那么烦人呢？


    她还惦记徒弟说燕椿和手的事情。


    燕椿和的手生的……她低头看了看，内心感慨，真是细腻柔美，精雕细琢一样。


    察觉到她的视线，燕椿和缓缓抬手放入她掌心，柔柔问到：“好看吗？”


    桌边人似玉，皓腕凝霜雪。


    赵元青小小地抽气，郑重地摸了摸。


    他被逗笑，抬手撕掉面具，美人面笑意盈盈，含烟茶眸淡望去，又垂头不语。


    “呃……不是、不是外面还有人等吗？”


    “石师兄会处理的。”他低垂着头怯畏小声又道，“师姐……我昨夜……习武时体内真气滞涩，可、可否劳师姐帮忙检查？”


    赵元青：？